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用感冒药泰诺造成儿童自闭症吗？

2025年9月22日，美国总统特朗普携其卫生部长，小肯尼迪共同召开“自闭症行动计划”的新闻发布会。他们宣称，孕期妈妈服用著名的感冒药泰诺（主要成分对乙酰氨酚）是造成自闭症的原因。

常用感冒药泰诺造成儿童自闭症吗

泰诺是最常用的感冒用药之一，关于其争论也由来已久，看起来似乎也不是空穴来风。但是小肯尼迪的说法其实没有真正的科学证据，也被业界广泛批评。

然而，本文的主要目的不是驳斥小肯尼迪，而是根据一些历史事实和科研结论，来探讨泰诺或者其主要成分，对乙酰氨酚的安全性，以及其和自闭症的关系。

文章很长，大概分以下几个部分，请直接跳到感兴趣的部分阅读：
1. 前言：小肯尼迪抛出泰诺造成自闭症的假设。
2. 泰诺是孕期妈妈的首选降烧镇痛药。
3. 针对泰诺的两个著名诉讼案件：对乙酰氨酚毒性分析。
4.美国法律行业的特色：天使和魔鬼
5. 新的诉讼案件——法官否认泰诺造成自闭症的结论
6. 新的研究没有证明泰诺与自闭症的相关性
7. 正确理解自闭症的环境因素：警惕“冰箱妈妈”假设
8. 后记：涛声依旧

前言：小肯尼迪抛出泰诺造成自闭症的假设

2025年4月，美国疾控中心（CDC）发布新的自闭症流行率数据，与两年前相比，美国自闭症流行率再次上升，达到每31名8岁儿童，就有一名诊断有自闭症「1」。面对节节飙升的数据，在发布会上，美国总统特朗普新上任的卫生部长小罗伯托•肯尼迪宣布，要在9月份之前，找到自闭症的成因。

1998年，英国医生安德努•韦克菲尔德在著名的《柳叶刀》杂志发文指出，是MMR疫苗造成了儿童的自闭症。虽然该论文被指造假，《柳叶刀》也早在2010年就撤稿了，后来很多的数据也证明疫苗造成自闭症的假设并不成立。但是，长期以来，依然有很多人相信疫苗造成自闭症的假设，给公共卫生造成了很大危机。比如曾经被世界卫生组织（WHO）2000年宣布绝迹的麻疹，又不断有流行的报道「2」。

小肯尼迪一直被认为是该假设的坚定支持者，是反疫苗的旗帜性人物。

因而，当他宣布要在9月份之前公布自闭症的原因时，所有人都坚信，他将宣布“疫苗是造成自闭症的原因”。

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9月22日，小肯尼迪和美国总统特朗普共同召开“自闭症行动计划”的新闻发布会。他们宣称，孕期妈妈服用著名的感冒药泰诺（主要成分对乙酰氨酚）是造成自闭症的原因。以致社交媒体上有许多人抱怨，“说好的疫苗造成自闭症呢，怎么就变成泰诺了？”

这一出人意料的论调一出，著名的《自然》和《科学》杂志旋即发文指出，没有科学证据证明，孕期服用泰诺造成了儿童的自闭症。美国妇科和产科协会（ACOG）和美国精神病学协会（APA）进一步强调，孕期服用泰诺是安全的。

泰诺是孕期妈妈的首选降烧镇痛药

1950年，对乙酰氨基酚（Paracetamol/Acetaminophen）首次由美国麦克尼尔公司（McNeil）公司以商品名“泰诺”推出，并在1955年，推出儿童版。1959年，麦克尼尔公司被著名的医药公司强生收购后，泰诺一直是强生公司的主打产品之一，是WHO定义的儿童基本药物之一「3」。

由于种种无法控制的原因，孕期妈妈免不了也会感冒发烧，造成高烧头疼。如果不及时在医生的指导下用药，会给孕期妈妈和宝宝的健康带来不良影响，包括增加新生儿患各种疾病，甚至流产的可能，同时也可能造成孕期妈妈的抑郁、焦虑等。
 
和其他的退烧止痛药（比如阿斯匹灵和布洛芬）相比，泰诺一直被认为副作用最小，是孕期妈妈的首选用药。

全世界大多数国家都将泰诺或者其仿制药如扑热息痛等列为非处方药，也就是不需要医生处方，自己去药店直接购买的药物。据估计，美国和欧洲都有大约60%以上的孕期妈妈服用过泰诺。

