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你不该跟自己老师结婚!”近日,在春寒料峭的法国,发生了一件超级不可思议的事:法国总统马克龙被50名自闭症记者包围,问出一个比一个尖锐的问题,甚至直戳私生活。
“你当总统能赚多少钱 ?”
“(年轻的时候)两次考巴黎高师失败,是不是很失落?”……
别说在注重隐私的欧洲,就是过年期间,我们被七大姑八大姨八卦,恐怕也要当场摔瓜子走人吧!而马克龙,竟然笑眯眯地回答了所有的问题。

访谈现场(法新社)
一片嘻嘻哈哈的气氛中,腼腆的记者阿德里安,问出了当天最劲爆的问题。好吧,其实他也没好意思直接问,他把自己的问题写在了纸上,犹犹豫豫地不敢提问。马克龙看到了,就主动邀请他:“阿德里安,说吧!还是你想让我(把问题)念出来?”
然后,马克龙念出了这个超级坑的问题:“他是总统,他应该以身作则,不应该跟他的老师结婚。”

采访花絮(Le Papotin@推特)
OH!MY GOD!!!这简直是哪儿痛戳哪儿!马克龙一读完,全场爆笑,仰脸期待他的回复。想必当时马克龙一定在腹诽——什么都可以问的记者集会,真的不好参加啊!当然,能当上总统,马克龙的脑子也是相当灵活。
他先是笑着给了阿德里安一个相当“法式”的浪漫回复:“当你陷入爱情时,你没有选择。”接着又补充道:“她不是我的老师,她是我的戏剧老师。这可是不一样的!”坐在他旁边的记者指着马克龙笑骂:实在是太狡猾了!
以上内容,源自法国电视2台播出的访谈节目“Les rencontres du Papotin/巴波丹聚会”。截至目前,该栏目共播出了4期,法国总统马克龙是最近一位受访者。劲爆的采访内容,犀利的提问,栏目的观看量爆棚,迅速成为了全世界的热点。据统计,本场观众已超过910万。
节目红了,法国红了,自闭症人士竟然能够做好记者这件事,也红了。
01自闭症访谈节目爆红背后的故事
不少人把目光投向了法国——这个曾因对自闭症的支持太落后,而屡次遭到舆论抨击的国家;投向了那群采访者——自闭症人士竟然还可以成为爆红节目的资深记者?他们是法国的新闻噱头吗?当然不是。
这虽是个新节目,但背后的根基很深厚,饱含了整整两代人对自闭症人群持之以恒的付出与支持。实际上,包括主持人在内,这群新闻人都是“业界熟手”。

访谈节目主持人是法国知名自闭症报纸Le Papotin/巴波丹报的主编于连·邦西隆(Julien Bancilhon),他同时也是一位心理学家。访谈节目的根基,正是其主编的Le Papotin/巴波丹报——一份由自闭症人士组成采编团队的报纸。现场的记者,全部出自这家报纸的采编团队。
1990年,东尼日间医院(Hôpital de jour d’Antony,白天专门接待15-25岁的青少年自闭症人士)的教育家 Driss El Kesri 创办了了这家报纸。目前,这份报纸的编辑部已扩展到法兰西岛大区的12个其它社会医疗卫生中心,编辑部共有40名14岁至50岁的自闭症人士成员组成。
这些年来,Le Papotin/巴波丹(无话不谈)报每期都会以“无话不说、毫无禁忌”的方式,采访一位知名人士,整理成文章发表。曾接受过会见访谈的法国各界名人有:连环画作家弗朗克·马热兰(Frank Margerin)、歌星米海依·马蒂厄(Mireille Mathieu)、巴巴拉(Barbara)、勒诺(Renaud)、前总统希拉克(Jacques Chirac)、现任巴黎市长安娜·伊达尔戈(Anne Hidalgo)、数学家赛特里克·维拉尼(Cédric Villani)……
02马克龙访谈节目的爆红,正是30多年的厚积薄发。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这项传统访谈与电视节目结合,又一次把自闭症人士——他们的生活、他们的工作,他们对社会的贡献,放大后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看,他们虽然需要一些些特别的照顾,但仍旧可以正常生活;他们虽然不同,仍旧可以发声,仍旧可以被看到,仍旧可以活得很精彩。

