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育特殊孩子促进教育公平:访拉萨市特殊教育学校原党支部书记宁红兵巴果西藏职业技术学院

编者按：为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西藏和平解放70周年，展现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在全国支援和西藏各族干部群众共同努力下，西藏经济社会特别是教育领域发生的翻天覆地变化和历史性成就。《西藏教育》编辑部委托西藏自治区教育科学研究重大课题组相关专家，对70年来西藏教育改革发展的亲历者、见证者进行访谈。本期访谈嘉宾是西藏第一所特殊教育学校——拉萨市特殊教育学校原党支部书记宁红兵。

基金项目：本文系西藏自治区2020年度教育科学研究重大课题“西藏和平解放以来教育发展成就研究”（项目编号：XZJYZD01）阶段性成果。
作者简介：巴果，女，藏族，教育学博士，西藏职业技术学院教授，兼任西藏大学硕士研究生导师，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

问：首先请简要介绍一下您在西藏特殊教育战线上的工作经历

答：我1986年毕业于河北师范学院（现河北师范大学）中文系，同年7月进藏任教，从事基础教育教学工作。1999年，拉萨市特殊教育学校开始筹建，当时拉萨市教育局领导安排我到特殊教育学校工作，从此我就在该校承担学校的教学管理工作，直到2017年退休。我在西藏特殊教育教学和管理岗位上整整工作了18年，期间先后担任主管教学的副校长，校党支部书记兼副校长。2014年至2016年期间，任党支部书记、代校长，全面主持学校的党务和行政工作。可以说，我职业生涯的近20年时光亲历和见证了西藏特殊教育的重要发展时期，感慨良多，思绪万千。
回顾特殊教育工作历程，有艰辛的付出和奉献，更有幸福的收获和回忆。我很荣幸能够成为西藏自治区第一批特殊教育的开拓者和铺路基石，我也很幸福地见证了西藏的残疾孩子们在党的英明政策光辉照耀下，得以正常求学、快乐成长的整个历程。至今，我始终感到从事特殊教育工作是我一生中最正确的职业选择，也是我人生价值的重要体现。

