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态增能：残疾人高质量就业支持机制建构研究

本文刊发于《残疾人研究》2024年第6期，欢迎转发与转载！白名单转载请联系杂志编辑部010-83190550。

作者：姚进忠，集美大学海洋文化与法律学院教授；研究方向：残疾人社会工作与社会福利。杨春红，深圳市龙华区民政局三级调研员；研究方向：残疾人社会福利。甘域，集美大学海洋文化与法律学院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残疾人社会工作。韦东勤，集美大学海洋文化与法律学院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残疾人社会工作。

【摘要】残疾人高质量就业是发展残疾人事业的重要举措。新时代如何有效构建残疾人高质量就业支持机制，是残疾人事业发展的重要议题。本研究通过对深圳市L区残疾人服务项目站点的调研，发现该区通过能力识别、平台打造以及榜样引领的服务路径，打造出以“点对点连线”、“线对线帮扶”和“面对面融合”的残疾人高质量就业支持机制，但就业支持服务的开展当中仍存在就业观念固化、就业支持体系供需失衡、就业政策宣传与落实不到位等问题。生态增能的服务视角将个人的发展与社会环境联系在一起，关注个体的能力建设，并从社会层面出发整合资源、消除障碍。未来残疾人高质量就业支持机制的建构要点在于：以内生动力为驱动，构建个性化的就业服务体系；以多元协作为引擎，完善残疾人就业支持网络；以政策引领为核心，扩大就业支持性投入。

【关键词】残疾人；就业支持；生态增能

本文框架预览

0 引言

1 文献回顾：残疾人就业服务的研究走向

1.1 就业保障：由庇护性走向支持性

1.2 就业服务：由权利保障到能力帮扶

1.3 就业理念：由个体帮扶到生态支持

2 研究框架与方法

2.1 研究框架：系统—赋权的服务框架

2.2 研究方法

3 残疾人高质量就业支持机制建构实践逻辑与现实困境

3.1 残疾人就业支持机制建构的实践逻辑

3.2 残疾人就业支持机制建构的运作困境

4 讨论与结论:迈向生态性视角的就业支持机制路径建构

4.1 以内生动力为驱动，构建个性化的就业服务体系

4.2 以多元协助为引擎，完善残疾人就业支持网络

4.3 以政策引领为核心，扩大就业支持性投入

0引  言

就业是基本民生，是残疾人的基本权利，残疾人高质量就业既是一项改善民生和促进残疾人事业发展的重大社会关切，也是“十四五”期间残疾人工作的重要议题[1]。《2023年残疾人事业发展统计公报》数据显示，全国城乡持证残疾人就业人数为906.1万人[2]，仅占就业适龄残疾人（15~60岁）的26.0%，残疾人就业领域仍存在着显著差距与待解难题，即残疾人就业层次偏低、就业稳定性差的总体形势没有根本改变[3]。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明确要求“完善残疾人社会保障制度和关爱服务体系”[4]，为新时代中国特色残疾人事业高质量发展提供了根本遵循。国务院办公厅在2022年出台的《促进残疾人就业三年行动方案（2022—2024年）》中提出，将不断提升残疾人就业服务质量和效益，并进一步提升残疾人就业创业能力，保障其就业权益[5]。因此，回应残疾人就业困难的现实情境、建立健全残疾人高质量就业支持服务机制势在必行。然而，既往研究大多以个体视角来看待残疾人就业服务，聚焦于残障个体的赋权增能与全面发展，而忽略了社会环境的营造对于残疾人就业服务的重要性，从而导致残疾人就业服务存在未能广泛发动社会力量参与和主体缺失的困境[6]；同时一味的关注能力帮扶导致了技术与市场之间的割裂，从而带来残疾人就业服务短期化、形式化的问题。“赋权增能与生态支持”并重的价值取向成为残疾人就业支持服务路径探索的趋向。以整体性视角拓展残疾人高质量就业支持的服务路径成为亟待解决的问题。基于此，本研究重点关注以下两个问题：第一，当前残疾人就业支持服务是如何开展的，其具体的服务逻辑是什么，存在着什么样的困境？第二，未来残疾人就业支持机制的优化路径该如何建构？

