椰菜君谈自闭症：从狗到自闭症患者—应用行为分析 （上）

椰菜君曰：此书耗时近两年，参考文献约150篇，共约19万字。如果您支持严肃的自闭症科普，敬请读后提出宝贵意见，转发给认识的人，若囊中宽裕，还可赞赏作者几两碎银子买猫罐头。（本章约六万字，分三次连载）

精神分析师们表示，人的心理活动其实是自我、本我、超我之间的争斗，行为不过是心理活动的外在表现，心理问题、精神疾病，都是争斗失去了平衡，分析师只要好好听人说话，从中猜找出潜意识中的原因就好办了！有怨的解怨，有仇的化仇，解化了冤仇，这心理问题啊，就没了，这精神病啊，也就好了！华生（John B. Watson，1878-1958）轻蔑地笑了。

再造心理学：华生和斯金纳

华生认为内在的心理过程难以客观测量，主张心理学应当研究可以观察和测量的外在行为。斯金纳在此基础上提出操作性条件反射理论，认为可以通过分析行为及其后果，以强化和惩罚为手段，塑造和建立行为。

本我、自我、超我到底有没有，咋打架咋干仗，不都是全凭你师傅们的一张嘴嚒？潜意识，我叫它灵魂有啥不妥么？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这不是伪科学是啥？要我说啊，这人，就只有外在行为是可观察、是可测量的！是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你在想什么我管不了，我只看你在做什么！研究行为才算科学的心理学！

在1913年发表的《行为主义者宣言》中[24]，华生宣示了他的心理学新立场：“根据行为主义观点，心理学是一门完全客观的试验性的自然科学。它的理论目标是预报和控制行为。‘内省’并不是构成它最内核的部分，其资料也不具备充分的科学价值，来解释意识。行为主义者在研究动物反应的努力中，认识到人与动物之间并没有分界线。人的行为，连同其所有的精巧与复杂，只构成行为主义者的总体研究计划的一部分。”

行为主义和精神分析，何止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那是不共戴天。行为是可以客观观察、测量的，至于人心里在想什么，你也关心不来！你知道狗喜欢吃屎，你能知道狗看见一堆屎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你能且只能观察行为、研究行为！而行为又源于刺激！有一堆屎在那里，狗看见了，收到这个刺激，狗就去吃屎了，你就看见狗去吃屎了！这些行为，才是、都是可观测、可测量，因此可研究的！

华生推测：动物也好，人也好，每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伟大的女人行为背后都有一个环境刺激。当然研究狗子吃屎太不高雅，但巴甫洛夫早给出了答案！

狗看见好吃的肉骨头就流口水，这不是狗它妈教的，这是狗自己生来就会的，是本能，但每次给狗丢肉骨头的时候，巴甫洛夫顺便摇了摇铃铛。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好吃又好啃的肉骨头来了！看狗的哈喇子流多长。

十来次后，只要铃儿响叮当，就是没有肉骨头拿出来，那狗也是哈喇子流多长。巴甫洛夫一拍大腿，这听到铃儿响叮当就流哈喇子的行为，既不是狗它妈教的，也不是狗自己生来就会的，是狗自己学会的，这叫条件反射！

华生一拍脑门，这摇铃铛和肉骨头不就是环境刺激吗？有了这环境刺激，狗就学会听见铃儿响叮当就流口水的行为，人没道理不一样啊？于是他花一块钱买通了小阿伯特的妈。每次他给小阿伯特看一支毛茸茸的可爱白老鼠的时候，就在后面duang地敲一声锣；原本看着白老鼠兴高采烈的小阿尔伯特，被锣声吓得屁滚尿流，嚎啕大哭。

十来次后，只要毛茸茸的可爱白老鼠出现，即是没有敲锣，小阿尔伯特也自动嚎啕大哭。把白老鼠换成慈祥的白胡子圣诞老人，效果也是杠杠的[25]。

鬼来的本我、自我、超我打架斗殴哦

于是华生得出结论，这人啊，和动物一样，他们的这个行为呀，就是环境刺激的结果！没本我、自我、超我、意识、潜意识什么屌事~！环境刺激，是客观存在的，是可以测量的；动物和人的行为，也是客观存在的，是可以测量的；那咱测量环境刺激、分析行为的心理学研究，必须妥妥的是科学啊！