问：西藏的特殊教育起步要晚于其他各级各类现代教育。结合您的实践感悟，回顾介绍一下西藏特殊教育的整体发展历程和取得的主要成就

答：西藏特殊教育的起步应该从拉萨市特殊教育学校的成立开始。拉萨市特殊教育学校自1999年开始筹建，国家投资400万元用于学校的建设工程。2000年12月1日，学校正式挂牌，并举行了隆重的挂牌仪式。国家教育部、中国残疾人联合会、西藏自治区、拉萨市等有关领导和社会各界爱心人士莅临挂牌仪式。我记得当时揭牌的两位领导是时任自治区党委常委、拉萨市委书记向巴平措同志和西藏自治区教育厅厅长张荣扬同志。足以可见，党和政府对西藏特殊孩子们的成长教育事业非常重视、非常关注。
拉萨市特殊教育学校挂牌成立后，由于当时筹建中的新学校尚未完工，为了尽快开展教育教学工作，我们就暂时借用了拉萨市第七中学的一间教室供学生们上课。学校成立之初，只有7名学生、7名教师、2名管理人员和2名后勤服务人员。教师是从拉萨师范学校选拔的7名毕业生，他们被送到北京的特殊学校先进行一段时间的跟岗培训，获得结业证书后回到拉萨从事特殊教育教学工作。可以说，这7名教师是拉萨特殊教育学校的第一批特教专业师资队伍，他们逐步开启了西藏残疾儿童的智力和技能启蒙教育。
回顾起来，西藏特殊教育经历了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大到优的逐步发展过程。它就像一株幼苗，在雪域高原上艰难发芽，逐步成长，至今变得枝繁叶茂，硕果累累。仅以拉萨特殊教育学校为例，我们从最初的7名学生发展到今天的240多名学生，从最初的10余名教职工发展到今天的70多名特教专业队伍。同时，学校从最初的只招聋盲学生到现在的聋、盲、哑、培智一体化培养模式，从最初的九年一贯制到现在的学前、小学、初中、高中乃至职业中专的贯通培养举措。教学设施和教学手段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比如，我们原来的黑板粉笔和自制教具，如今被全新的现代化教学设施和信息技术手段所取代。
特别是十八大以来，党和政府的专项经费投入力度进一步加大，极大地改善了学校的办学条件和校园环境设施。2014年，拉萨市政府划拨50亩土地，在拉萨市教育城新建特殊教育学校，新校园总投入8230万元，建筑面积达24930平方米。2015年，自治区教育厅投入1000万元用于学校购置教学仪器和康复设备。2016年、2017年，陆续投入资金，购置学生宿舍的床被及所需物品、盲教设备等。2018年，北京援藏机构和拉萨市教育局共同投入1462万元，建设一栋培智教育楼。各级党委政府支持特殊教育，而且对特殊教育发展的政策体现出连续性和稳定性的良好态势，标志着社会文明步伐的进一步加快，体现了全社会对残疾人这一弱势群体的关爱和重视。党的领导促使我区特殊儿童的教育公平落到了实处，获得了实效。国家全包的免费教育政策惠及到每一位残疾学生，他们在学校里能够享受到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全程免费的教育。
短短二十余年光景，西藏特殊教育的办学规模大幅度扩大、教学条件明显改观、教育水平逐渐提高，办学体系不断完善，教育成效得以凸显。我校所培养的西藏职业中专生有不少毕业生就业于全区各地，深受用人单位和社会各界好评。学校先后培养了世界特殊奥林匹克运动会冠军和全国残疾人运动会冠军，还培养了西藏第一批聋人大学生。他们毕业后参加了政府统一组织的公务员考试并被录取到相应的工作岗位，填补了西藏特殊教育的一项又一项空白。应该说，西藏的特殊教育事业能有今天的发展和快速成长，取得如此喜人的巨大成就，首要归功于党和政府的高度重视，离不开全国各省市有关部门的无私援助和各级领导的长期关心和关注。全国人大原副委员长热地，自治区领导吴英杰、齐扎拉等，都曾到学校慰问指导，给全校师生带来了莫大的鼓舞和信心。我们坚信：拉萨市特殊教育学校的成立不仅具有历史上的里程碑意义，她的现在和未来发展也将更加辉煌灿烂、催人振奋。

问：对于残疾孩子们来说，一所好的学校犹如他们风雨人生中的避风港湾。您对西藏特殊教育的整体社会功能如何定位？拉萨市特殊教育学校在西藏特殊教育发展中发挥着什么样的功能和作用？

答：关于特殊教育的社会功能，我想说三点感悟。
首先，发展特殊教育是一个社会文明进步的重要标志。特殊教育是推动社会公平、促进教育公平的重要内容。坚持以人为本，弘扬人道主义精神，改善民生、构建和谐社会，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全社会公民的平等受教育机会。特殊教育是教育公平重要组成部分，也是社会平等的重要体现之一。
其次，特殊教育为每个残疾孩子点燃了一盏指路之灯，打开了一扇希望之门，铺设了一条光明之路，为他们将来步入社会、参与社会、贡献社会打下了生存的基本基础。通俗地说，让残疾孩子在校期间学好必备的基础知识，掌握一两门生存技能，培养适应社会的某一项职业能力，特别是与健全人交流交往的能力，是每一所特殊教育学校的社会职责和基本功能。
最后，我认为特殊教育另一个社会功能就是支撑和维护社会最基本单位——每一个家庭的安宁与和谐。根据调查和我们亲身经历来看，凡是有残疾儿童的家庭，大多是贫困家庭，普遍存在着家庭不稳定的各方面因素。如果我们能把残疾学生接收到特殊学校里，能够给他们提供生存知识和技能教育，帮助他们自食其力。那么，所在家庭的各方面压力也就能得到缓解，从而进一步促进和推动整个社会的稳定与和谐。
从拉萨市特殊教育学校的功能定位来看，就过去而言，它是西藏历史上第一所以残疾学生为培育对象的特殊教育学校。它的创立和建设填补了西藏教育体系中无特殊学校的空白，具有重要的里程碑意义。学校的创立及其后续发展过程，为西藏的残疾学生们开启了求知学技、走向社会、参与社会的希望之门。就目前乃至今后而言，拉萨市特殊教育学校的主要功能和定位，应当进一步聚焦于全纳育人理念，继续办大办强，招收更多残障人员走进校园、接受培育。
特殊教育是残疾人沟通社会的主要纽带，也是残疾人参与社会的重要桥梁。从某种程度上说，一个社会如果缺乏特殊教育及其体系，那么这个社会也是残缺和不完整的。特殊教育的办学成效和水平，体现着一个社会的文明与进步程度。我们的特殊教育学校，不止是残疾学生的避风港湾，更是他们人生的加油站和练兵场，由此起航，他们将踏浪前行。