1文献回顾：残疾人就业服务的研究走向

1.1 就业保障：由庇护性走向支持性

残疾人就业最早源于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各国政府对残疾士兵的安置，随后慢慢扩展至残疾人整体[7]。早先的残疾人就业服务以庇护性为导向，设立专门的就业场所以集中就业的形式协助残疾人就业。这样的就业服务具有保护性、间歇性、临时性、过渡性等特征[8]。庇护性就业在本质上倾向于“重康复、轻就业”，现阶段庇护性就业模式未能充分发挥出社会和残疾人参与的主动性，导致残疾人被排除在常态的社会生活之外[9]。随着时间的推移，研究更多开始转向关注“以人为本”的支持性就业理念，强调残疾人与健全人平等且是有能力的[10]。这类支持就业服务具有保障水平较高、保障方式个性化、保障过程长期性等特点[11]。支持性的就业理念强调残疾人不再被贴上终身受照顾以及需要社会福利的标签。相反，让其到主流群体中工作、生活的做法在世界范围内得到提倡[12]。因此，关注残疾人在就业当中的自主性与能力发展成为残疾人就业研究的重要趋势。

1.2 就业服务：由权利保障到能力帮扶

在当代残疾人社会政策与权益保护的演进中，残疾人就业服务经历了一场深刻的范式转变，从最初的强调平等发展权利、注重劳动就业权利与公平就业机会的保障，逐步过渡到以支持性为导向的能力帮扶服务模式[13]。这类服务着重培养残障个体的就业能力、发展能力，并聚焦于其赋权增能与全面发展的目标实现。早期阶段，残疾人的就业政策主要植根于法律框架内，旨在通过法律手段确保残疾人享有与健全人同等的就业权利，消除就业歧视，促进就业机会的均等化[14]。然而，这种基于权利保障的取向虽有其必要性，却往往忽视了残疾人个体能力的差异性和特殊需求，同时仅仅依靠法律保障难以全面解决残疾人在就业市场上面临的复杂挑战[15]。因此，就业服务开始转向支持性导向，强调通过一系列专业化、个性化的服务措施，以全面增强残疾人的就业竞争力和自我发展能力[16]。支持性就业模式不仅关注残疾人的就业结果，更注重其就业过程中的全方位支持和服务。通过为残疾人提供持续的、个性化的支持，帮助其克服就业障碍，实现稳定就业。这一转变深刻体现了对残疾人个体能力和发展潜力的尊重与认可，也充分反映了社会对残疾人就业问题的深入理解和全面应对[17]。就业服务范式的转变不仅有助于推动残疾人就业服务的专业化、个性化发展，也为构建一个更加公平、包容、可持续发展的社会提供了有力支撑。

1.3 就业理念：由个体帮扶到生态支持

在残疾人就业服务的理论探索与实践演进中，就业理念的深刻转变尤为显著，即从个体帮扶的传统模式逐渐迈向生态支持的现代范式。这一转变强调了系统化、整体化支持体系的重要性。在传统的研究与实践中，残疾人就业服务主要聚焦于个体层面的直接帮扶[18]。这些措施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残疾人的就业能力，但其效果往往受限于单一视角的局限，未能充分考量残疾人所处的复杂社会环境及其与社会的多维度互动。随着研究的深入，学者们逐渐认识到，残疾人就业服务不应仅仅停留于个体层面的帮扶，而应将其置于更为广阔的社会生态系统中进行考量，不仅关注残疾人个体的就业需求和能力提升，更注重从社会环境中寻找资源，消除障碍，为残疾人创造更加包容、公平的就业环境[19]。生态系统理念强调从全局出发，将残疾人视为社会生态系统的有机组成部分，而非孤立无援的个体。这一理念主张构建一个涵盖个体、社会、环境的综合支持系统，以实现残疾人就业与社会发展的和谐共生[20]。从生态视角出发，残疾人就业服务不仅关注个体层面的能力提升，还致力于构建包括政策支持、社会参与、环境包容等多方面的支持机制。这种机制旨在通过整合社会资源，形成合力，为残疾人提供长久稳固的支撑，促进其就业与社会的全面融合[21]，不仅推动了残疾人就业服务模式的创新与发展，也为构建一个更加包容、和谐、可持续发展的社会提供了重要思路。

构建残疾人就业所需要的支持机制是推进残疾人就业的重要载体。早期的研究与实践主要聚焦于残疾人个体的就业能力帮扶。然而，这种个体帮扶的模式逐渐显露出其局限性，它忽视了残疾人所处的社会环境及其与社会的多维度互动。残疾人的就业问题并非单纯的个体能力问题，而是与社会环境、政策支持、文化观念等多方面因素紧密相关。随着研究的深入，学者们转向强调生态支持的理念，将残疾人置于更为广阔的社会生态系统中，不仅应关注个体层面的能力提升，更应注重从社会环境中寻找资源、消除障碍，为残疾人创造更加包容、公平的就业环境。尽管当前研究已经出现了向生态系统转向的趋势，但对于能力建设的论述仍然占据主导地位，缺乏进一步将能力建设与生态支持相结合的研究。这种单一视角的研究往往忽视了残疾人就业问题的复杂性和多维性，难以提供全面、有效的解决方案。因此，未来的研究趋势应倾向于对能力建设与生态支持的双重关怀，通过整合个体能力提升与社会环境支持两方面的资源，为残疾人提供更加全面、系统的就业服务。