华生提出行为主义的四个假设：

连续论：行为主义的法则适用于包括人类的动物，动物是人类的简单模型；

简化论：所有行为都是动物对外界刺激作出反应；

决定论：行为不是随意的，而是动物对外部刺激进行规定方式的反应；

实证论：心理学只应该研究可观察的外部行为，不应该研究内省或自我分析。既然人的行为都是环境刺激的结果，那么只要有合适的环境刺激，就会有合适的人的行为。。。

那么合适的环境刺激怎么来呢？

华生能创造！他在1930年表示：“给我一打健全的婴儿，把他们带到我独特的世界中，我可以保证，在其中随机选出一个，训练成为我所选定的任何类型的人物——医生、律师、艺术家、巨商，或者乞丐、窃贼，不用考虑他的天赋、倾向、能力，祖先的职业与种族。我承认这超出了事实，但是持相反主张的人已经夸张了数千年。”华生牛逼是吹了，但脸也打了，因为他自己亲生的娃子，没一个成材的。。。

估计华生身为行为主义老祖，但开风气不为先，只负责提出大方向，弄清楚怎么用环境刺激改变行为的重担，要留给后人。巴甫洛夫的狗不大合适，流哈喇子的行为不登大雅之堂，不是高级行为。

那换成猫吧。爱德华·桑代克（Edward L. Thorndike，1874-1949）想知道猫是否可以通过模仿或观察来学习完成任务[26]。为测试这一点，他制作了一个带门的笼子，门通过一根绳子连接到笼子里的一个开关，笼子里面的猫只要按下这个开关，门就会打开，猫就能逃出笼子，并且会得到一条小鱼干儿作为奖励。

桑代克发现，猫被关进笼子后，焦躁不安，四处游荡，喵喵喵喵喵，不知道如何逃脱。他还发现，无论是让这只猫观察其猫是如何开门逃脱，还是把这只猫的爪子强迫按在开关上开门，它都是那个老样子，学不会。但桑代克又发现，最终有些猫会偶然踩到地板上的开关逃出来，而这些猫此在每次后续试验中都会更快地去按开关逃脱，每次逃脱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最终趋于平稳。

多次试验后，桑代克总结出一个效果定律，也叫桑代克定律。这条心理学定律指出：“在特定情况下产生令人满意的效果的反应更有可能在该情况下再次发生，而产生令人不安的效果的反应不太可能在该情况下再次发生。”

简单说，就是在关进笼子这种特定情况下，猫偶然间按下开关而打开门，从而逃脱和获得食物，这种令猫满意的反应会在猫再次被关进该笼子时更有可能再次发生。一次比一次更可能，这只猫就学会了按开关的行为。假如猫因为触发开关而被喷一身水，那么这种令猫不安的反应就不会在猫再次被关进笼子时更有可能再次发生，猫就不可能学会按开关的行为。

伯尔赫斯·斯金纳（Burrhus Frederic Skinner，1904-1990）由此得到启发，嗯，桑代克的猫，巴甫洛夫的狗，不一样，它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

首先，巴甫洛夫的狗因环境刺激引发的流哈喇子行为，是狗子的本能；桑代克的猫呢，因环境刺激引发的按开关行为，不是猫的本能，哪只野猫会按开关？按开关开门逃走是猫能控制的行为，猫是知道这个行为后果的。猫学会按开关逃走的行为，可比狗学会听铃铛流哈喇子高级多了。。。

其次，也是更重要的，巴甫洛夫的狗，你得给它同时提供摇铃+肉骨头这两种环境刺激，它才能在听到铃儿响叮当的时候流哈喇子；但桑代克的猫，它按开关的行为是通过按开关产生的后果——开门逃走拿到食物——来促成的，这可是本质不同！

