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的生命就像一条很长的人行道,有些很整洁,还有的像我一样,有裂缝、香蕉皮和烟头。你的人行道像我一样,但是大概没有我这么多裂缝。令人欣慰的是有朝一日我们的人行道会相交,我们可以分享同一罐炼乳。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Max
这是一封44岁美国犹太人寄给澳大利亚8岁小女孩的信件内容,也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黏土动画电影《玛丽和马克思》的片段。
电影讲述了两个相差三十多岁的“古怪”笔友长达20年的友情。
8岁的玛丽是澳大利亚墨尔本的一个小女孩,喜欢动画片《诺布莱一家》、甜炼乳和巧克力。玛丽的妈妈是个酒鬼,而在茶叶包装厂工作的父亲平日只喜欢制作鸟标本。孤独的玛丽没有朋友,某一天心血来潮给美国纽约的马克思写了一封信询问美国小孩从哪里来,并附上了一根樱桃巧克力棒。
44岁的马克思患有阿斯伯格综合征,碰巧也喜欢看《诺布莱一家》动画片及吃巧克力。
两人的笔友关系从1976年维持到1994年,期间各自经历了人生中的各种起伏与变故,他们的友谊也曾遭遇“决裂”的危机。在那一封封往来信件中,他们费力却又认真地探讨着关于爱、关于自我和对自我的剖析。“没有人是完美的,世界也不是完美的。”在暗黑画风的背后,实则传递着人性的温暖和生活的希望。
关于童年
”
你有被戏弄过吗?
你有被人嘲笑过吗?
—— Mary
你可以告诉嘲笑你的人,
你的胎记是你独特的标记,
那象征着你在天国可以掌控所有的巧克力。
—— Max
”
因为额头上褐色的胶布状胎记,玛丽生性自卑不已。在学校里,同学们成天嘲笑她、捉弄她,甚至有同学把她的食物扔进垃圾桶里撒尿。
学校的老师也不待见她,总说她不会笑,整天苦闷着一张脸。玛丽的妈妈用口红给她画了一个笑脸,却被老师给嘲笑了。
孤独的玛丽每天回家就躲进自己的秘密基地里,直到吃饭才出来。
年过40的马克思显然拥有比玛丽多得多的人生经历,但当玛丽把这些诉说给他时,那一声声天真的发问,却像一根根针一样刺进了马克思的胸口。
因为马克思的童年有着和玛丽同样的孤独和无助。
“人类很有意思,但我无法理解他们。”马克思自幼失去双亲,因为障碍,他缺乏常人的社交能力,无法理解复杂的人际关系。和玛丽一样,马克思也不常笑,甚至无法理解和辨别他人的表情,所以幼年时,他就有一个小本子,上面画着快乐、悲伤等各种关于表情的注解。
他没有告诉玛丽,每次她的信件都能让自己陷入焦虑和恐慌,他只能疯狂地吃疯狂地睡。经历了内心的翻江倒海后,马克思平静下来给玛丽回信,仿佛在安慰童年的自己。
关于爱
”
你有谈过恋爱吗?
能告诉我什么是爱和被爱吗?
也许爱并不适合我。
—— Mary
先爱你自己。
—— Max
”
年幼的玛丽暗恋邻居,渴望爱情,但却一次次被爱所伤,她对马克思说,“我知道爱情让我痛苦不堪所以我不想尝试了,我想爱情并不是为我而准备的”。玛丽常常觉得是因为自己不够好,不够美,所以得不到爱。为了得到邻居的爱,她决定进行手术去掉额头的胎记。
马克思则给她寄去了一颗糖,上面写着“Love Yourself First”(先爱你自己)。一个从未“爱过”也从未“被爱”的人竟然告诉她,如果你都不爱自己,如何能爱他人呢?他人又如何能爱你呢?
相反,马克思并没有因为自己的障碍而感到自卑,反而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不正常,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和这个世界相处。
“医生说总有一天能够治疗,但我觉得我不需要治疗。”马克思写信告诉玛丽实情,以及每次收到信后自己的焦虑和恐慌。
关于不完美
”
我原谅你是因为你不完美,
我也是。
没有人是完美的,
即便是那些在我公寓外乱丢垃圾的人。
—— Max
”
知道实情的玛丽立志研究精神疾病,想钻研出治愈的方法,她以马克思为病例的研究分析论文得到了广泛好评。当玛丽大学毕业,婚姻美满,且成为出版商的宠儿之后,她的生活似乎“完美”了,步入了“正常人”的轨道,用这个“标准”来看,患有阿斯伯格的马克思当然是一个有疾患的人,需要被治愈。
当玛丽高兴地将学术成果寄给马克思的时候,马克思却感到了深深的背叛,他愤怒地拽掉了打字机的M键。
通信中断了。
玛丽发现自己的行为深深伤害了朋友,于是,她销毁了所有的书,爱她的丈夫也离开了她,她开始酗酒,变得一蹶不振。
在马克思的生活里一定要有一个正确的规律,好像输入电脑里面的程式,若身边的人不在这个标准程式里,他就会异常难受。马克思的偏执也在强烈的情绪中爆发,他掐住街上乱扔烟头的流浪汉,直到他说对不起,马克思愣住了。
他意识到没有谁是完美的,无论是乱扔烟头的流浪汉、玛丽还是自己,接受自己的不足,接受他人的不足,只有这样,才能与这个并不完美的世界和平相处。
”
伯纳德医生说:如果我在一个孤岛上,那么我就要适应一个人生活,只有椰子和我,他说我必须要接受我自己,我的缺点和我的全部,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缺点,它们也是我们的一部分,我们必须适应它们,然而我们能选择自己的朋友,我很高兴选择了你。
—— Max
”
他意识到玛丽和自己一样,都不完美,玛丽正在经历的,也许也正是自己曾经经历过的阶段。
这封信带给了玛丽希望,也让马克思得到了平静。
1996年,28岁的玛丽背着一个婴儿从澳大利亚来到纽约马克思的寓所,看到满墙贴着玛丽二十年来的书信,还有她8岁的时候寄来的自画像。她说,我不会画耳朵,但我的牙齿画得很好。64岁的马克思在等玛丽进门之前已经安然离世,但这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却有了微笑,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轻松和释然。
莱昂纳德·科恩在《颂歌》中写道:“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没有谁是完美的,世界也不是完美的,总有人比你更美,总有人比你更年轻,总有人比你更有钱,总有些缺点无法改变。
但我们无法逃脱的是面对自己,曾经的马克思和玛丽一样,因为自身的缺陷而逃避自我,觉得世界与“我”为敌,最后马克思选择了放过自己,他不再为别人不像自己所规定的样子去做而抱怨,也不再为自己不能如一个“正常人”一样而焦躁不已。
他在原谅玛丽的同时,也是对自己的救赎。这份力量同样感染和引导着玛丽的一生,就像饼干上写的“学会爱自己”,然后才能更好地去爱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