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闭症谱系障碍儿童的肢体情绪加工特征:来自眼动的证据

2024-12-13 15:57: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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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国临床心理学杂志2021年第29卷第1期

作者：

摘要：由于ASD儿童在识别面孔和肢体情绪方面存在障碍仇研究者假设:(1)低功能ASD儿童肢体情绪识别的正确率显著低于年龄匹配的TD儿童；(2)由于ASD儿童具有面孔回避行为四,低功能ASD儿童存在对头部的回避现象；(3)基于前人发现ASD儿童具有愤怒优势效应(angrysuperiorityeffect,ASE)吧低功能ASD儿童观察愤怒肢体时在观看时间、注视时间和注视次数上显著大于快乐和中性肢体情绪。

关键词：量表,认知,社会动机理论,特殊教育,刻板行为,孤独症儿童,康复机构,社交障碍,社会交往,问题行为,张辉,电子科技大学

任翰林'5,黄亮七郑玉玮，，林国耀七相慧杰七陈顺森，

(1.闽南师范大学福建省应用认知与人格重点实验室,漳州363000;

2.闽南师范大学应用心理研究所，漳州363000;3.电子科技大学中山学院

心理健康教育与咨询中心，中山528400;4.济南大学教育与心理科学学院，济南250022)

【摘要】目的:采用眼动技术研究自闭症谱系障碍(AutismSpectrumDisorder,ASD)儿童的肢体情绪加工特征。方法:选取低功能ASD儿童和年龄匹配的正常发展(TypicallyDeveloping,TD)儿童各25名，记录两组被试加工快乐、愤怒和中性肢体情绪的正确率及眼动数据。结果:(1)低功能ASD儿童具备愤怒优势效应，对愤怒肢体的注视时间、观看时间以及注视次数都显著大于快乐和中性肢体;(2)TD儿童对肢体情绪的加工深度从深到浅依次为上肢、头部和下肢，表明当TD儿童无法从头部面孔获取情绪信息时，更倾向于从上肢获取情绪信息;低功能ASD儿童对肢体情绪的加工深度从深到浅依次为上肢、下肢和头部，表现出明显地对头部面孔的回避行为。结论:低功能ASD儿童在加工肢体情绪方面具有和年龄匹配TD儿童不同的眼动加工模式，表明低功能ASD儿童具有弱社会动机的特点。【关键词】自闭症谱系障碍儿童；肢体情绪；眼动

中图分类号：R395.1DOI：10.16128/j.cnki.l005-3611.2021.01.002

【基金项目】福建省社会科学规划项目(FJ2019X012.FJ2018C030)和福建省自然科学基金项目(2019J01753)

任翰林与黄亮为共同第_作者

通讯作者:陈顺森,8hunsen@163.com;黄亮,yeoo5860@163.com

前言

自闭症谱系障碍(ASD)是以重复刻板行为、社会沟通和互动障碍为特点的终身性神经发育障碍叫中国0~6岁儿童ASD的患病率为3.51初气且呈不断上升的趋势,给家庭带来了沉重的负担印，引起了研究者的关注气ASD个体存在社交障碍，在情绪理解方面存在缺陷，被认为是其社交功能受损的主要原因之一叫正确理解他人情绪是个体有效参与社会互动的必要前提性在情绪加工领域，前人的研究主要集中在面孔情绪等方面，对肢体等情绪载体的研究较少叫而肢体在情绪识别中具有重要作用叫肢体情绪不但能够帮助识别模糊不清的面孔情绪，而且肢体与面孔对情绪识别还起着相辅相成的作用。当面孔与肢体情绪一致时，将会加快个体对情绪的正确理解;当两者不一致时，则会造成情绪理解的困难气研究表明ASD个体存在肢体情绪识别障碍气Phil-ip等人发现,ASD个体判断视频中肢体情绪的反应速度显著慢且正确率显著低于正常发展(TD)被试四。Malaia等人发现ASD青少年无法识别肢体情绪凹。然而,Peterson等人发现ASD儿童能够和TD儿童一样快速准确地识别肢体情绪向。还有研究发现，ASD成人不但能够识别肢体情绪,而且还能完成面孔与肢体情绪的整合冋。综上可知，关于ASD个体对肢体情绪的加工存在诸多不一致的结果，究其原因可能与被试是否有接受训练和实验材料的生态效度等因素有关。

在识别他人情绪时,人类主要依靠面孔来获取情绪信息,而当面部表情模糊时,个体将依赖肢体动作判断情绪效价气在对ASD儿童肢体加工的眼动研究中，主要集中在社交背景下探讨ASD儿童注视面孔与肢体、背景的关系阳也以及根据ASD儿童对人物和肢体动作的首次注视潜伏期探究他们的社会定向功能而鲜有研究关注ASD儿童加工不同效价肢体情绪的眼动模式。这可能是因为面孔是情绪表达的主要载体，而忽视了肢体等情绪载体的重要性气釆用眼动技术研究ASD个体加工肢体情绪的注意偏向，将有助于为ASD个体临床诊断和康复提供支持气