2研究框架与方法

2.1 研究框架：系统—赋权的服务框架

生态系统理论从发展心理学中布朗芬布伦纳（Bronfenbrenner）提出的个体发展模型发展而来，主要为回应在服务开展当中“社会”的缺失，关注个人与环境的互动[22]，它强调人类行为与社会环境的紧密关联以及人与环境间各系统的相互作用对人类行为的深远影响[23]。在残疾人就业服务的语境下，这一理论为我们提供了理解残疾人就业困境及其解决策略的新视角。残疾人就业不仅关乎其个人能力，更与所处的社会环境息息相关。因此，就业服务应当从社会环境中挖掘资源，消除障碍，为残疾人创造一个更加包容、公平的就业环境[24]。这意味着，残疾人就业支持服务的开展不仅要关注残疾人本身，还要将其置于社会生态系统中，将人与生活环境视为一个整体，充分发挥社会环境的支持作用，从而进一步保障残疾人的就业权益[25]。

增能取向的服务是指面向那些因获得资源机会不平等，处于无权、无能的弱势群体，服务者需相信他们的能力，与其建立合作的伙伴关系，从个人、群体、组织、社区等层面进行介入[26]。而残疾人正是因其身体障碍、所获得的教育、就业等资源和机会不均以及社会歧视等因素，使该群体处于社会的弱势地位，其权能是处于缺失的状态。在增能理论看来，个人或群体拥有的权力是可以变化和发展的，无权或弱权的地位状况能够通过努力而改变[27]，而增能赋权的概念包含三种要素，即能力的增加、权利与机会的获取以及自我效能感的提升[28]。增能视角下的残疾人就业支持服务既要使其学习应有的就业知识与技能，达到提升人力资本的效果，同时也需要以机制保障残疾人就业权利，营造公平的就业环境，助其获得就业的机会。最为重要的是，残疾人就业帮扶应提升残疾人个体的自我效能感，培育其就业的内生动力。

生态系统理论主要是通过残疾人的个人系统、社会系统与政策系统等维度，来提升就业支持的效果；而赋权理论则是主张从能力的提高到权利机会的给予，再到自我效能感提升的一种上升路径，从而促进就业支持服务的可持续性。本研究将两者的概念进行整合，建构一个“系统-赋权”的研究框架。一方面立足生态系统理论，将残疾人就业支持的生态系统分为个人系统、社会系统和政策系统等三个部分；另一方面，运用赋权理论，残疾人就业支持帮扶之中的具体服务分为能力提升、权利获取和自我效能感的提升等三个层次。进而，将二者交互分析形成一个生态增能的实务理论框架，如图1所示。下文借助深圳市L区的服务案例，分析残疾人高质量就业支持服务的行动逻辑和实践路径。

2.2 研究方法

本研究在确保可及性和适切性的基础上，依据目的抽样的原则，选取深圳市L区残联所开展的推进残疾人就业的实践项目为调研对象。研究者于2023年10月至2024年4月对项目点进行跟踪式调研，整个过程遵循个案饱和的原则，运用实地走访、焦点团体访谈、个别访谈等方法收集资料。表1为6个项目点的基本情况。具体操作如下：

研究者于2023年10月起陆续对项目点进行实地走访，了解项目点的服务情况、服务环境以及服务对象的反馈，将项目点的基本服务信息等相关资料进行整理、分析，罗列出残疾人就业帮扶服务的开展现状。为深化理解并追踪残疾人就业帮扶的服务动态，研究通过为期半年的持续性跟踪，结合线上深度访谈与线下服务报告的定期收集与分析。在跟踪阶段，研究团队主要通过焦点团体访谈的方式向服务供给方（如区残联负责人、项目点负责人等）探讨共同关注的服务问题，主题涉及服务对象总体情况、就业帮扶服务成效、高质量就业支持服务中存在的瓶颈以及建议等；通过个别访谈的方式向服务对象（如残疾人就业骨干等）了解个体在就业服务中的独特经历，主题涉及受访残疾人的基本情况、就业能力提升、遭遇的就业壁垒及所获得的支持资源等多方面内容。最终基于内容分析法提取关键信息，探究推进残疾人就业项目的实践场景，梳理其实践过程，以此为基础，寻找残疾人就业支持机制的发展路径，推进残疾人就业的纵深化研究。

3残疾人高质量就业支持机制建构

实践逻辑与现实困境

面对新时代残疾人事业发展的新形势、新任务，传统的单一视角、被动式的就业服务模式已难以满足残疾人多元化的就业需求。生态增能视角不仅关注残疾人个体的能力建设和自我发展，更强调从社会生态系统中挖掘资源、消除障碍，为残疾人构建一个包容、公平的就业环境。研究发现，这样的视角引导下的服务呈现了全方位的实践逻辑。