按开关这个行为的后果促使桑代克的猫继续去按开关，一个行为导致了一个后果，这个后果强化了这个行为，形成了闭环！！！斯金纳一拍脑门，着啊！你看看，巴甫洛夫的狗，那是刺激先于行为，先有铃铛和肉骨头，才有流哈喇子；桑代克的猫，那是行为先于刺激！先按开关开笼子，才有逃跑和小鱼干！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完全可以倒转乾坤，一切都可以始于行为，而不是始于刺激！不一样，绝对不一样！

斯金纳进而提出，巴甫洛夫的狗是经典条件反射，桑代克的猫是全新的操作性条件反射！巴甫洛夫的狗是被鸡，桑代克的猫是自鸡！不过椰菜君就好奇为什么不叫因果条件反射呢？难道不是猫发现了按开关和开门逃走拿到食物这几件事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吗？

按斯金纳的说法，操作性条件反射可比条件反射高级多了！只消观察行为，分析行为，然后控制行为的后果——斯金纳叫它强化物，就能让动物进入自鸡状态！更妙的是，这个强化物可正可负！猫拿到食物就是正强化，猫被喷水就是负强化，正强化导致正反馈，促进学会行为，负强化导致负反馈，可促进行为消退！靠这个学会的、消退的，都是超越本能的高级行为！

要建立、调整动物的一个行为，只消仔细分析行为后，施以合适的强化物就可以了。更重要的是，一道道水来一道道山，一个个行为叠起来。。。学会一个行为，再学会下一个行为。。。

得到一条听到闹钟打铃就拎了篮子去买菜的狗有什么问题吗？

斯金纳的工作首次在 1937 年《生活》杂志的一篇专题报道中向公众介绍，该报道名为《工作鼠》，详细介绍了他对一只叫老普林尼的老鼠的研究。1938 年，斯金纳出版了《有机体的行为》[27]，详细介绍了他通过对鸽子和老鼠的试验发现操作性条件作用的过程。

斯金纳不仅解决了华生能说不能做的尴尬，还更上层楼：内心世界确实存在，但意识本身是由环境形成和塑造的，内心世界是外部经验的反映，没有任何东西，甚至意识，处于行为控制的范围之外。斯金纳于是重造了心理学，行为主义原地飞升，成了新行为主义，或者叫激进行为主义，他就是新先知。作为先知，斯金纳阐明了新行为主义的几个核心问题。

1、行为从何而来？

斯金纳的回答与达尔文对生物的“新”结构起源问题的回答非常相似：变异和选择。一个动物，包括人在内，其行为时时刻刻处于变化中，比如桑代克的猫关在笼子里面，到处游荡，到处抓抓，偶然也会按住开关——这就相当于一种行为变异；如果这种行为持续得到强化——桑代克的猫逃出笼子并得到小鱼干，就会在各种行为中变得突出，就像动物的某种潜在性状因环境变化而逐渐变得突出一样——这就相当于选择。斯金纳用“塑造”这个词来描述行为由此而来的过程，就像达尔文用“进化”描述新物种的由来过程一样。

2、如何引导控制行为？

斯金纳表示，行为的“发生”与任何特定刺激无关，但如果刺激在反应得到强化时出现，而在反应没有时消失，则刺激就会控制操作行为。例如，如果只有当灯亮时按压杠杆才能带来食物，那么老鼠只有在灯亮时才会学会按压杠杆，刺激（灯亮）为行为（按压杠杆）的强化（食物）创造了机会。刺激-反应-强化三项偶发性是斯金纳最重要的概念，并使他的理论有别于仅使用成对关联的理论。

3、复杂新颖行为从何而来？

斯金纳提出，复杂行为可以看作是一系列简单行为构成的“链式反应”。链式反应基于试验证明的事实，即辨别性刺激不仅为后续行为设定了条件，而且还可以强化之前的行为。也就是说，辨别性刺激也是一种“条件强化物”。例如，设定按下杠杆条件的光也可用于在有噪音的情况下强化“转身”。这导致序列“噪音 - 转身 - 光 - 按下杠杆 - 食物”。通过添加更多刺激和反应可以构建更长的链式反应。