鉴于肢体情绪在情绪识别中的重要意义，本研究要求被试在完成肢体情绪测试任务后观看快乐、愤怒和中性三种不同效价的肢体情绪图片，记录并分析被试识别三种肢体情绪的正确率和首次注视时间、注视时间、观看时间和注视次数等眼动指标。由于ASD儿童在识别面孔和肢体情绪方面存在障碍仇研究者假设:(1)低功能ASD儿童肢体情绪识别的正确率显著低于年龄匹配的TD儿童；(2)由于ASD儿童具有面孔回避行为四,低功能ASD儿童存在对头部的回避现象；(3)基于前人发现ASD儿童具有愤怒优势效应(angrysuperiorityeffect,ASE)吧低功能ASD儿童观察愤怒肢体时在观看时间、注视时间和注视次数上显著大于快乐和中性肢体情绪。

1对象与方法

1.1被试

从某市自闭症康复机构招募25名ASD儿童，男生20人、女生5人，年龄在47-73月(M=60.8±7.7)。经精神科医生根据DSM-V诊断为ASD,并根据《儿童自闭症评定量表》进行再次评定㈣,被试分数均大于30分。正式实验前组织家长填写《儿童自闭症行为量表》刖,ASD儿童量表分数均在53分以上，符合诊断标准。另从某市幼儿园选取与ASD儿童年龄、性别相匹配的TD儿童，男生21人，女生4人,年龄在46-71月(M=61.07±5.36)。本研究经过所在单位伦理委员会批准，实验前取得家长和机构的知情同意,且所有被试视力正常、无精神类和器质性疾病。

1.2材料

从BEAST(Thebodilyexpressiveactionstimulustest)肢体情绪库四及其补充材料中选取愤怒(22张)、快乐(20张)和中性(24张)肢体情绪图片。从某幼儿园选取30名4~6岁的TD儿童(男孩14人，女孩16人;与实验中TD儿童不同)，采用迫选法进行肢体情绪识别判断和同族异族效应判断。结果发现，TD儿童对愤怒的识别率为92.9%，中性为90.8%,快乐为83.2%,说明这些图片中肢体情绪容易被识别。所选图片被视为中国人的概率均大于60%,故可排除同族异族效应。

釆用Photoshop对所选取的肢体情绪图片进行统一处理:像素为210x310,水平垂直分辨率72。实验材料示例见图la。从筛选处理的肢体情绪图片中选出48张肢体情绪图片，其中24张用于情绪测试,24张用于眼动实验,3种效价的情绪各8张，男女各半。

1.3实验设计及程序

采用2(被试类型:ASD组、TD组)x3(肢体情绪效价:愤怒、快乐、中性)两因素混合设计。使用SMIRED500眼动仪，追踪屏幕分辨率为1680x1050像素，眼动系统评价准确性为0.5水平,采样频率为120Hz,对被试进行双眼5点校准，在1。视角内至少持续100ms确定为注视。

眼动实验前采用迫选法对被试进行肢体情绪识别测试,即让被试口头回答呈现在面前的一组肢体情绪照片中(1组3张，共8组)的人物是愤怒的、快乐的还是中性的,并记录正确率。眼动实验程序见图lb,请家长配合并在舒适的环境中进行。被试坐在离屏幕55~65cm的椅子或家长腿上，采取个别施测方法，被试无需做判断，整个实验2分钟左右。

1.4兴趣区及数据分析指标

采用SMIBegaze软件以剌激边缘外]。视角内确定为兴趣区(areaofinterest,A0I)，包括头部、上肢和下肢阳气如图la所示。分析指标为:首次注视时间(firstfixationduration,FFD)、注视时间(totalfixationduration,TFD)、观看时间(observationlength,OL)、注视次数(fixationcount,FC)O

2结果

2.1两组被试肢体情绪识别的正确率

ASD儿童无法识别肢体情绪。对TD儿童的肢体情绪识别率进行单因素方差分析显示，三种肢体情绪识别的正确率差异显著，F(2,72)=34.92,P<0.001,i]P2=0.49o事后比较结果表明，TD儿童对愤怒和中性情绪的识别率(M债恣=93.0±3.9%,M中性=90.7±4.2%)均显著大于快乐情绪(My=82.7土5.5%,ft<0.001),而对愤怒和中性情绪的识别率无显著差异(P=0.23)o

