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教育学校国家课程校本化实施的内涵与路径

国家课程校本化实施是目前特殊教育学校关注的主要议题之一。原因一是现实之需：特殊教育学校学生的残疾类型日益复杂、残疾程度日益加重，学校需要根据学生的多样化发展需求创造性地落实国家课程。

原因二是大势所趋：2023年5月，教育部办公厅印发《基础教育课程教学改革深化行动方案》（以下简称《方案》），明确提出要“制订课程实施的学校规划”，意在促使教师的教学行为和学生的学习方式发生积极变化，特殊教育学校也不例外。为了切实提高学校的教育质量，促进学生全面健康发展，学校需要根据自身的办学特点、教育教学资源以及学生未来发展方向拟定本校的课程管理方案。目前，尽管有些特殊教育学校在国家课程校本化实施的探索之路上取得斐然成绩，但也有不少学校对此不够了解，甚至存在理解误区，主要表现为：将国家课程校本化实施等同于课堂教学和评价方式的变革，主张由教师个人开展课堂教学改革，忽视学校层面的整体规划；将国家课程校本化实施等同于校本课程开发，过于强调学校特色，忽视国家课程的基本内容。因此，厘清国家课程校本化实施的概念内涵并讨论其实现方式，有助于帮助特殊教育学校提高教育教学质量。

一、国家课程校本化实施的内涵要义

国家课程校本化实施与我国目前实行的三级课程管理制度密切相关，因此有必要先澄清三级课程管理的概念，再来阐释什么是国家课程校本化实施。

为了满足时代发展要求，教育部2001年颁布了《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纲要（试行）》，提出要改变以往课程管理过于集中的状况，增强课程对地方、学校及学生的适应性，实行三级课程管理制度，即在课程研发和实施过程中，由国家、地方和学校分别承担不同的职责和任务，具体分工如下。

第一，在国家层面，教育部制定国家课程方案，研究学生发展素养体系和学业评价标准，整体推进课程改革任务。国家课程方案要体现国家意志，发挥立德树人的关键作用，具有强制性。它设置了基础教育阶段的核心课程，规定各门核心课程的教育目标、教育内容和教学要求，确保各学段育人目标一致，各学科内容能相互链接。教育部负责推进评价和考试改革，旨在促进教师、行政管理人员、科研人员以及社会人士围绕学校教育目标提供优质服务，从而保证全国教育质量达到基本标准。

第二，在地方层面，各级教育行政部门根据区域教育基本状况和发展任务，通过编制本地基础教育课程方案，切实落实国家课程方案，指导所辖地区和下属学校推进课程建设和改革工作；统筹规划地方课程的开发，进而更好地增进学生对家乡的了解，提高学生综合素质。

第三，在学校层面，学校根据学情、教情、校情设计课程方案。学情考察学生的发展需求和未来发展可能性，教情考虑教师现有的专业素养和工作投入状态，校情评估学校拥有的校内外课程资源。学校课程方案通常要说明3项主要任务：如何全面落实国家课程，如何灵活设置地方课程，以及如何适度开发校本课程。

总体来说，三级课程管理制度的设立，使课程管理权力逐层下放，因此学校可以采取更自主、更适宜的方式落实国家课程。

不同地区、不同学校存在教育资源以及学生发展的差异，教师无法将国家课程规定的内容、建议的教学和评价方式照搬到课堂上，因此教师需要将抽象的课程创造性地转化为具体的教学内容、教学方式和教学行为，即对国家课程进行调整和转化。那么，是不是所有的教师课程调整行为，都可以称为国家课程校本化实施？并非如此，应从以下4个方面来理解。

第一，国家课程校本化实施，本质上是一种课程转化活动，即学校根据国家课程的教育目标和本校的办学理念，在综合分析学生发展需要以及学校拥有的教育资源基础上，组织教师对国家课程进行研究，将其转化为学校的课程实施方案并予以落实。

第二，它的目的是高质量落实国家课程，因此彰显学校特色并非国家课程校本化实施的旨归，但不可否认，有的学校在课程转化过程中的确呈现出了自身的特色。

第三，它是学校有意发起的有组织、有步骤的教师集体行动。现实中，有的学校主张由教师自己开展课程转化，学校并未进行整体规划和推进，也没有为教师提供足够的支持，这种活动称不上国家课程校本化实施。

第四，它和校本课程开发有明显区别。国家课程校本化实施是全面落实国家课程的一种形式；校本课程开发虽然也是学校有意发起的教育行为，但它是根据学校意愿开发的课程，通常具有鲜明的学校特色，在课程内容、形式、评价等方面弹性较大，这与国家课程校本化实施明显不同。