针对泰诺的两个著名诉讼案件：对乙酰氨酚毒性分析

尽管泰诺被认为是比较安全的感冒退烧止痛药，但是任何药物滥用都可能出现很大的问题，会造成严重的后果。泰诺/对乙酰酚胺历史上也出现了很多事件，存在很多法律诉讼。

最著名的可能是1982年芝加哥事件「5」。当时，芝加哥地区三天内有7人因服用泰诺而死亡。强生公司马上召回了市场上的3100万瓶药品。最后调查发现，凶手从超市货架上偷偷打开泰诺的包装瓶，胶囊内部的粉末换成了剧毒的氰化钾，再将药瓶放回货架出售。40多年过去了，凶手的是谁，动机是什么，至今没有答案。但是强生公司遭受了极大的损失，不仅仅召回那几千万瓶药品的损失，还因为药品瓶没有采用防拆包装，而被起诉，然后与受害者家属达成庭外和解，赔偿金额未知。

当时出售的瓶装药几乎都没有任何安全密封措施，只需拧开盖子就能直接接触药物，美国药监局并没有这个防拆的包装要求。

这起事件提醒了业界对零售产品的安全监管，强生公司六周之内，就推出了世界上第一种三重防护包装，药品包装瓶打开后就无法复原——这也成为了现代包装的标准。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也发布规定，要求所有非处方药（OTC）必须使用防篡改包装。随后，美国1983年通过“泰诺法案”，要求所有消费品必须采用防篡改包装。

在芝加哥事件中，泰诺和强生公司确实无辜中枪。但是，另外一个事件，泰诺和强生公司却罪不容辞，也就是过量服用对乙酰氨酚对肝脏造成伤害。

一个药物要进入临床，除了有效性，更重要的是其安全性。安全性的评估，即包括药物本身，还包括药物合成中的杂质以及在人体内的新城代谢产物。对乙酰氨酚在体内的新陈代谢很快，服用2小时左右后，大部分直接通过新陈代谢，由尿液排出体外，本身对人体的副作用很小。但是大概5-10%的对乙酰酚胺在人体会生成一种叫N-乙酰对苯醌亚胺（NAPQI）的代谢产物，可能造成肝中毒。

但是，毒性的讨论，不能离开剂量。谷胱甘肽（Glutathione，GSH）是一种三肽化合物，广泛存在于人体细胞，特别是肝脏中，被誉为人体的“终极解毒剂”。一般情况下，服用对乙酰酚胺而累积的NAPQI，会很快和谷胱甘肽结合形成无毒的共轭物，排出体外，从而消除NAPQI带来的毒性，对肝脏没有损害。如果过度服用， 累积的NAPQI来不及和谷胱甘肽结合而解毒，就对肝脏有损伤。

遗憾的是，过度服用的事常有发生。一方面，1970年代，强生公司曾经不断推高泰诺每个药片种对乙酰氨酚的含量，但在标签上，却没有特别注明不能过量服用。另一方面，由于对乙酰氨酚的有效性，市场上有高达600种各类处方和非处方药物都含有一些对乙酰氨酚，这就很容易造成过量服用。在北美的肝脏损伤病例中，有40%是因过量服用对乙酰氨酚造成的，而其中有一半是误服的结果。1980年代以来，强生公司被多次因此被起诉「6」。

之后，强生公司以及美国FDA都对每人每天对乙酰氨酚的最大摄入量有严格规定。成年人每天24小时摄入量不应超过4000 毫克，最好不超过3000 毫克。目前，在美国市场上买的成年人用泰诺，一般是每片500 毫克，医生建议是每4小时吃一片，那么最大摄入量正好是4000 毫克。泰诺的包装标签上，对每天的最大摄入量也提出了警告，还标注不能饮酒3次以上，不能和其他含有对乙酰酚胺的药品一起使用。所以泰诺虽然是非处方药，服用时还是需要遵从医嘱，特别是孕期妈妈，一般建议是必要时、最小剂量服用——特别声明，本文并不构成医疗建议，请遵医嘱。

强生公司因泰诺而引起的法律诉讼，有他们早期自己贪婪的原因，也有监管不严，和无辜中枪的原因。

美国法律行业的特色：天使与魔鬼

造成这么复杂的法律诉讼的一个重要的原因还涉及到美国法律行业的特色——美国有个巨大的法律从业队伍，除了维护法律的公正正义，还有些律师专门针对大公司的诉讼而获得巨额赔偿。这类案件在一定程度上，能够有力地堵住由于监管不力造成的漏洞，促进制药公司保证消费者的安全。但是，也能成为某些律师的牟利手段——他们专门去寻找制药公司的某些漏洞，几乎不会考虑消费者的利益，甚至人为地制造证据，从而起诉制药公司寻求赔偿。报道指出，1998年，英国人安德鲁韦克菲尔德发表的疫苗造成自闭症的研究，就是律师团队资助的。