3.1 残疾人就业支持机制建构的实践逻辑

3.1.1 “点对点”连线：能力识别与就业评估

构建高质量残疾人就业支持体系的前提与基础是精准的就业能力识别。生态增能视角强调从个人系统层面出发，深度挖掘残疾人的就业潜力，并依据其独特需求定制培训方案，以发挥比较优势，助力职业规划。自2010年以来，各大城市推行的“残疾人职业能力评估系统”虽整合了求职登记、职业评估与培训等功能，但在个性化评估及全面考量残疾人身心特点上仍有不足。残疾人就业支持与残疾人就业意向、就业能力之间还存在较大脱节。一是部分残疾人对自身能力认知模糊，选择就业方向时感到迷茫；二是现有评估体系未能覆盖所有残疾类型，其特殊能力和需求易被忽视。因此，精准识别有就业意愿和潜力的残疾人，并基于劳动能力和综合素质进行认证与需求识别，是实现从“大水漫灌”向“精准滴灌”的关键，有助于残疾人个体的赋权增能与全面发展[29]。L区有自己的独特探索。

一是独特能力的识别。识别残疾人的独特能力是残疾人就业支持服务的重点，根据残疾人不同的特性提供个性化服务是关键环节。关注残疾人自身的特性有利于更有针对性地施行对策，更好地满足残疾人的需求。A企业基于精准识别残疾人就业能力及其适应就业环境程度的理念，将听力障碍员工在嘈杂环境下展现出的超越常人的专注力这一独特优势巧妙地转化为生产力，特别设立残疾人生产专线，吸纳了120多名残疾员工。为最大化发挥这一优势并保障员工福祉，车间设计充分融入了人体工程学原理，特制升降台与软性操作机台，提升工作效率的同时又确保了残疾员工的安全与舒适。此外，企业还创新性地配置了手语翻译师，有效打破了听力障碍带来的沟通壁垒，促进了团队内外的无障碍交流。

二是对残疾人进行职业能力评估与个性化的职业规划。残疾人职业能力评估与个性化职业规划是残疾人就业支持体系构建的关键。通过评估残疾人的职业技能、教育背景、工作经验等，可以全面了解其劳动能力和就业潜力。评估过程中需要充分考虑残疾人的个体差异和特殊需求，为其提供个性化的评估服务，确保评估结果的准确性和客观性，也为其职业规划提供相应的支持。B工坊首先通过与心智障碍者的照顾者进行深入访谈、了解心智障碍者的基本情况并为其建立基础信息档案。在此基础上，B工坊从培养心智障碍者就业能力出发，针对心智障碍者特点在汽车清洁领域开发出一套职业能力评估体系，设计了以一般车型尺寸为标准的测评模板，通过18宫格模拟出汽车清洁所需的不同部位，训练和观察心智障碍者的擦拭方式、每个板块的洁净程度，据此在测评表对每个宫格进行打分。根据观察测评表的评分结果，了解到每个服务对象的职业喜好，形成适应性岗位分析报告再进行分工和培训。B工坊将就业能力识别与职业规划相结合，协助心智障碍者解决其就业难的问题，在识别和评估其就业能力的同时促进其社会融入，满足了其生存和发展的需要[30]。

生态增能视角聚焦于个人系统层面的精细化能力识别与个性化就业评估，以此作为推动残疾人就业支持的核心策略。通过“点对点”的精准连线，服务提供者能够深入了解每位残疾人的独特能力、兴趣点及就业需求，进而制定针对性的就业评估与职业规划。截至2023年底，深圳市L区通过就业服务已成功助力1508名残疾人实现就业，就业率高达72.4%，远超深圳（53.9%）及广东省（17.3%）平均水平，充分证明了精准能力识别与就业评估的重要性。

3.1.2 “线对线”帮扶：服务支持与平台打造

在残疾人高质量就业支持机制的构建过程中，服务支持与平台打造是重要环节。生态增能视角强调从社会系统层面出发，不仅要针对残疾人个体的内在潜能进行精准的能力建设和专业培训，还需要在社会系统层面构建全方位的就业支持网络，为残疾人提供多元化的就业机会和平台。