法国自闭谱系障碍温馨短片
03法国,自闭症支持差生进化史
在社会福利普遍很好的欧洲,法国曾因自闭症人士融入社会程度不够,而多次受欧洲委员会的谴责;联合国也多次批判其一刀切的“体制性虐待”。2005年,法国把自闭症支持提升到国家战略。
但直到2012年,法国的议员都还公开抱怨:“每天都有父母联系我,讲述同样的故事——他们孩子的自闭症没有及时被发现,所以他们从来没有得到他们需要的治疗。”“如果及早诊断,2-7岁之间给予正确的治疗,70% 的自闭症儿童可以获得实用的语言技能。在法国,我们远远没有达到这个数字,这是法国的耻辱。”“要么被误诊成其他精神病症,要么就待在家里,没有工作,社会根本不接纳他们。”
那时,法国只有20%的自闭症儿童在上学,而且在校时间比一般孩子短很多。其余的孩子或者青少年更惨,只能待在精神病院、社会医疗中心或者家里。

雷雪儿事件
雷雪儿是一位乡村单亲妈妈,有三个孩子。大儿子因重复排列积木,且经常大吼大叫,被家庭医生诊断疑似自闭症。然而,社工在上门访视6个月,家庭教育18个月后,认为孩子的表现是因为被虐待所致。2015年6月,雷雪儿却收到法庭判定,3个孩子必须至寄养机构。在孩子寄养期间,雷雪儿只能每两个礼拜见孩子一次,一次一小时,且全程监视。
2016年,雷雪儿找到专业教授协助,证明了孩子确实有自闭症。但与此同时,她本人也被诊断有阿斯伯格综合征。但法官依然认为孩子不能与雷雪儿回来同住,因为她有精神疾病,不适合照顾孩子。自此,雷雪儿开始不断的抗议争取。
2017年,马克龙竞选总统时,承诺要改善自闭症人士的医疗与生活质量,“将每个人都纳入学校和日常生活中。”马克龙当选后,法国政府于2018年推出了一项为期四年的“2018-2022年自闭症国家战略计划(Plan Stratégie nationale 2018-2022 pour l’autisme)”。
计划制定过程中,征求了包括自闭症人士和家庭在内的社会各方意见,9个政府部门一起动起来,拿出4亿欧元(约29.33亿人民币),制定了“5大承诺”和“20项具体措施”。
从社会各个层面上看,这种持续性的资金和政策改革,为自闭症人士和家庭带来的改变显而易见。不再把特殊人群藏起来假装不存在,及早发现及早治疗。法国婴儿9个月和16个月时,全员例行检查,看他们是否有自闭倾向,并向确诊儿童提供补助金;全员教育,让自闭症谱系的孩子能从3岁起就及时进入特殊学校,或者在普通学校辅助照顾,与其他孩子一起接受系统的教育;补贴自闭谱系障碍家庭,反对长期住院,增加社会的包容性——提供对口工作,公共场所增加特殊公共设施……
这是现阶段,法国人对待特殊人群,最温柔的姿态。虽然相对于欧洲其他国家,迟了很多年,但至少,法国的自闭谱系障碍人群,终于要迎来了他们的春天。
相较于法国,中国的自闭症诊断和保障起步更晚,社会关注程度也更低。很多家有自闭儿的家庭,只能是有泪自己流,有苦无处诉,更别说让孩子接受系统的医疗和教育了。
每个差生,都有他进步的空间。像法国这样向前走,无论路上是否有石头,是否会摔跟头,至少未来有期待。这也是大米和小米坚持的信念。哪怕我们只多带动了一个发声媒体,只多带动了一个愿意为自闭谱系障碍群体做努力的机构、家庭和个人。未来,我们自闭人士就多一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