这样的案例一般由律师事务所主导，广泛招募符合条件的个体作为原告，原告数量越多，要求的赔偿金额就越大。

小公司如果觉得无法支付巨额的律师费来应诉，或者无力偿付巨额的赔偿金额，干脆选择破产，这样的情况下，律师就拿不到钱。

而大公司或者选择死磕，或者选择息事宁人，支付大额赔款，悄悄地一次性解决这样的案件，这是律师们喜欢的。——如果药品是安全的，律师获得大量佣金，消费者也分得一杯羹。但是，如果药物不安全，那么律师获得了佣金，制药公司继续卖不安全产品，后果由所有消费者买单。现在美国的大公司，可能很多都涉及了这类案件。

新的诉讼案件——法官否认泰诺造成自闭症的结论

因而，在强生公司纠正了自己的错误，在美国FDA规定了新的泰诺服用剂量后，事情并没有因此而结束。美国法律行业并没有放弃对强生公司的法律诉讼——因为他们找到了新的攻击点：那就是泰诺与自闭症的关系。

泰诺造成自闭症的假设由来已久。早在2013年，美国大平原实验室的威廉姆斯•肖（Williams Shaw）博士发现，由于泰诺在美国是非处方药，而在古巴是处方药，因而美国的人均使用量远远高于古巴。与之相对应的是，美国的孤独症流行率是古巴的298倍「4」。于是他推测，泰诺是造成美国孤独症诊断率飙升的原因，并认为儿童服用了泰诺后，产生的NAPQI消耗了谷胱甘肽，降低了儿童对其他所谓环境毒素的解毒能力，于是有了自闭症。

然而，肖博士的数据仅仅是基于和一位古巴朋友的书信往来，文章也只是发在一个没有同行评议的掠夺性杂志上，并不属于严肃的研究。他当时正运营着一个专门测试自闭症儿童体内各种所谓环境毒素的检测机构。他的泰诺造成自闭症的推测，正好有利于他的商业机构，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巧合？

类似的假设还有不少，因而，针对强生公司的法律诉讼的转移到了泰诺是否造成自闭症。近年来，全美各个州开始陆续有律师事务所代表自闭症家庭，起诉强生公司没有标注对乙酰氨酚造成自闭症。并且很快就有至少37个州，数百位原告。

由于这些案件都非常类似，为了便于收集证据、邀请的专家证人，节省司法资源， 2022 年 10 月美国司法部多地区诉讼小组（JPML）将大约 600起类似案件，集中到纽约南区法院，作为一个多地区合并诉讼案（MDL），主审法官丹尼斯•柯特（Judge Denise Cote ）「7」。

在这个合并诉讼案中，代表原告的有18家律师事务所，邀请的专家证人包括哈佛大学公众卫生学院院长，著名的流行病学者，安德烈亚•巴卡雷利（Andrea Baccarelli）。被告方除了生产泰诺的强生公司，还包括销售泰诺及其仿制药的全美著名商家（Walmart，CVS， Walgreen， Costco，Rite Aid等）。代表被告方的有4家律师事务所，邀请的专家证人包括哈佛大学医学院儿科系主任、西蒙斯基金会自闭症遗传学研究负责人，著名的分子遗传学专家，华裔学者温迪•张（Wendy Chang）。

这时候，强生公司也许意识到，不断飙升自闭症流行率，这类案件可能会累积很多，即使赢了，也会占用公司很多资源，影响公司形象，于是将泰诺的业务拆分为Kenvue公司。这样，如果官司失败，损失的是泰诺业务，而不是整个强生公司——当然，这只是一种猜测。

然而，令人惊奇的是，双方律师在法庭上的唇枪舌剑并没有发生，双方专家代表，两位哈佛大学名教授之间也没有展开任何辩论。

为了证明孕期服用泰诺（或者对乙酰氨酚）是否造成新生儿的自闭症，最直接的方法是直接找一批孕期妈妈，分成实验组和对照组，一部分服用泰诺，另一部分不服用，然后评估新生儿的自闭症。但是这既不符合伦理要求，也不能强行规定实验组的妈妈无缘无故地服用泰诺，更不能规定对照组的妈妈发烧时，不服用泰诺。