一是能力建设服务与内外资源整合。从残疾人个体潜能挖掘与专业培训的角度出发，定制化能力建设服务成为提升残疾人就业能力的核心策略。E站点通过开展“人才森林”服务项目，依据残疾人能力分班培养，从内部开展潜能挖掘和激发服务的同时也从外部引进专业的培训和督导，整合相应的社会资源为残疾人服务。从内部能力提升服务来看，E站点在对残疾人的能力特点有了一定的了解之后，将残疾人分为公益林、智能林、双创林、小匠林以及文艺林等5个不同类型的成长小组，通过人才培养资源的有序配置和整合，根据成员的实际情况制定不同的培训计划、开展不同类型的能力提升活动，形成了更具针对性与更具有效果的培养计划。在外部资源引进方面，E站点根据不同成长小组的特点，聘请不同领域的公益导师为学员进行集体培训。在公益导师的指导下，通过生涯规划课程，帮助残疾人进一步挖掘个人潜能，在就业创业技能提升、个人资源整合、未来职业发展做出相关规划。在培训的过程中，帮助服务对象制定个性化成长计划，提供针对性个人督导服务，给予残疾人心理、资源、技术等专业支持，为其实现高质量就业保驾护航。E站点为残疾人就业举办了多场督导活动。“经过前期精细地筹备，在L区民政局及区残联的指导下，于7月份正式开启了督导活动，目前已完成集体督导活动4场，小组督导或个人督导活动23场。这些活动提供了多元化的就业服务支持，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残疾人就业的能力与技巧。”（资源来源：E站点年度服务总结报告）

二是打造残疾人就业服务基地，搭建全方位的就业支持网络。残疾人就业能力建设在残疾人就业支持工作里固然重要，但残疾人想要得到就业能力的进一步发展，仅靠自身的努力是不够的，仍需要政府与社会给予其更多的支持与帮扶，搭建全方位的就业帮扶网络。为确保残疾人就业支持服务的科学性和有效性，需要以协同视角开展整体性的服务。整体性服务的模式可以依托有条件的场所设立“一站式残疾人就业服务平台”，为残疾人提供需求识别、职业培训、就业匹配的全链条式服务，在前、中、后期提供全方位的就业服务[31]。以D站点为例，其于2019年开始致力于打造残疾人就业创业基地，提供资源整合、创业孵化、技能培训、政策咨询、法律服务、心理支持“六位一体”的全链条创业支持服务，通过整合政府、社会、市场资源，为深圳市L区的残疾人提供一站式、全周期的就业发展服务。目前D站点已实现就业支持服务全覆盖，打造了一个便捷的就业支持网络。站点内服务设施完备，包括职业评估室、家居训练室、康复训练室、庇护工场、文体娱乐区、心理咨询室等功能区。职业评估室可以帮助残疾人做好职业能力测评，家居训练室和康复训练室能够帮助残疾人做好生活技能训练和职业能力康复，庇护工场为残疾人提供辅助性就业的机会，文体娱乐区给残疾人提供社交和休闲娱乐的环境。通过这张支持网络，残疾人获得了全方位的就业支持服务，得到了更多自主选择和发展的机会。

在残疾人高质量就业支持机制的构建中，“线对线”帮扶策略强调从社会层面的生态系统视角出发，通过多元主体的共同参与和协同合作，为残疾人打造更加全面、深入的就业帮扶服务体系。这一策略不仅关注残疾人个体的能力发展，更重视社会环境的优化和多方资源的整合，以促进残疾人获得更多自主选择的就业机会。截至2023年底，人才森林项目完成学员筛选68人，人才林区组建5组，开展资源推荐及链接20次，未来将培训2000名残疾人实现就业。同时，B企业在职残疾员工达4000余人，成为残疾人占员工总数68.0%的残疾人集中就业单位，获评“国家级残疾人职业培训基地”，助力残疾人通过能力培训进入企业获得工作的机会。因此，这一策略不仅有助于提升残疾人的就业能力，还能为其创造更多自主选择的就业机会，从而推动残疾人的高质量就业。

3.1.3 “面对面”融合：榜样引领与障碍消除

在残疾人高质量就业支持机制的构建过程中，生态增能的视角强调从政策系统层面出发，通过政策引领，充分发挥残疾人自身的主体作用，同时消除社会上的就业障碍，是推动残疾人就业服务从输血式帮扶向造血式帮扶转变的关键路径。政策引领通过制定全面、系统的就业扶持政策，不仅为残疾人打造了优秀的就业榜样，还通过优化就业环境、提升服务质量等措施，为残疾人创造了更为有利的外部条件。