问：西藏和平解放70年来，教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对于普通学校来说，其巨变体现于教育教学设施的更新和人才培养质量的提升等方方面面。而对于西藏的特殊教育来说，几十年的巨变更凝结于其办学理念的转变与凝练。您可否从理念树立的重要性角度给我们分享一下拉萨市特殊教育学校取得的进步与实践举措。

答：拉萨市特殊教育学校成立到现在仅有21年的历史光景，办学时间不算长，但各方面的发展还是取得了明显的进步。特别是对于特殊教育办学理念的认识和深化，始终伴随着我们的每一项实践举措。我们取得的每一点进步和付出的每一次努力背后，其实都闪烁着理想信念和教育情怀的无限光芒。可以说，让残疾学生走向社会、参与社会、贡献社会是我们始终坚守的教育目的。为了实现这一宗旨和目标，我们常年如一日地坚守在这个特殊的育人岗位上。在办学理念和宗旨引领下，

学校在实践层面主要做了以下几个方面的工作

一是让走进特教岗位的每一位员工充分认识到特殊教育对残疾学生、残疾学生的家庭乃至整个社会的极端重要性和迫切必要性，充分认识到自己工作的重大意义和价值所在，从而设法在特教员工内心深处真正树立起关爱学生、服务学生、奉献学生、教育学生的深刻意识。众所周知，特殊教育工作是一项艰苦的体力和脑力劳动的结合，没有爱就没有教育，没有爱就没有服务。良好的师德师风，不止是对走向讲台的老师们的要求，更是对特教校园中每一名员工的要求。没有爱，就不可能成为一名合格的特教老师或特教员工。为此，学校制定了特教员工的“六心”师德标准，即爱心、信心、恒心、耐心、精心、倾心。学校要求全体老师按“六心”标准严格要求自己的育人行为，提出要做到把学生当成亲人，把学校当成自己家的要求。

二是让服务贴心育人，针对每一个特殊孩子开展因材施教。相对于正常孩子而言，残疾学生的个体差异性更大，聋、哑、盲等不同残障方式使得他们的内在个性至外在行为等诸多方面表现出巨大的个体差异性。这就要求我们的特教老师必须要深刻认识到特殊孩子的个体差异并尊重他们的差异化需求，任何服务或教育都不能搞“一刀切”或“齐步走”。就知识而言，不同的残疾学生有不同的认知方式和教学方法。就技能而言，不同的残疾学生有不同的行为模式和引导方式。就服务而言，不同的残疾学生有不同的需求层次和诉求期待。我们必须要有一颗“学生中心”的育人理念，满足他们的需求，帮助他们更快成长、更好地融入社会大家庭中。为此，学校经常组织学生外出参观，积极参加各种文体活动和社会活动。比如，到敬老院慰问帮助孤寡老人，和普通学校的学生组织联谊活动，到法院旁听青少年犯罪审理等。主要目的就是要让残疾学生走出封闭的独立校园，多认识外面的世界，培养他们积极、健康、阳光的心态，为走出学校、融入主流社会打好实践基础。

