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残障权利先驱辞世：她推倒了排挤的耻辱墙

美国残障权利倡导先驱——朱迪丝·休曼本月4日与世长辞。近日，人们为她举行了一场网络葬礼，肯定她为推动《美国残疾人法案》所做的贡献。朱迪丝·休曼和她的伙伴们经历了什么？权利是如何从无到有的？且看这部纪录片，《残疾营地》。（注：下文中的朱迪即朱迪丝·休曼。）

《残疾营地》：一点星火燃起了前路的光明

文/邢言

——“如果你不知道存在这样的生活，就没有值得为之争取的事。”

1977年，为了推行反歧视法案，美国残障人士在一栋大楼里静坐多天，终于使总统签署了《美国残疾人法案》的第504节。在这栋大楼里，食物无法供给，身体得不到护理……未知前路如何，他们却咬牙坚持了28天。而在此之前，几乎没有残障人士如此大规模的抗议。推动他们的是怎样的信念？信念从何而来？一切还得从一个夏令营说起。

1.坚内德营

影片中的坚内德营，是1951年为残障人士设立的夏令营。没有多少人的营地，不料却成为了思想解放的温床。

原本的坚内德营是传统型的结构，在60年代，受当时反主流文化的影响，坚内德营新任负责人打破常规，意图建设一个非教条式、开放自由的夏令营。这就造成了它的特别。

图片台词：“这是那个时代的副产品，是社会实验的副产品。”

比如，坚内德营里面既有残障人士又有健全者，而有些辅导员在此之前完全没有和残障人士相处的经验。是不是听上去极为不专业？无妨，这不妨碍它成为最好的夏令营。

跟随影片的脚步，你会发现：所有人都和谐地相处，辅导员不像保姆，反而成为了友好的伙伴。在这里，不管你是什么情况，从未被选作队友的你，必须上阵击球，和大家一起玩起来。在这里，一个辅导员甚至给男孩上了一堂接吻课，那是男孩觉得“最棒的物理治疗”！

没有任何刻板印象及标签的束缚，营员尽情发挥天性。身体的不便，不再是限制，心灵放飞翱翔。营员们从一贯的边缘人物，转变为参与活动的集体融入者，更加注重于发现自己：所有人的话语得到聆听，有的人在这里有了第一次约会， 有的人发现自己变成了时髦小孩……

坚内德营似乎构建了一个乌托邦世界，或者说世外桃源。为什么会这样呢？或许是因为营员以青少年为主，或许是因为这里没有成人监督，或许是相似的境遇将他们紧密连接在一起。大家在这里觉得格外地放松，与此同时，现实世界中的阴云几乎压得他们透不过气来。

家庭环境下：“很讨厌父母的过度保护，一直提醒我坐轮椅，（他们）这不是过度保护，而是出于恐惧。”在父母的牢牢禁锢下，大家似乎没有一点隐私权。当坚内德营的两位营员结成伴侣，对象为脑瘫患者时，其父母又抱怨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想娶一个残疾女孩，但你就不能找个小儿麻痹症患者吗？”就连残障者的亲属也无法对其他残障者一视同仁。

社会环境下：

社会上有些人竟然对残障人士进行了等级划分——其中小儿麻痹症的等级最高，因为他们看起来更像正常人，脑性瘫患者则在最底层。这无疑是荒谬的，因为残障而被这些人当作了物件。“可在坚内德营，你不过是个小孩。”

对于上学这件事，那时的残障青少年也面临着不堪的处境：校长不同意入学，仅因为学生不能走路；而可以上学的智障儿童，却只能在地下室上课。“即使年龄小，我们也知道被排挤了。”

就医上，威罗布克医院将人权与生命的尊严弃之不顾：他们只给残障孩子三分钟时间吃饭，并且采取填鸭式的喂养方式。这使他们可能会患上急性肺炎致死。

在意识上，客观的疾病也被医生分出了差异。有一位残障女性因为肚子痛而被送到医院，被判断为阑尾炎，可是割掉的却是一段没问题的阑尾——实际呢？她是患上了淋病——只因为“他们觉得我不会有性生活！”

图片台词：“甚至不会被认为能建立任何恋爱关系。”

营外，满是歧视和区别对待；营里，充盈平等和包容。坚内德营为这些残障青年拓宽了新的视野，让他们意识到一片广阔的天地。这里是那么美好，所以当夏令营结束，乌托邦世界解体，面对满目疮痍的现实世界，如何再能忍受呢？

2.残障人士的行动

从坚内德营汲取了力量，残障人士明白了现状并非只能如此。参加坚内德营的朱迪因为残障无法取得教师资格证，率先对纽约市教育局提起了诉讼。这场官司的成果，是创造了“残障人士的行动”的局面。