一是深入挖掘残疾人就业典范，发挥典范的榜样作用。发挥就业模范的引领作用是残疾人就业支持机制构建的重要支持，国务院在《“十四五”残疾人保障和发展规划》中强调，深化残疾人服务供给侧改革，强化残疾人事业人才培养，满足残疾人多层次、多样化的发展需要。因此，发掘残疾人就业榜样故事有利于营造残疾人就业创业的自强自立氛围。一方面残疾人就业支持机制的构建离不开就业典范的支持和协同，另一方面榜样的积极带动可以让更多残疾人加入到就业的队伍当中来。以F站点为例，近年来F站点注重对残疾人就业带头人的挖掘、培育、支持和宣传，涌现出了一大批残疾人就业典范。其中，F站点的Y女士用亲身经历和实践经验，建立起残疾人就业“真人图书馆”，宣扬残疾人能通过就业创造美好生活。Y女士在就业方面的坚韧不拔和非凡成就，鼓励着更多残疾人自强不息。这样的“真人图书馆”不同于传统意义上充斥着纸质书籍的图书馆，它通过残疾人亲身讲述自己的故事来激励其他残疾人自立自强，让其不再是被动的受助者，而是变成了能够启发和教育他人的主体。真人图书馆的构建不仅能够为其他残疾人树立就业榜样，也能够促进社会对残疾人充分就业的理解和尊重。通过宣扬就业带头人的榜样故事，其精神鼓舞和激励着更多残疾人通过就业为自己的幸福生活开创天地，同时在社会中营造一种充满奋斗精神的残疾人就业的自强自立氛围。

“助残帮扶不仅是拓宽他们的就业渠道，更是要从内心让他们找到人生价值感，让他们从内心变得强大起来，无论以后他们在何处，都会微笑着面对生活里发生的一切。我人生最大的价值就是帮助残疾人通过就业实现他们美好的生活。今后我会继续用爱回报社会。”（资料来源：Y女士访谈记录）

二是政策引领，消除残疾人就业的社会性障碍。社会性障碍包括观念、环境、政策领域的残障，是残疾人就业的最主要障碍[32]。残疾人能否顺利实现就业，不仅取决于其个人能力、机遇等内在因素，还深受外部物理环境与社会环境的制约。具体而言，这包括居住环境与公共空间的无障碍设施是否完备，在求职过程中是否遭遇社会歧视，以及其合法权益能否得到充分保障等。L区出台《L区无障碍城区建设实施方案（2020—2025年）》，开启无障碍城区建设工作，出台《L区无障碍环境建设督导工方案》，组建由多方代表参与的督导队，定期对公共场所的无障碍环境进行检查与评估，有效推动无障碍设施的整改与完善。在促进残健共融方面，举办多种形式的活动，通过印刷残疾人季刊《春雨》、拍摄获奖微电影《爸爸的味道》等举措，进一步拓宽残疾人故事的传播渠道，增强了社会对残疾人的理解与接纳。人才森林学员W先生所策划的“轮椅上的半天——无障碍体验官”项目，通过让参与者以轮椅代步的方式深入城市公共空间，亲身体验无障碍设施的重要性，进一步推广了无障碍理念。为切实维护残疾人的合法权益，L区成立残疾人法律救助工作协调领导小组，有效解决了多起残疾人投诉与上访事件，确保了残疾人诉求渠道的畅通无阻。

在残疾人高质量就业支持机制的建构中，“面对面”融合策略从整体环境的生态系统视角出发，强调通过多维度、多层次的互动与合作，为残疾人就业创造有利的社会氛围和外部支持条件。一方面，该策略聚焦于挖掘并推广残疾人的就业典范，通过树立榜样，激发残疾人的内在动力和潜能，带动更多残疾人积极投身就业领域。这些就业典范以其自身的成功经验和励志故事，为其他残疾人提供了可借鉴的路径和激励，促进了残疾人的相互学习和共同提升，进而形成了积极向上的就业氛围。另一方面，“面对面”融合策略致力于消除残疾人就业面临的社会性障碍，包括就业歧视、无障碍环境建设不足等问题。通过加强社会宣传和教育，提高公众对残疾人就业的认知和接纳度，树立全社会尊重和支持残疾人就业的良好观念。近年来，L区涌现出1名“全国自强模范”、2名“广东省自强模范”、3名“深圳市残疾人十佳岗位能手”等模范典型，其发挥示范作用，带动了更多残疾人就业，如Z女士带领团队支持残疾人创办4家社会组织、2家企业，帮助2700多名残疾人实现就业。“面对面”融合策略的实施，不仅促进了残疾人就业的内生动力和自我效能的提升，还通过消除社会性障碍和营造良好的就业氛围，为残疾人高质量就业支持机制的构建提供了有力的生态系统支持。