二、特殊教育学校如何做好课程管理

国家课程校本化实施需要遵循学校课程管理的规定。特殊教育学校只有明确如何开展课程管理，才能更好地组织国家课程校本化实施。

学校课程管理即学校建构课程管理组织和机制，制订和执行课程实施方案，以及评价课程实施效果的过程。它通常包括以下内容。

第一，引领教师参与课程转化和调整。在开展学校课程管理过程中，要不断引导教师思考什么是课程，以及为什么要进行课程管理。学校课程管理不同于其他管理工作，它强调教师的自觉性、积极性和创造性，因此，统一教师的认识很重要。教师如何理解国家的育人目标和教育方略，如何勾勒学生未来的生命状态，如何反思自己在课程传授中发挥的功能，以及教师期待什么样的支持，这些均会对课程的实施产生巨大影响。因此，学校课程管理的任务是激励教师更好地投身其中，引导教师充分理解国家课程政策并按教育规律开展教学。

第二，设立学校课程管理委员会并出台相关制度。学校应当在校级层面设立相关机构和制度，形成工作机制。不少学校设立课程管理委员会（不同学校对课程管理部门的称呼有所不同，本文统一称为“学校课程管理委员会”），统筹规划学校的课程体系，使其更适合于学生。学校课程管理委员会负责制订课程实施制度，指导、督促并支持教师落实国家、地方和校本课程。其成员除了本校教师，还可以邀请专家、家长、企业管理者、社区工作者、志愿者等加入。学校课程管理制度因校而异，但基本可以分为两大类：一是与学校课程建设相关的规章制度，如学校课程实施方案、课程审议制度、校本课程建设方案、课程资源建设方案、选课制度等；二是与教师实施课程相关的规章制度，如教师课程发展能力培养计划、教师教学效果评价等。

第三，制订并执行学校课程实施方案。它是指导教师实施课程教学的行动纲领。在拟定课程实施方案时，校长、教师首先应充分学习相关政策，例如《义务教育课程方案和课程标准（2022年版）》、专门为三类特殊教育学校制订的“义务教育课程设置实验方案（2007）”和“义务教育阶段课程标准（2016）”以及《关于加强中小学地方课程和校本课程建设与管理的意见》等，还有地方出台的各项课程制度，了解这些文件对学校课程设置的要求。之后，学校应结合学生的发展需求以及已有的课程资源，形成学校自己的课程实施方案。这些实施方案在文本形式和内容模块上同国家及地方课程方案一样，通常包括4个部分：课程实施方案的依据、内容及说明、实施建议以及保障措施。与国家及地方课程方案不同的是，学校课程实施方案应鲜明地提出本校的教育目标和办学特色，清晰地指导教师如何应用教育教学策略，明确说明学校为教师提供哪些支持。学校课程管理委员会应对课程实施方案的实用性、适宜性、发展性进行定期审查，不断更新。

第四，开展课程实施的过程监测和效果评估。学校课程方案是否按计划有序进行，是否能取得教育成效，不仅取决于教师的专业水平和自觉投入，更依赖于学校课程管理委员会开展监测和评估的能力。相对而言，过程监测更重视“教师教”的情况，包括是否开足开齐了课程，是否为教师提供了足够的教学资源和专业支持，教师是否研读了国家课标、学校课程方案，以及是否认真思考了每节课的教学设计等。效果评估侧重于“学生学”的情况，不仅要评估学生在知识与技能方面的发展成就，还应评估学生对课程学习的体验和兴趣，即过程与方法、情感态度与价值观的情况等。学校课程管理委员会可以采用多种形式，组织教师、家长、学生对课程实施情况进行反馈，还可以邀请校外课程教学专家、社区工作者、企业管理者等参与课程评价。

总体而言，无论是国家课程、地方课程，还是学校自主开发的校本课程，都不是抽象地存在于各种文本中的，它只有在学校的教育教学环境中转化为教师具体的教学行为和学生具体的学习行为，才能发挥实实在在的作用。

三、特殊教育学校国家课程校本化实施的基本步骤

特殊教育学校国家课程校本化实施是一项系统工程。首先，特殊教育学校组织教师研读特殊教育课程标准，研究教材和其他相关资料；其次，教师结合学校的教育理念、学情、教情及校情，对国家课程进行统整、转化，进而提高课程的合理性和适切性；随后教师讲授课程；最后学校开展课程效果评估，完成国家课程校本化实施工作。下文展开说明国家课程校本化实施通常遵循的4个基本步骤。

第一，构建教学目标。学校首先要组织教师认真解读国家课程标准，剖析分层目标及教学建议的内容和结构之间的逻辑关系。其次要在分析国家课程标准的基础上，依据学校的育人目标、办学理念、学生情况、教师情况以及学校情况等5个方面，确定本校课程实施的教学目标。目前主要有3种模式。一是重建模式，即对国家课程标准进行重构，例如将几门学科的教学目标按照主题关联性进行拆解和重新联结，构建出一门或几门科目并确定相应的标准。重建模式看似由学校“自创”而得，实则其具体教学目标与国家课程标准高度吻合。二是调整模式，即在保持国家课程标准涉及的学科框架、教学目标基本不变的前提下，依据校情对国家课程标准进行增删、修改。三是综合模式，即结合前两种模式构建学校的课程实施策略。无论采取何种模式，学校通常需要将国家课程标准进行分解，使其层级化、具体化、精细化，以提高学校课程实施的适宜性。