2.2两组被试对三种肢体情绪的视觉加工

表1-表4为两组被试加工肢体情绪时的眼动指标。采用2(被试类型:ASD组、TD组)x3(肢体情绪效价:愤怒、快乐、中性)X3(兴趣区:头部、上肢、下肢)的重复测量方差分析显示，在观看时间(0L)上,被试类型主效应显著.儿童对整个人物的观看时间显著长于ASD儿童。兴趣区主效应显著，瓦1,48)=35.64,庆0.001,71；=0.43。被试对上肢的观看时间显著长于头部和下肢(月<0.001),而头部和下肢的观看时间无显著差异(P=1.00)o情绪效价主效应显著，尸(1,48)=13.41,R0.001,福=0.22。被试对愤怒情绪的观看时间显著长于快乐和中性情绪(R0.001),对快乐情绪的观看时间边缘显著长于中性情绪被试类型和兴趣区的交互作用显著，凤1,48)=9.54,R0.001,8=0.17。简单效应分析发现,TD儿童对上肢的观看时间显著长于头部和下肢(P=0.034；氏0.001),对头部的观看时间显著长于下肢儿童对上肢的观看时间显著长于下肢和头部(月<0.001),对下肢的观看时间显著长于头部(P=0.046)o兴趣区和情绪效价的交互作用显著，员1,48)=10.89,R0.001,福=0.19。简单效应分析发现,被试对愤怒上肢的观看时间显著长于中性和快乐上肢(R0.001;R0.034)，对快乐上肢的观看时间显著长于中性上肢(P=0.001)。表1两组被试加工肢体情绪的观看时间(M±SE)(ms)在注视时间(FD)上，被试类型主效应显著，F(1,48)=40.25,庆0.001,t]p2=0.47,TD儿童对整个人物的注视时间显著长于ASD儿童。兴趣区主效应显著，页1,48)=33.67,R0.001,t)p2=0.41o被试对上肢的注视时间显著长于头部和下肢(PX0.001),头部和下肢的注视时间无显著差异(凡1.00)。情绪效价主效应显著被试对愤怒情绪的注视时间显著长于快乐和中性肢体情绪(P=0.033;R0.001),中性和快乐情绪的注视时间无显著差异(P=0.18)o

被试类型和兴趣区的交互作用显著,M1,48)=9.20,庆0.001,t]p2=0.16o简单效应分析发现,TD儿童对上肢的注视时间边缘显著长于头部的注视时间(P=0.069),且显著长于对下肢的注视时间(氏0.001),头部的注视时间也显著长于下肢(P=0.002)；ASD儿童对上肢的注视时间显著长于下肢和头部(&<0.001),下肢的注视时间边缘显著长于头部(P=0.056)o兴趣区和情绪效价的交互作用显著，F(l,48)=9.97,庆0.001,福=0.17。简单效应分析发现,被试对愤怒上肢的注视时间显著长于快乐和中性上肢(P=0.023;氏0.001),对快乐上肢的注视时间显著长于中性上肢在首次注视时间(FFD)上，被试类型主效应显著，F(1,48)=30.78,P<0.001,i]P2=0.39,TD组儿童对整个人物的首次注视时间显著长于ASD儿童。兴趣区主效应显著,F区,48)=4.15,P=0.032,福=0.08o被试对上肢的首次注视时间显著长于下肢(贝0.001),头部和上肢以及头部和下肢的首次注视时间均无显著差异(R>0.05)。情绪效价主效应不著,

被试类型和兴趣区的交互作用显著，尸(1,48)=20.89,氏0.001,n「=0.3。简单效应分析发现,TD儿童对头部的首次注视时间显著长于上肢和下肢(心0.008;R0.001),上肢的注视时间显著长于下肢(圧0.006)□ASD儿童对上肢的首次注视时间显著长于头部和下肢(/^0.001;^0.012),而头部和下肢的首次注视时间无显著差异(如).12)。

在注视次数(FC)上，被试类型主效应显著，F(1,48)=40.54,R0.001,福=0.46,TD儿童对人物的注视次数显著多于ASD儿童。兴趣区主效应显著，F(l,48)=52.04,"0.001,福=0.52。被试对上肢的注视次数显著多于头部和下肢(R<0.001),而头部和下肢的注视次数无显著差异(心0.49)。情绪效价主效应显著,F(l,48)=8.85,氏0.001,*=0.16。被试对愤怒情绪的注视次数边缘显著多于快乐情绪(R0.06),且显著多于中性情绪(氏0.001),而快乐和中性情绪的注视次数无显著差异(氏0.2)。

