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害怕自闭症，孕期妈妈就不能生病不能吃药了么？

前言

相信很多读者都有耳闻，在怀孕期间千万不能感冒得新冠，不能有妊娠期高血压高血糖，不能生气不能抑郁，不能吃药，基本得百病不侵，还要各种进补吃各种补剂，要不然出生的孩子有极大可能会得自闭症。然而，一项最近发表在权威医学期刊《自然医学》(Nature Medicine)上的研究对这一观点提出了质疑 [1]。这项研究分析了超过100万名丹麦儿童及其家庭的数据，研究了这些儿童母亲在孕前或孕期经历的200多种健康状况。研究人员得出结论，许多被认为与儿童自闭症诊断相关的因素可能并非因果关系，而是反映了家族中遗传变异或共同环境因素的影响。换而言之，该研究来源的纽约大学官网文章的标题一针见血地指出：孕期的疾病并不会导致自闭症！[2]。

小丫丫团队报道之前的相关报道：

孕期因素研究中存在的夸大其词问题：孕期因素与自闭症关系的问题，首先不是自闭症的问题，而是母婴健康的问题。

1. 研究概述

今天要介绍的这一成果来自于纽约大学朗格尼医学中心的Magdalena Janecka副教授领导的一项大规模人群流行病调查研究，研究的其他合作者包括丹麦奥胡斯大学（Aarhus University）、纽约市西奈山伊坎医学院（Icahn School of Medicine at Mount Sinai）、北加州凯撒医疗集团（Kaiser Permanente Northern California）以及位于费城的德雷塞尔大学（Drexel University）的科研人员。

该研究的标题是《妊娠期家族性共存复杂因素与自闭症发生率的关联研究》（Familial confounding in the associations between maternal health and autism），文章于2025年1月31日上线《自然医学》杂志网站 [1]。

尽管之前的许多研究报告指出，母亲在怀孕期间的健康状况与孩子患自闭症的风险之间存在关联，比如，一些研究报告曾将母体肥胖、精神障碍以及孕期或分娩并发症与儿童自闭症诊断的增加联系在一起。但最近的这项新研究显示，这些“关联”几乎都可以用遗传因素、污染暴露以及医疗资源获取等因素来解释。这项研究表明，在与自闭症真正相关的少数几种健康状况中，所有这些实际上都是与胎儿有关的并发症。这促使该研究作者认为，这些症状是孩子自闭症的早期迹象，而不是导致自闭症的原因。

“我们的研究表明，目前没有令人信服的证据指向母亲怀孕期间各种疾病诊断会导致自闭症，”文章通讯作者 Magdalena Janecka副教授对媒体表示 [2]。

2. 独一无二的国家数据优势

北欧国家一直是流行病学研究的理想场所，因为这些国家提供全民医疗服务，并对医疗、人口统计和社会经济数据进行可靠的长期记录。并且，北欧国家还具有人种比较单一（多为高加索白种人），整体教育程度较高，医疗福利水平也是世界一流等诸多好处。

这些独一无二的优势数据资源，使研究人员能够最大限度地减少个体选择或医疗服务获取差异相关的偏倚，并在所有分析中考虑多种潜在的人口统计和社会经济混杂因素。丹麦的所有健康记录都通过政府分配的单一编号整合在一起。这使得研究人员能够根据国际标准（即ICD-10编码）检查每位女性的3000多种不同诊断记录。研究者利用丹麦国家健康登记系统的记录，分析了1998年至2015年间出生的约100万名儿童的数据，其中超过18,000儿童被诊断为自闭症谱系障碍，研究团队随后观察了这些儿童母亲（约60万）孕期的健康状况。

此外，丹麦国家健康登记系统中的家庭关系信息使研究人员能够利用基于家庭的研究设计进行分析，这些优势包括了使用同一家庭的兄弟姐妹孕期对比和父系遗传来源分析等一系列流行病调查上称为的背景排除分析（negative control）的方法。因此该研究的相关分析已经接近因果推断, 而不是仅仅停留在表层的相关性分析上面!

因此，该研究团队在给《自然医学》写的导读文章里指出 [3]，他们能够通过这个独一无二的数据库得出孕期母体疾病发生率超过0.1%的状况（共236种）与自闭症之间关联的可靠估计，并评估这些关联的因果证据, 不再是仅停留在相关性层面的分析。

3. 研究详解

通过校正了可能混淆或其他社会经济层面的解释因素，研究人员的最初步分析结果显示，仍有30种母体健康状况（包括抑郁症和多种妊娠并发症）与儿童自闭症发生率在统计学上具有显著关联。科研人员接下来是对同一家庭的兄弟姐妹孕期对比和父系遗传来源分析等等家族混杂因素的进行背景排除分析。

家庭共有的混杂因素是指作为自闭症儿童所生活的家庭内共享的，包括基因和环境因素，可以简单理解为一个原生家庭的背景噪音。因此，在进行深度相关性分析时，这些因素应该被去除掉，才能使最终结论达到接近因果关系的推定。

为了判断这些是否仅仅是与自闭症同时出现而不是其原因，研究人员将自闭症儿童的兄弟姐妹纳入分析。他们分析了有多个孩子的家庭，在这些家庭中，母亲在一次怀孕中经历了某种健康状况，而在另一次怀孕中没有。结果发现，对于大多数这30种健康状况，无论怀孕期间母亲经历了哪个健康问题，兄弟姐妹中自闭症诊断的可能性都相对稳定。如果母亲在自闭症和非自闭症孩子的怀孕期间都被诊断为同一种健康状况，那么这表明与自闭症的关联更多是由其他因素引起的，而非母亲的怀孕期间的健康状况诊断。