好了，依着操作性条件反射，斯金纳成功地叫许多动物变得服服帖帖，叫它们往东，都不敢往西，鸽子都能学会开导弹，化身神风攻击队！

但是。这离斯金纳瞧不上眼的精神分析法还差着老大一截子（钱）呢。。精神分析师们呆在私人会所式的诊室，私人会所式的诊室里面放的是柔软体贴的皮沙发，柔软体贴的皮沙发上面坐的是有钱有地位的病人，而斯金纳天天在盘动物！真是毫无前途！知道的，说你在做科研，不知道的，以为你在马戏团训狗熊！这做科研啊，怎么能脱离人民币群众呢？以人为本，才是各门学科的最终出路！就是最飘然的数学，也是要接地气、要为人民币服务的，要搞应用的。

首次实操：“亚人类”

直到1949年，行为分析才首次用在人身上，时间相当晚，实操相当不道德，却打开了应用行为分析的大门。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之外，斯金纳讲了那么多操作性条件反射，但他一直没有，至少没有公开宣布在人身上做过验证。。。

保罗·富勒（Paul R. Fuller，1923-2017），美帝印第安纳大学大学心理学系的一位教授，在1949年的时候，大胆地迈出了这最关键的一步[28]。是的，他的老板，当时在印第安纳大学大学心理学系做系主任的，就是斯金纳本纳。。。

富教授注意到，已经有大胆学者在人身上验证了巴甫洛夫的经典条件反射，但斯主任的操作性条件反射，还全在盘动物。。。理论和实践这么脱节，斯主任怎么好宣称他是在革心理学的命呢？心理学不是最应该研究人类的吗？

为了避免伦理上的麻烦，富教授选取了一位当时被认为是“亚人类”的智力障碍患者做试验。。是的，这种为现代人所唾弃的做法，在那个年代是完全合法合理的。。。

事实上，直到1946年制定《纽伦堡法典》，人类社会才首次确立人体试验的基本原则，“必须有利于社会；应该符合伦理道德和法律观点”；1948 年世界医学大会颁布《医学伦理学日内瓦协议法》，现代医学伦理学才宣告诞生；1964 年第十八届世界医学会大会发表《赫尔辛基宣言》，才明确提出具体的六条伦理准则；1966 年美国公共卫生服务部颁布了第一套医学伦理法规，才开始建立医学伦理审查委员会；迟至 1991年，美帝的《人体受试者保护法》才生效。。。

富教授弄到一个被关押在看护机构的十八岁“白痴”来进行试验。这个代号为S 的患者出生后不久就出现了阵挛性癫痫，并且癫痫发作一直持续；他全天仰面躺着，不能翻身，但可以张嘴、眨眼，稍微移动手臂、头和肩膀；他不会发声，虽然有几颗牙齿，却不能咀嚼，一生都靠喂食流质和半固体食物，稍有不慎就会被食物窒息，发出剧烈的咳嗽。因此，S被认为是一个典型的“植物人白痴”的“亚人类”。

为验证操作性条件反射是不是可以起效，富教授直接饿了S整整十五个小时。。然后他开始做试验：只要观察到S举起右臂，他就用一个注射器把一些温热的甜牛奶注入S的嘴角。

经过反复强化操作，富教授成功了：只要把S饿上五个小时，他就能在十六分钟内举起右臂十九次，并在在、第二天早上醒来后，他还会自动举起右臂并同时张开嘴巴！重要的是，虽然试验之前S有时也会举起左臂，但现在他只举起右臂！

富教授再接再厉，验证了斯主任的行为消除理论： S举起右臂，张开嘴巴后，不给他注射温热的甜牛奶。如此这般七十分钟后，S再也不举起右臂了！

富教授兴奋地写道

“S所在机构的主治医生认为他不可能学到任何东西，据他们说，他18年来什么都没学到。但在四次试验中，通过使用操作性条件反射技术，他的行为有所增加，在他的水平上这可以说是可观的。参与或观察试验的人认为，如果时间允许，他的其它反应可以得到调节，辨别能力也可以得到学习。多年来，许多心理学家只对低于人类的受试者进行试验，他们表示更喜欢试验室中较低等生物的简单、较少变化的行为。也许从人类的最低级开始，就可以实现从老鼠到人的转移。”