因而使用流行病学的方法，在一定范围内调查妈妈服用对乙酰氨酚的情况，以及她们子女的自闭症诊断情况，比较孕期妈妈服用和没有服用泰诺的孩子的自闭症几率大小。

但是，流行病学的研究不是，也不应该是非黑即白的简单比较，而应该考虑其中的控制因素，才能得到相对可靠的相关性。在泰诺与自闭症关系的研究中同样如此，至少应该考虑1）样本量的大小（小的样本量容易造成偏差）；2）准确地知道孕期妈妈服用泰诺信息以及孩子自闭症的诊断是否准确；3）更重要的是，必须考虑遗传因素——研究证明，自闭症与遗传有关。否则就会得到非常不合理甚至奇怪的信息。

比如，有人得出冰淇淋的销量增加是造成儿童溺水的原因，是没有考虑到天气这个控制因素。天气热，冰淇淋销量会增加，游泳的人更多，溺水的可能性也增加。而肖博士的文章就没有考虑任何的控制因素，比如，古巴对孤独症的定义和认知程度可能和美国大不一样。

当然，即使建立了相关性，也不能就证明二者有因果关系。

法庭上，原告方专家，特别是安德烈亚•巴卡雷利提供的证据，基本上都是流行病学的相关性研究，包括他自己发表的研究。

由于对乙酰氨酚是非处方药，因而，在流行病学研究中其实很难获得准确的用药信息，大部分研究都是回顾性的。由于孩子的诊断大部分是在3岁之后，这就要求妈妈们准确回顾自己3年前的用药情况，有的甚至10年前的用药情况——这当然很难保证准确。

而这所有的相关性研究中，有的发现了对乙酰氨酚与自闭症相关，有的没有相关性。但是，巴卡雷利只提交了那些有相关性的论文，而忽视了那些认为没有相关性的论文。即使在他提交的论文中，有的歪曲了忽视了原作者的意思。

2023年12月18日，柯特法官在该案的判词中指出，巴卡雷利等五位原告专家，以结果为导向，预先设定了“泰诺造成自闭症”的结果，然后“精心挑选（Cherry-picking）”相关研究，作为己方的证据。

在原告专家证人提供的论文中，有三篇论文直接使用液相色谱和质谱联用的化学方法分析了产后妈妈血浆「8」、新生儿脐带血浆「9」和新生儿胎粪「10」中的对乙酰氨酚和期新陈代谢产物的含量。理论上，如果自闭症儿童的样品中，对乙酰氨酚或者其代谢产物含量高于对照的没有自闭症儿童，那么，这甚至可以作为自闭症的生物标记物。

但是，这三篇文章中，产后妈妈的血浆和新生儿胎粪的测量，并没有发现对乙酰氨酚与新生儿的自闭症相关。新生儿的脐带血浆的测量虽然发现了对乙酰氨酚含量与自闭症相关，但文中没有给出任何数据。更令人不解的是，其样本量很少（从3163个样本中只选取996个样本），而且其中 67%的孩子有各种神经发育障碍，妈妈们还有各种基础疾病。

在化学分析方法上，这三篇文章都多多少少存在不严谨的地方。比如，对新生儿胎粪测试中，文章竟然报道了一个质量为10的对乙酰氨酚产生的质谱碎片，这在化学上完全是不可能的。也许这是作者的笔误，但是，至少也证明，作者没有专业的分析化学知识，实验和写作过程中，才会产生这么离奇的错误。

当然，更重要的是，正如柯特法官的判词中重点指出的，对乙酰氨酚的在体内代谢时间很短，除非妈妈们在分娩过程中不断吃泰诺，否则很难在样品中检测出来。基于这些原因，在被告专家甚至都没有提供证据的条件下，柯特法官直接驳回了原告专家的证据，“原告专家认为对乙酰氨酚造成自闭症的证词并不成立”。

新的研究没有证明泰诺与自闭症的相关性

柯特法官的结论虽然指出，对“乙酰氨酚造成自闭症”不成立，但是这并不是最后的宣判，原告还可以继续补充数据。同时，科学的证据虽然支持了法官的判决，但是反过来，法官的判决，不代表科学证据。因而，这方面的研究一直在继续。

在所有流行病学的研究中，2024年，瑞典一份240万个样品的研究被认为是最完备的试验结果「11」。由于样品足够大，作者可以在统计分析中加入各种必要的控制因素，特别是遗传因素。他们从240万样品中，找出了13万个同胞兄弟姐妹的样品，结果发现，孕期妈妈服用泰诺并没有增加儿童自闭症的几率。然而，这篇论文同样存在缺陷，那就是研究中，只有7.9%的孕期妈妈服用了泰诺，远远低于欧美国家，60%以上孕期妈妈服用了泰诺的比例。