此外，研究人员还分析了父亲的医疗历史。任何父亲诊断与自闭症之间的关联更可能是由家族因素引起的，因为父亲在受孕后对胎儿的直接影响非常有限。事实上，研究人员观察到，许多父亲的诊断与儿童自闭症的关联程度与母亲的诊断几乎相同。研究团队还发现，父亲的遗传及健康问题与儿童自闭症诊断的可能性类似于母体健康问题。这些发现表明，在观察到的关联中，家族混杂因素普遍存在，这削弱了母体健康状况通过影响子宫内发育直接导致自闭症的论点。

这一排除分析步骤帮助研究人员区分出由家族因素（如遗传或环境污染暴露）导致的情况，以及可能引发自闭症的情况。简单总结一下，这就是初筛的看似引发自闭症30种孕期的相关因素，然而在多轮背景排除分析后，相关因素基本都被认定与儿童的自闭症发生无关。

对于该研究发现的总览。结合多轮相关因素排除后，孕期的急性以及慢性疾病基本上不会导致自闭症。自闭症的发生与家族共存的混杂因素更相关。

“许多自闭症儿童的母亲为此感到内疚，” 通讯作者Janecka副教授对媒体表示 [2]，“她们认为是自己在怀孕期间做错了什么而导致孩子自闭症，这是非常令人心碎的错觉。我们的分析认为，这些因素并不会导致自闭症，这可能有助我们在其他方面找到更有效的方法来支持自闭症儿童及其家庭。”

4.各方反应

该文章一经推出，各大媒体和知名学者都进行了快速跟进和刊发了自己的解读：《自然医学》杂志编辑团队在一篇导读文章最后总结到，“基于丹麦的国家登记系统的记录，研究采用全面的方法评估了236种母体诊断与后代自闭症之间的联系，将大多数关联归因于家族混杂因素，从而挑战了直接因果作用的观点。该研究采用系统性方法，对于揭示母体诊断与后代长期结果之间的关系至关重要。” [2]

《科学》杂志的相关报道开宗明义就指出了，”孕期肥胖或抑郁与儿童自闭症之间的关联并不构成因果关系”。并简单总结为，该大型研究质疑自闭症与母体孕期健康的关联。[4]

纽约大学给医学快讯网站供稿，在大标题上再次强调了他们之前的结论，即：研究发现孕期的疾病并不会导致自闭症！[5]

专家意见:“这是一个设计良好的研究，解决了关于自闭症风险因素的重要问题。研究表明家族混杂因素普遍存在，且在这一研究领域中需要加以解决，这对解释当前可用的分散且不一致的研究结果以及未来环境风险研究的设计和开展具有深远影响，尤其表明兄弟姐妹分析和背景排除分析的实用性。这项研究无疑将对该领域作出重要贡献。” ——美国俄勒冈健康与科学大学Eric Fombonne教授对《自然医学》杂志表示[2]。

“这是一项非常全面且完成得非常好的研究，研究表明，孕期经历的健康问题可能并不是孩子自闭症发生的原因。” ——瑞典卡罗林斯卡研究所神经科学家Håkan Karlsson接受 《科学》杂志采访时表示 [4]。

“这些发现与该领域日增的研究观点相一致，即母体健康与自闭症之间的表面关联可能更多由共同的遗传因素解释。然而，需要提醒的是，这项研究并未完全排除所有孕期状况具有因果作用的可能性，也未明确其他的确切影响自闭症风险的因素。”—— 美国德雷塞尔大学流行病学家Brian Lee接受 《科学》杂志采访时表示 [4]。

5.后记

虽然该研究进展可能是目前对于流行病学调查能做到的最完整最高水平的研究，但是基于人群的流调研究肯定也不能完全作为一种因果方式的分析。然而这正是矛盾的所在，我们不建议在正常怀孕母亲上的所有直接实验，哪怕是基于一个多么崇高的目的，我们也旗帜鲜明地反对一切更是连基础都不知道的母体孕期实验。

笔者注意到的是，有些公众号貌似在解读该研究成果进行科普，实则背后捎带上他们家的补剂产品，还完全误解了作者文章后半程最精彩的关于背景排除分析的结论，这就完全南辕北辙缘木求鱼买椟还珠还驴唇不对马嘴浑水摸鱼滥竽充数还挂羊头卖狗肉被钱迷瞎了眼以至于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指鹿为马满口胡言，其心可诛！！

我们报道此研究进展的初心也是深受他们研究成果的震动，即，他们团队提出了一个非常去污名化的建议，孕期妈妈生病和儿童自闭症不存在关联！

Image 参考文献：（上下滑动可浏览）

1、Khachadourian, V., Arildskov, E.S., Grove, J. et al. Familial confounding in the associations between maternal health and autism. Nat Med (2025). https://doi.org/10.1038/s41591-024-03479-5.

2、NYU官网信息：https://nyulangone.org/news/no-evidence-maternal-sickness-during-pregnancy-causes-autism

3、Confounding by familial factors influences the associations between maternal health and autism. Nat Med. 2025 Feb 7. doi: 10.1038/s41591-025-03537-6.

4、科学杂志：https://www.science.org/content/article/giant-study-questions-link-between-autism-and-maternal-health

5、医学快讯网站: https://medicalxpress.com/news/2025-01-evidence-maternal-sickness-pregnancy-autism.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