被试类型和兴趣区的交互作用显著，尸(1,48)=6.72,P=0.002,福=0.12。简单效应分析发现,TD儿童对上肢的注视次数显著多于头部和下肢(Fs<0.001),头部的注视次数和下肢的注视次数无显著差异;ASD儿童对上肢的注视次数显著多于下肢和头部(Ps<0.001),下肢的注视次数显著多于头部(氏0.002)□图2为两组被试加工三种肢体情绪时的热点图。从热点图可以看出,TD儿童对肢体情绪的加工主要集中在头部及其周围、以及上肢的双手位置，对下肢的注视较少;而ASD儿童的注视点主要集中在上肢和下肢,对头部的注视较少。

3讨论

3.1低功能ASD儿童对愤怒肢体情绪的优势效应

在环境中,人类具有优先自动捕获威胁性刺激的能力，这是生物提高存活率的重要保证凹。其中，愤怒作为一种具有威胁生命安全的负性情绪能够被个体优先察觉并做岀反应回。郭文斌发现无论是外显的面部表情识别还是内隐的情绪加工,ASD儿童均存在愤怒优势效应㈣，且ASD儿童对中高强度愤怒面孔的识别率显著大于对快乐面孔的识别率回。这说明ASD儿童具有对愤怒情绪面孔识别的优势效应。deGelder等人发现愤怒肢体情绪比快乐肢体情绪更容易被TD儿童识别四,且TD个体对愤怒肢体情绪识别的正确率显著大于悲伤、惊讶、恐惧和厌恶肢体情绪的正确率岡。这表明TD个体也存在对愤怒肢体情绪的优势效应。本研究采用眼动技术发现ASD儿童同样存在对愤怒肢体情绪识别的优势效应。即ASD儿童对愤怒肢体的加工在首次注视时间、观看时间、注视时间以及注视次数上都显著大于对快乐、中性肢体情绪的加工。王广帅等人利用眼动技术发现ASD儿童具有威胁面孔优势效应回。Matsuda等人也发现自闭症状程度较轻的ASD儿童存在注视愤怒情绪面孔的倾向四。另外,Kret等人发现TD个体对愤怒肢体情绪的注视时间显著长于快乐肢体岡。本研究结果与上述前人研究具有一致性,发现ASD儿童和TD儿童一样可能都保留愤怒优势效应。

从热点图也可看出ASD儿童对愤怒肢体情绪的注视加工多于其它两种肢体情绪。从肢体动作本身来看,愤怒肢体动作为双臂上抬至胸前,紧握拳头，成格斗式,既有保护身体的作用也有攻击的作用,易于被察觉和做出反应㈣。这可能不仅说明愤怒情绪的优先反应是人类进化过程中重要的遗传功能,而且也反映了这种优势不因情绪载体的不同而改变,同时也说明了ASD儿童具有可干预的生物基础㈣，对ASD儿童的临床干预具有重要意义。

3.2低功能ASD儿童肢体情绪的特异性眼动加工模式

了解ASD儿童加工肢体情绪的眼动模式将有利于探究他们的情绪识别能力和社会注意偏向，以及根据识别水平和眼动模式开展针对性的训练，从而提高ASD儿童的情绪识别能力和社会适应水平。整体来看,ASD儿童对肢体情绪的加工深度显著低于TD儿童对肢体情绪的加工，且呈现了不同的眼动模式:TD儿童对肢体情绪加工深度从深到浅分别为上肢、头部和下肢;ASD儿童的加工深度从深到浅分别为上肢、下肢和头部，表现出对头部的回避行为。在社会交往中，人们最先注意头部/面孔位置，因为头部/面孔包含了更多的社会信息网。但在头部面孔为模糊或空白的肢体情绪研究中,被试主要依靠肢体动作来判断情绪效价叫且识别愤怒、快乐、中性肢体情绪的关键部位为上肢㈣。因此，本研究与前人的研究一致。当头部面孔为空白时，其缺少可以判断情绪的信息，不具备足够的吸引力岡，并且上肢动作明显，特别是张开的双臂、紧握的拳头等包含了丰富的社会信息，表达了强烈的意图和情绪，能够吸引个体的注意，所以个体对上肢的加工要优于对头部的加工。即便如此,TD儿童对头部信息的加工仍高于下肢,且其对头部的首次注视时间显著长于上肢和下肢,可能反映了人们对头部优先加工的内在倾向，及头部在个体社会加工中的重要地位ll8|o社会动机理论认为.ASD个体缺少与他人交往的社会动机，他们不仅经常回避与他人的眼神言语交流，而且经常回避手势、姿势等社会信息㈣。研究表明，ASD个体更倾向于关注与人无关的刺激四。而头部是个体重要社会信息的聚集地，包含面孔、发型等重要的社会信息，所以ASD儿童可能会自然回避这些社会刺激。结合热点图可以看到,ASD•儿童观看肢体时的注视点集中在肢体的边缘位置,而不像TD儿童一样集中在肢体上,这可能进一步反映了ASD儿童缺乏收集社会信息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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