残疾人高质量就业支持机制的构建不仅依赖政府与社会发挥帮扶作用，也需要残疾人实现自身就业融合与全面发展。通过“点对点”的连线，促进残疾人个体层面的能力识别与精准服务；进行“线对线”的帮扶，形成社会层面的资源整合与协同支持；推动“面对面”的融合，强调政策与社会环境的整体优化，实现残疾人高质量就业支持机制的构建[33]。从能力识别、服务支持到榜样引领的过程实质上是通过识别和培养残疾人的就业能力，促进其成材的同时发挥其榜样引领的社会影响力，是一种由助人自助到自助助人的转变，其中体现的逻辑与伦理是“受助—自助—施助”的过程[34]，有助于推进残疾人事业的高质量发展。该机制的内在机理见（图2）。

3.2 残疾人就业支持机制建构的运作困境

3.2.1 就业观念固化

残疾人就业面临的首要挑战在于观念上的障碍，这既包括残疾人自身的就业态度，也涉及外界对他们的普遍认知与评价。一方面，部分残疾人缺乏强烈的就业意愿，这成为了一个显著的内在障碍。外加有些残疾人家人害怕残疾人会遭遇不公平的待遇或潜在的安全风险，对残疾人过度保护，导致部分残疾人往往被劝阻于职场之外。这种依赖心理，不仅削弱了残疾人主动探索职业机会的积极性，也间接阻碍了专为他们设计的就业辅助政策的有效实施。另一方面，尽管社会整体对残疾人就业的态度趋向宽容，但根深蒂固的偏见与忧虑仍未彻底消除。不少企业倾向于以问题视角审视残疾人，怀疑其工作能力，即便有招聘残疾人的意愿，也会因对潜在风险管理的担忧而犹豫不决，从而进一步加剧了残疾人就业的困境。

3.2.2 就业支持体系供需失衡

残疾人就业支持体系存在着供需矛盾，这是制约高质量就业支持机制构建的关键因素之一。一方面，支持性就业服务的板块存在一定的真空。L区50.5%的就业年龄段残疾人属于有特殊就业困难的群体，他们对支持性就业服务的需求十分迫切。然而，目前深圳市L区缺乏能够提供专业支持性就业服务的就业辅导员。这种供需矛盾导致许多有就业意愿和能力的残疾人无法得到有效的就业辅导和支持，难以实现高质量就业。另一方面，大多数残疾人就业基地的专业性发挥有限，亟需转型。尽管这些基地在场地硬件条件和服务团队方面具备一定优势，但由于行政化色彩较强、服务团队专业化水平有限等原因，它们在促进残疾人就业创业方面的功能和作用没有得到充分发挥。部分基地甚至沦为“残疾人日间照料中心”，未能真正成为推动残疾人就业的“推手”。

3.2.3 就业政策宣传与执行存在一定的落差

政策宣传贯彻薄弱、政策落实不到位成了影响残疾人就业的关键因素。一是政策宣传贯彻力度弱，知晓率偏低。目前L区开展政策宣传贯彻工作以有限的“人传人”手段为主，即依靠一线工作人员向残疾人宣传。然而，这种宣传方式的覆盖面极为有限。更为严峻的是，许多一线工作人员自身对政策的理解也仅停留在表面，难以向残疾人提供精准、深入的解读，致使大量政策资源无法得到有效利用。二是政策落实效果不良。按比例就业作为我国法定的残疾人就业制度，在实践中却遭遇了严重的阻碍。这一本应成为有力促进残疾人就业的制度，在一些地方却异化为一种“惩罚性”的经济手段，甚至为那些不愿雇佣残疾人的雇主和单位提供了规避责任的“合法”途径。更为常见的是，由于残疾人就业保障金的征收额度较过去有了较大幅度提高，残疾人就业保障金的缴纳也变成了部分用人单位尤其是平均工资较高的企业的“痛点”，部分用人单位通过形式上的“挂靠”来替代残疾人真实就业，进一步减少真正开放给残疾人的职位数量。