不得了了。使用斯主任训练动物的的操作性条件反射技术，一个和植物一样的“白痴”都能前所未有地学会新的技能，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学会的呢？不赶紧把操作性条件反射技术用在人身上，对得起斯主任吗？

违背祖训：人类幼崽

用行为分析来控制和塑造人的行为有违心理学传统，但形势比人强，比茹在1955年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不过他发现，小螃蟹可以吃，大螃蟹吃不动。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中期，西德尼·比茹（Sidney William Bijou, 1908-2009）进入哥伦比亚大学学习心理学。在上了一圈心理学课程后，他深深地被华生的行为主义吸引了。哎，系里的那些教授，整天讲的都是些啥！都是凭空想象！无稽之谈！哪里赶得上《从行为主义者的角度看心理学》？于是他大胆地联系了华生，请教应该做什么样的研究课题，华生则热情地建议后生比茹研究幼儿如何习得“肌肉感觉”。这种吃里扒外的行为，自然得不到系里面的那些教授们的欢心，比茹找不到教授来指导和出钱，只能放弃这个梦想，但就此和行为主义以及儿童结下了终身缘分。

从爱荷华大学获得心理学博士学位并服完二战兵役后，比茹等待已久的机会到了。1946年，他收到印第安纳大学心理学系主任斯金纳的邀请，加入该系任助理教授并负责新成立的临床培训计划。利用这个大好时机，比茹抓紧时间恶补，不仅旁听斯金纳讲授的行为主义课程，还坚持参加斯金纳的试验室会议和小组讨论。

斯金纳的激进行为主义方法论和动物研究给比茹留下了深刻印象，这才是一门真正科学应该有的样子！华生当年在他心中埋下的种子开始发芽，他开始思考，斯金纳训练动物的理论和方法能不能用在人类幼儿身上？可能得到什么结果？这个发芽的种子，在比茹于1948年前往华盛顿大学担任儿童发展研究所的心理学副教授和主任后，茁壮成长了。

有了前同事富教授开的头，比茹建立了一个试验室，以斯金纳1953 年出版的《科学与人类行为》[29]一书提出的行为主义理论和方法为指导，开始研究人类幼崽。

他的首要任务，当然是要验证斯金纳的理论和方法是不是也能用在人类幼崽身上，强化物真的能影响人类幼崽的行为吗？虽然都是动物，但人类毕竟是最高级的，是有“心灵”的，不验证验证怎么能说服众人呢？

根据斯金纳的老鼠箱，比茹设计了一些试验装置，只要儿童执行某些行为，比如拉某装置的拉杆，或者把一个硬橡胶球扔进某装置的洞里，试验装置就会发出一阵“吱吱吱”的声音，或者灯光闪烁，接着就送出一件儿童喜闻乐见的小饰品、小食物。使用这些装置，比茹在一群四岁的正常儿童中验证了间歇性强化对后续消退的影响，获得了许多数据，不仅发表了论文，还得到了斯金纳的热情赞扬和祝福。

革命的转折点出现在1955年[30]

这年暑假，一位研究者慕名前来观看比茹的研究装置示范，转了一圈后，他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你弄了这么大的摊子，试验室、设备都齐活了，光研究儿童的行为有啥意思呢？你咋不想做点儿高级的研究，发几篇顶刊，把职称升升？比方说，你这试验室对面墙上不是有个窗帘吗？你试试看，能不能用你的装置操纵一个娃子，别和他说话，叫他拉下那个窗帘？？？你要是搞成了，岂不就证明斯金纳的这一套行为方法能“塑造”一个娃子的复杂行为？今天能“塑造”他去拉窗帘，明天只怕就能“塑造”他去开飞机？长此以往，行为叠加满了，不就实现了祖师爷华生吹下的牛逼？