安德烈亚•巴卡雷利（Andrea Baccarelli）在2025年9月发表的荟萃分析文章指出，这7.9%的使用率，说明瑞典这个研究存在样品选择的问题「12」，但是他自己的荟萃分析文章，并没有发现泰诺与自闭症的相关性。同样在2025年9月，日本也发表了一篇流行病学研究，同样发现孕期妈妈服用泰诺与儿童自闭症没有相关性「13」。而2026年1月16日，欧洲一批学者在《柳叶刀》子刊（预印本）发表的荟萃分析论文，同样没有发现二者的相关性「14」。

但是，所有这些研究，都是相关性研究，并没有、也不可能完全证明，泰诺与自闭症有关或者无关。一件事情，只要没有证伪，就永远有人，特别是律师们去猜测，从而制造出故事。

因而，虽然2023年的案件宣告了原告的败诉，在特朗普和小肯尼迪召开新闻发布会后，律师事务所又开始忙碌起来，可以预见的是，泰诺造成自闭症的诉讼案件会继续下去。

正确理解自闭症的环境因素：警惕“冰箱妈妈”假设

自闭症的形成是复杂的，一般认为与遗传和环境都有关系。任何用单一因素来解释自闭症的原因，都可能造成误导，甚至造成灾难。自闭症的机制需要的是严谨的科学研究，而不是猜测。

目前知道遗传起主要作用，有几百甚至上千个基因与自闭症有关「15」。遗传学家开始用多基因贡献值来计算儿童有自闭症的可能性。每个基因变异都可能有一定的贡献，有的贡献大一些，有的贡献小一些，但是很难确定某个基因就造成了自闭症，综合起来，自闭症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

环境因素同样如此，甚至更加复杂，有的环境因素（比如高龄的父母）贡献大一些，有的就少一些。但是单纯挑出一个未经证实的因素，指出其造成自闭症是不科学的，具有很强的误导性。而最令人担心的是，由此带来的指责游戏。人们可能指责孕期妈妈在发烧和头痛欲裂时，没有意志力去忍受病痛的折磨，而是选择吃药，造成了孩子的自闭症。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冰箱妈妈”假设，就是指责自闭症孩子的妈妈们，认为是妈妈的冷漠造成了孩子的自闭症「16」。这个指责游戏造成很多孩子被从父母身边带走，也造成很多妈妈因为这样的指责而痛不欲生。遗憾的是，几十年过去了，依然有人不断用“冰箱妈妈”假设来攻击父母。我们希望这样的事情不要重新发生一次。

根据美国疾控中心（CDC）的数据，自闭症流行率一直在飙升，但是，如果从全球范围来看，自闭症的流行率几十年来，一直维持在1%左右「17」，远远低于美国的将近3%。美国的数据，一般被认为是自闭症诊断标准的不断放宽以及对自闭症的认识不断提高的结果。

另一方面，自闭症流行率飙升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人们越来越喜欢定义“正常”，而这个正常的标准却越来越严格，因而“不正常”的儿童就越来越多，自闭症的孩子也就越来越多。但是，有的人滔滔不绝，有的人沉默寡言，有的热衷于冒险而纵情山水，有的沉迷于熟悉的环境，喜欢坐在自家阳台上看日出日落，谁又是“正常”，谁又没有一点自闭症的特质呢？

后记：涛声依旧

9月22日，小肯尼迪和美国总统特朗普共同召开新闻发布会，宣称“孕期妈妈服用泰诺造成儿童自闭症”后，各个律师事务又开始行动起来，准备再次起诉强生分拆出来的Ketuve公司。

同时，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FDA）局长马丁•玛卡瑞（Martin A. Makary）签署了一份关于“孕期使用对乙酰氨基酚的注意事项”的通知「18」，提醒医生，“孕妇使用对乙酰氨基酚可能与其子女出现神经发育类疾病（如自闭症 autism）的风险增加有关”。并且明确指出，对乙酰氨基酚与自闭症之间只是相关性，“目前尚未建立起因果关系，同时也存在二者之间没有相关性的科研结果”。同时强调，“在所有常见的止痛退烧药中，对乙酰氨基酚仍是孕期最安全的非处方选择”。

从2014年起，美国FDA几乎每年评估一次，并出台对泰诺的指导意见「19-24」。这份最新的FDA关于对乙酰氨酚在孕期使用的通知，和之前的FDA的指导意见相比，其实并没有差别！照此看来，那只是一场轰轰烈烈，却什么也没有改变的新闻发布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