三是让不能到校学习的重度残疾儿童，也能通过特教老师们的辛勤付出和“送教上门”活动，感受到党和政府的备至关怀，享受到我国公民应有的义务教育权利。西藏地域辽阔、交通不便、人口居住相对分散，即便是正常学生的义务教育普及工作也曾遇到了不少的困难和障碍。根据我校对拉萨市周边县区重度残疾儿童的调查数据分析发现：各种家庭困难因素导致很多重度残疾儿童根本无法到校上学。为了让这些孩子也能够共享党的好政策和改革发展的成果，享受教育的基本权利，学校设法克服师资紧缺、交通不便等困难，于2016年正式推行了特殊学校“送教上门”活动，选派培智部教师和康复教师奔赴拉萨市辖区的尼木、曲水、当雄、墨竹、林周、空港新区等各县（区）、乡、村开展“送教上门”活动。根据送教对象的不同情况和个体需求，开展身体康复、生活自理、情绪管理等方面的个性化服务和基础知识学习指导，同时配送收音机、助视器、康复用品等器材和各种图书，让这些暂时进不了学校的特殊孩子们也能沐浴在社会主义制度的阳光雨露下，让孩子的家长们也能充分感受到党和政府的关怀、支持，让家长们的心理压力得以减轻，教育陪伴孩子的信心和决心不断增强。
教育可以有千万种方式，爱便是首要的一种。对于特殊教育而言，更是如此。没有爱，就没有特殊教育。爱是特殊教育的理念根基，特殊孩子们需要全程的爱和爱的陪伴教育。

问：结合当前西藏教育的整体趋势，您对西藏特殊教育的未来发展有哪些期待和展望？

答：从党的十七大“关心特殊教育”，到党的十八大“支持特殊教育”，再到党的十九大“办好特殊教育”，体现出党和政府对特殊教育的重视程度和支持力度与日俱增。2014年，自治区制定印发了《西藏自治区特殊教育提升计划（2014—2016年）实施方案》，西藏特殊教育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在党和政府的大力支持和高度重视下，西藏特殊教育发展快速、成绩喜人。目前全区共有7所特殊教育学校，在校生一千余人，更多的残疾学生走进了校园，接受优质的教育，同在高原蓝天下，共享西藏社会文明进步的成果，这是有目共睹的欣喜成就。
但我们也清醒地认识到，我区特殊教育与内地其他省份、与人民群众的需求之间尚有不小差距。西藏特殊教育的整体教学质量不高，全社会对残疾人的理解和尊重还不够深入，残疾孩子的就业仍面临困难。展望未来，我有两点希望：
一方面，全社会关心、关爱、支持和理解残疾人的成长发展和特殊教育事业。命运给了残疾孩子们不公平的身体缺陷，但是如果我们的社会和所有身边人能够给予他们足够宽容的支持与帮助，接纳和理解他们，服务和教育他们，特殊教育事业将会越办越好，社会将更加文明，每一个残疾人的家庭也会更加和谐幸福。
另一方面，西藏特殊教育进一步提升办学层次，加强以职业教育为主的高中阶段特殊教育。有条件和需求的特殊教育学校可以开设高中班，落实好国家关于盲、聋、哑、培智几类课程的标准体系建设，推进特殊教育教学改革，加大教师培养培训力度，强化师德师风建设和特教专业化水平。特别是要发挥好拉萨市特殊教育学校的辐射带动作用和骨干引领功能，推动残疾儿童康复、聋儿语训、盲童教育、培智教育以及职业教育等，多措并举实现残疾人特殊教育事业的更大发展，有所作为，主动争取有关部门的大力支持，逐步建立和形成西藏自治区以特殊教育为主阵地和载体，发动残联机构、劳动部门，民政部门以及社会各方支持的联动配合工作机制，让西藏残疾人发展事业和特殊教育工作迈向更高的台阶，取得实实在在的办学成效。

诚然，这需要我们全体特殊教育工作者共同努力，砥砺前行，无私奉献，开拓进取，矢志不渝！我们相信：只要有党和政府的坚强领导和大力支持，有社会各界的理解与帮助，有全体特殊教育工作者的无私奉献和努力拼搏，西藏特殊教育事业的发展一定会有更加辉煌、灿烂和美好的明天。
责任编辑/薛莉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