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来源:【公众号】老开的咖啡屋;ID号:laokaidekafeiwu
1.
和一个朋友聊天儿。
她说,她在用普校教材教特殊学校的小朋友,但是感觉教不下去了。这引发了我的兴趣——为什么感觉讲不下去了。
“孩子理解不了了。”
我一直不觉得给特殊学校的孩子讲普校的教材是一件多么“高级”的事情。曾经见过这样一个孩子,认识很多字,能读下来很多课文,很多人眼中的“好孩子”,但在社会交往方面,一个互动的问题都很难答上来。那个时候就有个想法——他能读那么多书,写出很多字,但为什么不能应用,甚至学了等于没有学?而这个学生随着年龄的增长,在社会交往方面越来越弱了。
我不反对给特殊学校的孩子用普校的教材,因为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用的,但就这个朋友说的现象,我不觉得是个例。
回想前段时间,我们在备课,我看到了普小的语文团队是如何精心地分析一个单元,一篇课文,足足的三页纸,每一句都没有废话,而这些是我之前不曾看到的,我甚至有一种感悟,如果我小学时就知道每篇课文的内在联系,我会不会能把语文的阅读做的更好?
结合着朋友遇到的情况和我的所见所闻,我和她说,其实普校的教材很好,内在的逻辑性很强,但是为什么我们的孩子不适合,或者说我们发现孩子学不了了,不是教的问题,我能想到两点,第一点是教的问题,我们是如何用普校的教材的,如果只是把它们当成素材来用,那效果肯定不好,教材难,很多学生无法理解。很多老师“挑选”了其中的内容来教。现在看来,这对老师的要求和挑战是极高的,如何挑选,是依据孩子的能力挑选,还是依据知识的结构挑选?无论如何挑选,知识都是零散的。第二点是学的问题,对于智商没有问题的自闭症儿童,他们真的适合学习普校的教材吗?他们获取知识是通过具体的经验,而普校教材中很多晦涩难懂的词语和句子都不是通过具体经验学习到的,所以自闭症儿童很难听懂是一件正常的事情,不是老师的问题,不是孩子的问题,而是我们忽略了知识本身和孩子学习知识的途径问题。
如何解决,不是在内部改变,而是外部的支持。
2.
很久没有看到Jerry了,大概三年了。再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我有点不认识这个大男孩了,个子变高了,走路变快了。我和他说话,他不理我,我不知道如何与他交流了,直到那句“马小姐”出现,仿佛把我们带回了几年以前,那时他还喜欢叫我“马XX姐姐”。
我拿出绘本,想给他读一读。
“在这幅图里你看到了什么?”
Jerry看了一眼,没有回答我。
“我看到了一只小熊,你看到了什么?”
他还是不理我。
“来,摸一摸小熊。”
Jerry伸出手来摸了摸小熊,他一边摸一边说“蚂蚁”。
我听懵了,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就说:“嗯,蚂蚁,蚂蚁。”然后又开始讲自己要讲的内容了。但是Jerry一点儿也不跟着我说,我只能让他指一指,摸一摸。读完绘本,我觉得没有达到我们读绘本的目的,于是拿出他刚才看的卡片,让阿姨带着他读。
阿姨拿出卡片,指着香蕉让他说香蕉,他没有说香蕉,而是说光明牛奶。
这个行为引起了我的关注,刚才的小熊和蚂蚁,现在的香蕉和光明牛奶。于是我按照香蕉和光明牛奶两个关键词上网搜了一下,发现有个光明牌香蕉牛奶。我又搜了一下小熊和蚂蚁,发现小熊吃蚂蚁。原来他没有乱说,原来我们以为的“乱说”,有Jerry自己的内在联系。
我开始好奇他说的每一句话了。
Jerry能说很多话,他也愿意和别人交流,但有时候他的发音不清楚,我们听不清楚的时候,反复地问,会让他不愿意说。之后我很努力地听他说,尽量不去让他重复,但他也不愿意和我说了。
后来我想,Jerry能说话,为什么我们还是觉得Jerry的语言能力弱呢?不只是他的发音,还有一点就是他说的内容我们很难和他对上话。问题出现在哪里呢?他的联想能力太强了,而我们几乎想不到,如果对他的生活不熟悉的人,也很难立刻进入到他的思维中,这样他说的话我们就会陷入“你在说什么?”的疑问中。
“Jerry的语言是表达的问题,但不是表达清晰度的问题,也不是表达意愿的问题,而是表达的内容的问题,这个表达的问题和他的语言组织能力有关,他其实输入了很多内容,但是如何选取这些内容对应到相关的话题中,他的这个能力是弱的。”任何表达的问题都不能脱离输入考虑,而我们能做的一是输入,二是创设环境输出。
跃跃欲试了。
我们从来都不是在重复简单的内容,我们要做的是挑战艰难的任务,任务越艰难,挑战的乐趣越大,恰巧这种挑战又能带给别人不一样的东西,就更好了。
3.
听一个讲座,说我们要清楚特殊儿童表现出的问题或者障碍是先因性的还是习得性的。如果是先因性的,我们可以怎么做?如果是习得性的,我们可以怎么做?
我突然在想,我知道了一个智力障碍儿童的学习能力差,之后呢?放低要求?任其自由发展?我知道了一个自闭症儿童的社会交往能力差,当他出现社会交往的问题时,用“先因性”去解释问题,还是用“先因性”去解决问题?
和娜娜姐聊天儿,她说每天都感觉开心在进步。
我说,这就对了,一个人就是每天都在进步,只有我们相信的,我们才会去做,只有我们去做了,我们才会相信。做了什么一定比什么都不做要强!这是我们两个达成的共识。
听了娜娜姐的描述,我很高兴,不仅为开心的进步而高兴,也为娜娜姐慢慢建立的环境和意识而高兴,我想这样,总有一天,没有“我们”,他们也能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