写下标题的一瞬间,我心里突然感到有些茫然。想到早晚会与孩子的分离,鼻子就有些发酸。虽然知道离开是早晚和必然的,但更多是在想,离开以前,我能为孩子做什么呢?我该为孩子做些什么呢?
静心自问:我能为孩子做什么?留下很多钱,他会管理吗?他守得住为他留下的资产吗?
我一直是一个比较悲观的人。从孩子确诊的时候我就拒绝了所有二胎的提议。我觉得,对一个刚出生就要背上一个自闭症哥哥的沉重负担,对老二是天大的不公平。因为我知道,一个终生需要人照顾的孩子,如果将来恢复的状况不理想,对老二的生活将是地狱般的折磨。也许亲情的道德伦理,会使他有责任和义务照顾哥哥;康复的好,皆大欢喜。反之则会使他背上心理与道德的枷锁,为孩子徒增无形的苦难。因为除了我们自己,没人会理解带一个自闭症患者的苦与累。老二凭什么要放弃自己的生活和理想,替我们延续这份苦累?
假如老二混的风生水起,看似照顾他的哥哥不吃力。但是那种精神压力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现在有多少自闭症家庭分崩离析,亲爹亲妈都承受不了压力,凭什么叫一个孩子替我们承担?
想想我们自己,有多少家长真正能替孩子放弃自己?有多少家长为了所谓的“生活”,让年迈的老人带着孩子背井离乡的去参加康复训练?有多少老人本该安享晚年,却无怨无悔替自己的儿女带着孙辈奔波在家和机构之间。很多老人由于受教育的水平有限,根本无法理解干预的理念和方法,回到家里自然无法进行有效的干预。可怜的老人们只能采取他们那并不科学,甚至不可取的“带孩子经验”,用心呵护那幼小的生命,而这种呵护,却恰恰是孩子们最不需要的。
而更多的家长则会带着孩子背井离乡,面对不专业的机构,面对有可能昨天还在商场卖鞋子的特教老师,逐渐的对干预失去了耐心,被失落消磨了希望。
面对这个鱼龙混杂派系林立的自闭江湖,我只能默默的感到悲哀。
迄今为止,泱泱大国的医疗康复体系中,竟然没有形成一个自己的,哪怕不完善的干预标准。让我们这些可怜的家长怎么能分辨是非。
没有,完全没有。除了仰人鼻息就是道听途说,还有就是个人崇拜,各打各的小算盘,各算各的小九九,面对完全误导性的所谓干预方法,从来不见官方出来制止。没几个人真正替我们这些可怜的孩子和家长考虑。
到现在为止,没有人能拿出一个针对大龄孩子们干预的有参考价值的干预方法,似乎到了六岁以后,所有的干预方法就断头了。六岁以后的孩子,不论能力,似乎只有融合一条路。但问题随之而来,融合融什么?怎么融?有教材吗?有标准吗?难道六岁以后就只能听天由命,只能靠家长自己摸着石头过河吗?
这是不是值得那些在拼命抢市场,争地盘的教授专家们值得思考的问题?一片干预的空白地带,只能造成我们在离开的时候不知所措。
自闭干预应该是一个完整的链条,不应该在某个环节有缺失。特校资源不够是事实,不是理由,如果有指导性的教材,家长们肯定会在家里拼着老命干预不是?
面对我们的孩子,我们做了什么?生存的必要条件是什么?小鸟归巢,小猫回家,而我们的孩子被做了大量的表面工作,会游泳,会弹琴,会游戏。。。。。。但是几百米以外找不到回家的路,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最重要的训练反而被忽视了。
对自闭症孩子来说,生存的首要条件是,要先解决衣食住行柴米油盐,其他的都可以靠后,“活着”是最实在的头等大事。
孩子们需要怎样的“活着”呢?记得几年前看到一个二百五机构教孩子们乞讨,我突然眼前一亮,乞讨也未尝不是一个生存方式。正常人可以把乞讨当作一个发财致富的职业,我们的孩子为什么不能把乞讨当作生存方式呢。记得《爸爸爱喜禾》里有个对乞丐的描述,只要孩子没有行为问题,当个乞丐也可以安然地生活下去。我们为什么不能接受孩子们以最低的生活方式生存?一切皆因,我们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在这个社会中,有“尊严”的“活着”。
大家常说,做最好的努力最坏的打算,其实最坏的打算是什么呢?我们真的准备好了吗?我能为孩子做什么呢?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清楚,我觉得我活着的时候能,把孩子带成一个不被接手替我照顾他的人讨厌,接手人不会因为带他感觉到对自己生活有太大的影响,这就足矣!当然孩子能自理自立最好,我会向着这个目标努力。
人活着会有太多的意外,谁都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所以我不敢有丝毫马虎,我不想像奥斯卡辛德勒那样,在最后的一刻看着孩子无助的样子把肠子悔青:“原来我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有些事情没有做好,本来我可以做的更好......”
扪心自问,在孩子的童年时光,我为孩子做了什么。仔细想想,其实我所有的努力,不过是一种对孩子的责任和义务。反之,孩子用他的进步强化着我,而得到强化的我反而给他施加了更大的压力。他总是能顶住压力,一次又一次的给我惊喜和强化。是孩子用他的进步支持和支撑着我带着他前行,我没理由不帮助他前进。
我不想我死后孩子会怎么样,我只想在我活着的时候,竭尽我的所能给孩子施加更多的压力,让他在压力中一步步成长,用他给我的惊喜和强化塑造他自己的未来人生。
与其担心,我们死了以后孩子怎么办,不如现在想想在自己离开前,能为孩子做些什么。在强化干预孩子的学习过程中,要从简单到复杂,从具体到抽象,千万不能操之过急。要针对处于不同阶段的孩子,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进行有针对性地的干预训练,顺势引导,建立适切及有效的沟通渠道,把建立生存能力放在首位,努力提升和带动其他能力。同时,作为父母,更应确立孩子被干预强化后,会比现在进步的信念,在强化中肯定孩子的强项和长处,并发掘及栽培他们的特殊天份,使他们有机会尽展所长,自立于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