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夏天,24岁的阿斯伯格男孩葫芦,从广东第二师范学院顺利毕业。更“过分”的是,他学的还是学前教育专业。职高—大专—专升本—毕业,为了这张毕业证,一家人这么多年来没少辛苦。但拿到证,对于葫芦的人生来说,才是刚刚起步。
葫芦妈妈并不着急孩子的出路,她和儿子早就找到了节奏。
目前,葫芦正在家里休整,为以后的工作做准备。一家人共同思考的问题是:
哪种工作更适合葫芦?他一周可以工作几天?是全天上班还是半天?是做一天休息一天还是连做三天休息二天…
在进入职场之前,葫芦每天负责做午饭,锻炼身体,日更自己的公众号。他还不乏浪漫,会在夜风吹拂的窗前弹琴和画画。
这个时候,葫芦妈妈有很多话,想跟葫芦这样的谱系孩子以及家长说。

写给孩子:
这辈子一路搬家陪着你 ——
你小时候,有几天,我们发现牙膏里挤出来的都是水,后来发现是你把水灌到牙膏里了,这道工序还挺难的,你花了不少功夫。当时,我们批评你调皮捣蛋,破坏物品,要求你不能再犯。多年后,你才说出真相:你想帮家里节约省点钱,把牙膏弄稀一点,就能多用几天了!
亲爱的孩子,如果时光再回到我从牙膏皮里挤出水的早晨,我会蹲下来,和你面对面,看着你的眼睛,听你说你出的理由,肯定你的想法,欣赏你的好主意。还有你小学时的作业登记本,你经常漏抄一项或者几项作业。我们说你粗心,不认真,为什么就不能一行一行抄完整呢?后来,你每天都让同学帮你核实一遍作业内容,才敢离开学校。很多年后,我才看到,那时的你心中住着一个忧虑的小男孩,他在家门口徘徊,怕回家后被大人发现作业没登记好而挨批评。
亲爱的孩子,如果时光能重来,我会相信你是真的漏了,不是粗心,我会鼓励你,而不是批评。我们一起来抱抱那个你心中的小男孩吧!
有一天,爸爸下班后看到你在院子里兴高采烈地玩,还跟爸爸说你的作业都做完了。爸爸将信将疑地查看作业本,发现还有几项漏做了,爸爸很生气训斥了你,“以后没做完作业不许出去玩!”亲爱的孩子,如果时光再来,爸爸看到你在院子里和小伙伴们玩,他会很高兴,很可能还会鼓励你多玩一会儿,玩够了再回家吃饭。漏做的作业吃完饭再说吧!小时候你有时会挤眉弄眼,我们让你站好,坚持几分钟,或者几秒钟不要动,然后说“你看你还是可以做到的嘛,不要故意挤眉弄眼的!”
亲爱的孩子,如果时光重来,我们会带你去看医生,这些动作是抽动的表现,你不是故意的。我们应该让你轻松地挤眉弄眼,带你去山里,去水边,去画画,去唱歌,告诉你,这世界仍然爱你!初中的时候你的数学能考100分,但语文经常不及格,我们总念叨,“阅读理解你怎么老答不对?”“是你没有好好审题吧?”“是你没有好好理解文中大意吧?”亲爱的孩子,现在我知道了,你可以答对的,你有不一样的学习方式,你需要不一样的教育方式。中考到来了,你很想上职高,因为普高功课太重了,但是你不敢说,你觉得我们肯定不能接受。我们也是经历了很多挣扎才最终做的选择。然而亲爱的孩子,回头来看,这是我们一起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你在职高能静下心来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参加文学社,获得友谊,实习……世界在我们面前展开了另一幅画卷。
随着你逐渐长大,我们也越来越懂你。就像我们一路搬家陪着你上职高,大专和本科一样,我们会一直做你的后盾,支持你做想做的事。

写给家长们:
如何更好地支持孩子 ——
对葫芦来说,过去二十多年的主旋律就是干预、上学和学习。其中,我们有挫折也有收获。如果让我用一句话来总结我的经验,那就是:给他适合的支持,他能做到很多。下面是我的5点总结:
1.多观察,多问自己为什么,而不是追问孩子
小时候葫芦做做作业和考试,总是漏这漏那,错这错那,我们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总是批评惩罚他。现在看来,我们的做法是错的。我们应该自己多想想,“真的只是粗心,不认真吗?通常抄什么作业容易漏?他做错的真正原因是什么?”我们也有做得好的地方,小学五年级暑假,爸爸从邻居哥哥那里借来数学辅导习题集,自己做一遍,再把葫芦的数学作业也做一遍,对比出容易错的地方,一个一个地教……葫芦的数学成绩一直很好。
2.合适的教育方式
初中以后,学的科目多了,作业多了,同学们的交往也多了,对阿斯伯格孩子来说,这些都是挑战。大班教学也不适合葫芦了,他会的,老师教的时候他困倦;他不会的,老师又教得太快他跟不上;还有每周一小测,每月一大测,让他很紧张……
后来,我们和葫芦有了个秘密:升学季的那个学期(初三和高三的下学期),葫芦就请假不去学校。我们请辅导老师来教,有的放矢,学习效率提高了,每天还能有更多时间自由活动。
3.帮助孩子觉察自己
一位台湾的老师告诉我们,他观察到葫芦下午或者傍晚的时候容易激动,这给了我们启发。后来我们和葫芦一起回顾,又参考了很多书籍,和他一起识别和处理情绪,比如:一天中,什么时候精神最好?什么时候,容易疲劳易怒?晚上通常做什么,心情会比较好?五分(最高十分)愤怒的时候需要做什么?……
先察觉,再想办法解决,比如八分愤怒的时候,可以马上离开事发地点,慢慢恢复冷静。
4.家里要有安全感
中考后葫芦上了自己想上的职高,收获了一段平静快乐的时光。此后,他才慢慢告诉我一些以前不敢说的事,比如小时候拿玩具手枪打同学家的窗户,打碎了邻居家的摆件。有一次我说:“这些事情放在你心里这么多年,沉甸甸的,真难为你了!”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些抱怨的语言,在通常语境中可能是冒犯的语言,可能预示着一些情绪困扰,我们放下父母的立场,来看看孩子在哪些情绪的困难中,可能对我们大家都更有帮助吧!
5.构筑支持联盟
幼儿园和小学,爸爸一直家长委员会成员,去学校做义工,运动会下场做家长代表去比赛……职高时,我们对葫芦有了一定了解,开始团结身边所有力量支持他。
学校请家长时,爸爸妈妈齐上阵,向老师展示医生的意见,我们做的一些努力,葫芦的获奖证书等。老师就会很愿意帮我们,给了我们很多便利——自习课葫芦觉得很闷会东张西望,小声说话,学校就同意葫芦去操场上跟别的班一起上体育课。如果没有体育课,他就跟体育老师们玩,打乒乓球,爬单杠……如果他想提前离校,校门口的保安会允许他先在保安室喝茶聊天,放学了再走。
还给了葫芦很多表现的机会——葫芦的普通话很标准,学校安排他在全校开大会时领诵;他读的书多,新学年读书会校长给他发了一个奖,还让他代表学校去参加青少年创新大赛……
大专时,我们把葫芦的情况告诉老师后,老师也劝我们多放手,让葫芦自己尝试,学业上困难,学校也会采取相应措施。我们就安心了许多,也不再给葫芦辅导功课,没想到葫芦毕业时,成绩还不错。
所以,我也想告诉别的爸爸妈妈们,(事情)不会总是这么糟!请相信生命积极向上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