4讨论与结论:迈向生态性视角的就业支持

机制路径建构

在生态增能的视角下，残疾人就业支持机制的优化被视为一种通过服务促进社会公平的实践。这一过程融合了传统保护性就业与支持性就业的核心理念，旨在通过为残疾人提供全面而个性化的服务，改善其就业状况，消除社会歧视，进而推动社会的整体公平与和谐。生态增能视角下的就业支持服务有以下内涵：第一层次，精准识别与个体赋能。这样的机制要求精准识别残疾人的独特能力和就业需求，帮助残疾人提升就业技能，增强其职业适应性和市场竞争力。个体赋能还体现在对残疾人自我效能感的提升上，激发残疾人的内在动力，让他们从“被动接受帮扶”转变为“主动寻求发展”。第二层次，社会支持与多元网络建设。在个体赋能的基础上，这种导向的服务致力于构建多元化的就业支持网络，包括政府、企业、社会组织等在内的多方主体共同参与，为残疾人提供更多的就业机会和渠道。同时，加强各主体之间的沟通与协作，形成合力，共同推动残疾人就业服务的发展。第三层次，政策支持与社会生态系统优化。残疾人就业支持机制的构建被置于更广阔的社会生态系统中考虑，强调政策支持与社会生态系统的优化，通过加强政策宣传与落实，确保残疾人就业政策的有效执行，积极倡导社会各界对残疾人就业的理解与支持，消除就业歧视，营造公平、包容的就业环境。上述三个层次的有机结合旨在实现残疾人从个体到社会层面的全面增能，推动残疾人就业服务的高质量发展，彰显了生态增能理念在残疾人就业支持中的独特价值和重要作用。现有的残疾人就业支持服务实践之所以存在就业观念偏差、就业支持服务供需矛盾等困境，实际上是残疾人就业支持服务在内部的个体增能和在外部的环境支持上无法有效实现统一。生态增能理论视角能为残疾人高质量就业支持机制的构建创造交叉点和操作空间，能够更好地针对现有的实践痛点进行治理，同时为未来的就业服务体系构建提供一些启发性建议。在此视角的指导下，本研究构建了残疾人高质量就业支持体系的行动路径（见图3）。

4.1 以内生动力为驱动，构建个性化的就业服务体系

紧扣激发残疾人内生动力，助力残疾人就业能力提升。首先，需通过科学的评估工具和方法，精准识别残疾人的独特能力和就业需求，确保服务的针对性和有效性。其次，在精准评估的基础上，针对性制定个性化的培训计划和支持方案，实现残疾人的多元赋能，引导残疾人自主成长，激发其自我发展的内在动力。最后，要立足自主成长的主题，深入挖掘并广泛宣传残疾人就业创业优秀典型，通过真人图书馆、励志宣讲等形式，让残疾人的成功故事成为激励他人自立自强的鲜活教材。通过榜样的引领和示范作用，激发更多残疾人的就业创业信心，摒弃“等、靠、要”思想，形成积极向上的就业氛围。

4.2 以多元协助为引擎，完善残疾人就业支持网络

通过构建以政府为主导、社会协作为基础、市场驱动为激励因素以及服务组织或个体为补充的多层次、多方位协同机制，明确各主体在残疾人就业支持中的职责和角色，优化工作流程和评价机制，确保政策的有效实施和资源的合理配置。通过政府购买服务、社会力量参与等方式，拓宽残疾人就业服务渠道，提升服务质量和效率。政府应采取措施拓宽残疾人就业渠道，开发适合残疾人就业的公益性岗位。在发展社区服务事业时，应优先考虑残疾人就业需求，为他们提供就业机会和合理便利。同时，鼓励企业特别是残疾人集中就业单位开发适合残疾人身体状况和劳动能力的岗位，并在生产、经营、技术、资金、物资、场地使用等方面给予扶持。通过政策引导和市场机制的结合，推动残疾人就业服务体系的不断完善和发展。

4.3 以政策引领为核心，扩大就业支持性投入

完善就业优先政策，提升对残疾人就业工作的重视程度。优化残保金政策是重要一环，明确规定每年需从各省的残疾人就业保障金总量中划拨一部分经费至省级残联，用作残疾人就业服务的专项经费。完善残疾人毕业生就业政策，在现行高校毕业生就业政策的基础上，进一步出台专门面向残疾人毕业生和用人单位的支持性政策，以消除残疾人在求职过程中的障碍，促进他们顺利融入社会。完善职业培训制度，各级财政、人社部门应统筹利用现有的就业创业补助资金、职业技能提升行动专账资金等，专门实施针对残疾人、符合其特点及需求的补贴性培训项目。扶持残疾人就业机构发展，各级财政应对已挂牌的残疾人就业和培训相关基地给予政策和资金上的扶持，吸引更多公共服务机构和社会机构积极参与残疾人就业服务，共同推动残疾人就业事业的发展。

兼具内生动力发掘与外部资源链接的残疾人高质量就业支持机制构建是新时代残疾人事业发展的核心议题。残疾人高质量就业支持机制的建构将继续沿着生态增能的理念深化发展，其核心焦点在于推动从“个体赋权”到“生态整合”的全面转变。在这一过程中，残疾人就业支持不再仅仅聚焦于个体能力的培育与提升，而是更加注重将残疾人置于广阔的社会生态系统中，通过整合多方资源、优化社会环境，实现个体与社会系统的良性互动与协同发展。未来，残疾人高质量就业支持机制的建构需要关注以下三个方面：一是以内生动力为驱动，构建个性化就业服务路径，提升残疾人就业能力；二是以多元协作为引擎，厘清社会上各主体的职能，为残疾人就业多元赋能；三是以政策引领为核心，提升对残疾人就业支持工作的社会重视程度，实现就业服务与就业环境的协同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