1972年，美国出台了《康复法案》，其中第504条款反歧视，意味着医院、教育机构、交通系统等都不得歧视接受联邦资助的任何人。可是，时任总统尼克松否决了这个法案。他拒绝的理由，不仅没有站在残疾人的角度考虑，甚至无端蔑视了这一群体：改造无障碍设施耗费资金巨大，而这又能服务多少人呢？朱迪带着一众残障伙伴通过静坐，堵住了交通，进行抗议。残障人士在发声，为着自己的权利抗争，证明着自己不容小觑的力量。

“拦了那一条街，我们就能够让整个城市停顿。”

电影截图：残障人士通过静坐“占领”了一条大街。

这件事引起了极大的反响。最终，尼克松向政治压力屈服了，同意了法案。可他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去实施504反歧视条款。在这一次，朱迪带领残障人士做出了出人意料的举动，不仅震惊了全世界，也是整个影片最令人热血沸腾的一刻。

3.504法案的签署

为了大家的权益，坚内德营的一众伙伴来到旧金山卫生教育福利部，以求推进504法案的签署。

接下来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因为当局拒绝签署法案，残障人士占据了部门所属大楼，开始了长达28天的静坐。他们将在坚内德营学的一切都运用在了这里。长达28天的时间中，他们面临着无法进行护理、没有良好的睡眠用品、缺乏食物、缺少水电等重重困境。

但是精神的信念压倒了一切，没有人选择退缩。无法保存食物，一名残障人士就将塑料管和空调连接起来，在旁边围了一圈纸箱当作冰箱。电话联系被切断，残障人士们就隔着玻璃门向外面打手语进行交流。尽管力量微小，但是上百人星星点点的力量，汇集起了巨大的洪流。为自己的权利抗争的路上，残障人士向世界展示了自己的智慧和力量。这样的举动获得了不少人的支持：黑豹党定时送来了晚餐，并留下了食物当作早餐和午餐。女同性恋者前来大楼为多天未洗澡的残障者们洗头。

他们不仅仅是在提供帮助，同时也是作为少数派的一员发声。“你们在努力让这个世界变好，与我们的追求一致。”对于大楼里的抗议者，他们如是说道。艰苦的环境下，能让残障者们一直坚持下去的，还是从坚内德营习来的精神。

开会时，沿袭一贯的平等态度，朱迪确保每个人都有发言机会，等手语翻译到场，才能开会。“人们必须参与并感觉他们发挥了作用，否则他们可不会一直待在那里。”正是这样的态度，使得每个人都充分了自己的价值。

然而，静坐、谈判未能取得显著成效，于是朱迪带着25名代表前去时任总统所在地，通过静坐进行下一轮的抗议。而留在大楼里静坐的残障人士，仍在坚守。他们统一战线，虽相隔两地，但是心中所向紧紧相连。这一举动引起了外界的广泛关注，没过多久，突然间，总统就签署了504法案。残障人士取得了空前的成果，静坐的人纷纷出来，一名女性和同伴吃着面包，“这是她静坐23天来吃的第一口食物”。

4.《美国残疾人法案》

落实504条款时，政府在交通保健、教育及就业机会等方方面面提供了资助。新通过的法律规定这个国家的每一个残疾儿童都有在公共学校接受教育的权利。大学现在必须让他们的建筑楼及设施无障碍，并为失聪、失明人士提供翻译及读物。由轮椅使用者设计的路缘坡道让他们几乎能去到城市的每个角落。前景变得一片光明起来。先锋的发声已经小有成就，后来者也更加不惧为自己而战斗。

“我们何时要？现在！”

“我们想要什么？美国残疾人法案！”

当自己的权利再一次受到压迫时，此时不止是坚内德营的营员，整个美国的残障人士都行动起来。有残疾小孩一边爬国会大厦所在的楼梯，一边喊道“如有必要，爬整个晚上都行！”有议员哥哥用手语发表演讲，帮助通过法案。1990月7月26日，《美国残疾人法案》正式通过，让见证排挤的耻辱墙轰然倒塌。从坚内德营到国会门口，正因为见识到了平等包容的乌托邦世界，意识到了自己的价值，残障人士才有了为自己权利抗争的想法。

当《美国残疾人法案》通过，对于残障人士的社会福利建立起来，残障人士终于能正常享受平等的生活，并且障碍减少了许多。放在多年前，这是无法想象的，有的残障人士甚至连进冰淇淋店都会受到阻碍。如今的权利都是数以万计的残障人士为自己所争取来的。令人向往的坚内德营，虽因缺乏资金已经关闭，但是它的精神却流传下来。当面对不平等时，我们应有勇气和力量为权利抗争。

《美国残疾人法案》就是这样抗争的结果。“这是一个奇迹般的成就，但这只是冰山一角，法律可以被通过，但在社会态度改变之前，那个法律不会有太大的意义。”一个残障人士或许影响有限，但是当所有残障者都为实现自我价值而奋斗着，社会的前景已然变得更加光明。

图片：1990年7月26日，布什总统签署了《美国残疾人法案》，并说道，“让见证排挤的耻辱墙最终轰然倒塌，上帝祝福你们！”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