第二，确定教学内容。教师需要根据学校课程实施规划，对教科书内容进行分析和转化。确定教学内容分为3种主要模式。一是整合模式，即教师依据学校课程目标，对部编教材进行分析，确定教学主题，再依据主题开展学科内或跨学科内容整合，形成更适宜本校学生学习的教学内容。开展跨学科整合时，大多选择两门或三门学科进行整合，例如将培智学校的生活语文、生活数学和生活适应教材的内容，按照“校园生活”“居家生活”“社区生活”等主题进行整合。二是调整模式，即教师对部编教材的各学科内容进行适度增加、删减、修改、顺序调换。三是综合模式，即结合前两种模式的主要做法确定教学内容。尽管这3种确定教学内容的模式和上述课程实施模式相似，但它们并非一一对应的关系，需要具体课程具体分析。

第三，开展课堂教学。确定教学内容后，教师需准备适合的教学资源，采取符合学生需求的教学方法，帮助学生在学科知识和生活经验之间建立联结关系，使得学生知识和技能的习得过程变得有趣、有用。教师在实践过程中，会形成具有学校特色的课堂教学行为模式。比如，有的学校采取主题教学，学生在同一节课上学习跨学科知识，因此教师会采取协作教学的方式备课和授课。有的学校重视探索智慧课堂教学，教师在教学时会着重引入信息技术，提升学生的学习兴趣和体验感；有的学校强调在日常教学活动中实施语言康复，教师在上课时会结合学生语言发展需求，及时矫正学生的发音和说话方式。

第四，实施课程评价。对国家课程校本化实施效果的评价，应遵循学校课程管理工作中评价模块的步骤和要求。开展评价的目的不仅是考察教师教、学生学的效果，还应对国家课程校本化实施本身进行审核，考察从课程标准构建到教学内容的选择和传授的全过程，即各项工作的开展是否合理、有效，能否及时解决各种显见和潜在的问题，并提出后续国家课程校本化工作的建议，以此逐渐形成适合本校情况的课程实施效果评价体系。开展国家课程校本化实施效果评价时至少要考虑3项内容。一是基础性，即课程实施是否基于国家课程标准进行调整和转化；二是普适性，即课程是否面向学校的全体学生，最大化满足了学生的发展需求；三是选择性，即课程是否提供了更多的教学内容、教学方法和教学效果评价方式的选择。

可喜的是，近年来，不少特殊教育学校针对国家课程校本化实施先行先试，积累了许多有益的经验。例如北京市朝阳区安华学校，面对日益增多的孤独症学生、多重残疾学生，坚持以个别化教育、生态化教育为指引，依据国家课程标准，制订学校课程方案，整合国家、市级和学校三级课程，确保国家课程标准的落实。通过研究和实践，学校形成了“三纵”课程体系，其中针对学生共性开设的生命奠基课程，即为国家课程校本化实施的样例。生命奠基课程旨在引导学生树立正确的生命观，认识生命、保护生命，为此，学校开足开齐了培智学校义务教育阶段课程标准规定的7门必修课程，并将生活适应、生活语文和生活数学进行跨学科整合，将绘画与手工、唱游与律动进行整合，通过“美丽的大自然”“健康安全伴我行”等十大主题实施。学校还开设了生命拓展课程和生命绽放课程，这些课程属于学校的校本课程。再如长沙市特殊教育学校，基于“人和为本，点亮生命”的办学理念，以“焕发生命光彩”“爱生命、能生存、会生活、善合作、乐生长”为育人目标，依据国家课程和学校办学特色构建了“生命多彩课程”，形成了一个核心课程模块和4个外围课程模块。其中，核心课程是学校依据国家课程标准设置的，包括语文、数学、生活与劳技、生命与健康、唱游与律动、绘画与手工、运动与保健、信息技术等8门课程，每门课程都依据国家课标制订了课程性质、课程目标、课程内容和实施建议，其中课程目标细化分解为4个层级，从而使培智学校义务教育国家课程标准更具有逻辑性、层次性、生态性和可操作性。4个外围课程模块则是学校根据育人目标和办学理念设置的校本课程。以上经验为其他学校提供了很好的国家课程校本化实施以及学校课程管理的范例。

本文刊载于《现代特殊教育》2025年6月（总第506期），原标题：特殊教育学校国家课程校本化实施的内涵与路径。作者及单位：杨希洁，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金平，北京教育科学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