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节前后,心智障碍圈内不少从业者、家长都收到了慧灵创始人孟维娜的深夜求助——借款1千元-1万元。
何事难倒了中国大龄托养服务的开创者,“圈内敢说第一人“孟维娜?
她附上的1000余字的《孟维娜的众借请求》显示她是因为想在广州购置一个小房子作为自己晚年的居所,无奈房价太高,她存款不足,年龄又过了银行放贷的年限,不得已只能向亲朋好友借钱。
她一再声明,“我不是募捐,而是有息贷款。”
1990年,孟维娜创办慧灵智障人士服务机构,至今已在全国30多个省市开设了分支机构,直接服务人数超2000人,还有20多位学员在慧灵安度了晚年。
“慧灵要让每一位生活在慧灵的学员有尊严地活着,有尊严地离去……”孟维娜说。
但30年来,孟维娜工作在慧灵,生活在慧灵,住在慧灵,没有自己的房产,也没有固定的住所。
心智障碍圈公开借钱第一人
在朋友圈公开向微信好友借钱,1千元起步,最高1万元。
这种类似行为艺术的借钱方式,出自孟维娜之手却并不奇怪。
她在心智障碍圈,是出了名的敢做敢说,且颇具争议性的前辈。
1985年,31岁的她单刀直入,在广州创办了中国第一家面向心智障碍儿童的民办特殊学校。5年后,她又转向大龄,创办了成年智障人士服务机构慧灵。
至今,她为这个领域也服务了30余年。
这些年,她似乎一点没变,无论在什么场合,都衣着朴素,说话直接了当,年逾6旬,还时常像个“愤青”,在朋友圈感慨时事,吐吐做这一行的苦水。哪怕是自己一手创办,直接管理的慧灵,她敢表扬,也敢公开“自黑”。
比如2018年,慧灵副总裁张武娟做工作报告时,总结慧灵事故率低于1%。孟维娜听了表示不认可,“事故发生率大数据是1-2%,这么庞大一个慧灵,事故率那么低微,看起来好像我们慧灵做得特别好,但我认为有些事故发生了没有报,或者是报假、造假的。”
当有业内人士问及“慧灵被家长告上几次法庭”、“慧灵某个项目的运行情况”、“收多少钱、家长交的钱怎么用”……等犀利问题,孟维娜的回答都非常坦率,面对质疑,她也时常毫不避讳亲自下场回应。
顶着慧灵创办人的头衔30余年,她的社交圈也囿于心智障碍圈,愿意借钱给她的是因公还是因私,似乎很难说清。
包括她自己也说,好像有些公私不分,所以她无法理直气壮。
一方面,正如她在《孟维娜众借请求》写道,“有幸我是慧灵创办人,几十年服务社会弱势使我有些许‘信用资本’胆敢向自己的同事和亲朋好友张口借款。”
另一方面,她想出这个公开借钱的法子后,先向慧灵最高决策层征求了意见,然后写长文,发朋友圈做了许多了补充说明,表明自己不需要捐款,只是借贷,还会以年化率4分计算利息。
她说,自己和儿子都有工作,只是儿子现在刚回国就业不稳定,社保和收入也达不到贷款条件,自己又过了可以贷款的年纪。
退休总有时
晚年尚无归处
与孟维娜同时代的田惠萍,10年前就已找到接班人,潇洒退休,带着儿子杨弢看世界,但孟维娜却一直守在慧灵。
今年大米专访孟维娜时,还问起过她的退休问题。
她笑称这个问题,在慧灵内部早已提上过日程,“有人觉得我太把慧灵当自己的了,但我留在这里不是非要做总裁。”
“我和田惠萍不一样,我不是家长,田惠萍或者其他人选择这个行业或多或少有无奈的成分,但我完全主动,并且乐在其中,我甚至可以服务终生。”她说自己是个没有工作就不知道怎么活的人,慧灵给了她发挥余热的空间。
2021年1月,春节假期在即,孟维娜前所未有地焦灼,在同事面前反复念叨自己的春节不知道怎么过。
以往每年春节,她都在北京慧灵和孤儿一起度过,但今年因为疫情,她没办法去北京。
她就是这么一个以慧灵为家的人,很多人都不曾听过孟维娜说自己的家庭,大家潜意识都以为她将延续这样的生活,和机构里很多大龄心智障者一样在慧灵过完自己的后半生。
但今年,孟维娜突然想要买房了。
此中缘由,她在《孟维娜众借请求》中做了详细说明——
“当我意识到自己年事逐渐老化,又发生了患抑郁症的独生儿子因疫情返国定居,这样的情况,使我意识到自己原来和学员在一起生活的模式很显然已经不合适了,我需要购置一个小单元房子,作为我自己生命最后的归宿地(对儿子来说这里只是他的居住过渡)。”
儿子回国,让以慧灵为家的孟维娜意识到自己也有一个家,有自己的家庭责任要尽。
1954年出生的她也不得不面对终有一天自己将无法工作,要退休,要有一个居所度过晚年。
但她发现,自己这一辈子的积蓄,没赶上已经飞涨的广州房价,还有100多万的缺口。
安居客网站显示,今年10月,广州新房均价为3万多元。
投身慈善≠穷困潦倒
这些年,孟维娜没少哭过穷,但都是为慧灵:
谈什么是心智障碍者理想的生活模式时,她说,“我很惭愧,慧灵的社区化限于很多因素呈现出过于简单朴素,至使有人误解了社区化是‘穷酸样’。”
谈慧灵的发展经营模式,她说,理想中是家长付费1/3,政府补贴1/3,公益筹款1/3。但目前慧灵的运营还是以家长付费和公益筹款为主,政府补贴一直达不到1/3。
谈人才流失,她说,“慧灵机构很有培养人才的行动和机会,但没有建设好或很难建设好留住人的环境,比如体面的职业感、晋升渠道和薪酬体系,以及婆婆妈妈的氛围等等。”
……
她自己很少卖惨,甚至害怕卖惨。
有一次,她发朋友圈说了自己身体的状况,引来了很多人的关心,她赶忙在评论区解释具体情况。
这次,跟能借多少钱比,她更在意公开借钱的行为是否会影响投身公益的年轻人们。她在《孟维娜的众借请求》中特别强调:
“也恰这个‘创办人’身份使我非常慎重避免误导,不要造成年轻人以为投身慈善事业就会一生“穷极潦倒”….我再三声明我对自己一生感到非常满足满意,所有的艰苦奋斗是我自己的志愿自愿的选择,我只是不小心疏忽了购置自己的房产,以及忘记了自己终须有一天因工作能力减弱而退休的现实。真的,我真的非常快乐!”
她说,她不想更害怕自己个人影响力,来占任何人的便宜。“我坚决拒绝任何的捐款和无息。事实上,我只是因年龄原因未得到银行贷款从而我把贷款转为私人借贷而已,并无贫困病残的悲惨理由需要募捐。”
年近70,孟维娜总算要拥有自己的一套房子,但也不免背上了一身债务。
她向债主们承诺——会争取在6-7年内还清所欠的本息。这也意味着退休,安度晚安,恐怕要暂时搁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