比茹震惊了。。天啦噜。。。这可是逆天。。。这是人类幼崽哦，不是阿猫，也不是阿狗，心理学祖训不是只能观察不能参与吗。。。指定一种行为，然后安排环境条件来产生这种行为，这是违背天理、弃绝人伦的啊。。。今天可以产生捡针，明天就可以产生偷金，后天就可以产生杀人。。。

但诱惑实在是太大了。这难道不是华生的理想吗？？？难道前同事富教授不已经在人身上试过了吗？虽然是“亚人类”？经过深思熟虑，比茹最终做出了一个违背祖训的决定。

他搬空了试验室，只留下发小玩具的那台设备，设备前面的一张椅子，对面墙窗子上的窗帘和拉绳，务求创造出一个没有任何其它刺激的纯粹操作环境。

一个叫比利的人类幼崽被选中，带进房间，安坐在椅子上。当比利开始在房间里四处闲逛探索的时候，比茹开始了操作条件反射控制。比利坐在椅子上时，面前的设备不会嗡嗡嗡响，一旦他从椅子上起身，比茹就操纵设备发出嗡嗡嗡声，然后送出一个小玩具，欣喜的比利立刻抓在手里。然后，只要比利开始远离椅子，就会听到嗡嗡嗡，然后得到一个小玩具。一步一步，比利离椅子越来越远，离窗帘越来越近；接着在举起手的时候得到小玩具，在抓住窗帘绳时得到小玩具，最后比利拉动了窗帘绳，窗帘被打开了！

从头到尾，没有人和比利说一句话，告诉他去拉开窗帘！！比茹立刻认识到，强化物真的可以塑造人类幼崽的行为！斯金纳真的是对的！华生真的不是吹牛逼！他是如此地震惊，以至于数年后才敢告诉别人他做了这么一件有违祖训的尝试。当比茹“开始意识到科学心理学的社会和伦理问题与科学生物学、化学或物理学的社会和伦理问题并无二致时”，他便开挂了。

刀，拿在不同人手里，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既然行为操作可以塑造儿童的行为，那用它来帮助儿童，特别是问题儿童的学习和发展，岂非是无量功德一件？？？很快，在比茹的带领下，华盛顿大学试验室的研究人员对正常学龄前问题儿童进行了行为强化研究，结果令人振奋。

第一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研究是这样的[31]

三岁半的女孩蒂（Dee），刚进幼儿园不久就表现出各种不适行为，小朋友们都在快乐地玩耍，她却用手遮住自己的脸，试图与人隔绝，大部分时间都一个人坐在或爬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幼儿园的老师们觉得，嗯，这没什么，见多了，这娃子肯定是受到为某种压力，比如不想上学，所以这么闹人，要做的就是用爱来温暖她，化解她的压力。所以只要蒂倒在地板上不起的时候，老师们就会过来安抚她，照顾她。

但是努力丝毫不见成效，老师们非常担心蒂的社交能力会出现问题。焦急的幼儿园园长求助于比茹的学生，狼教授（Montrose M. Wolf，1935-2004）。狼教授一听，嗨，这还不简单吗？你们的方向都错了！都是南辕北辙！不仅不会见效，还把事情搞更糟！知道什么是正强化，什么是负强化吗？让我来告诉你们什么是最新育儿科学！

狼教授的建议是：蒂要是趴地板上，那就别理她，都别理她，各忙各的，看都别看她，叫她自个趴着，趴个没意思，这就是负强化；蒂要是自己站起来，开始走路，那时候才和她说话，和她玩耍，这就是正强化！不出狼教授所料，强化了一个星期，蒂大部分时间都不趴地上了，和其他小朋友们一起参加幼儿园日常活动了。

狼教授摸摸尾巴胡须笑了，果不其然吧？但还有更厉害的，那时候你们才知道行为科学是真正的科学！经狼教授大力劝说，幼儿园老师勉强同意尝试交换一下正负强化条件：在蒂趴地板上的时候关注她，安抚她，在蒂站起来的时候忽视她，不理她。

果然又不出狼教授所料，短短两天后，蒂故态复萌，大部分时间又趴地板上了。令狼教授特别欣慰的是，在重新开始最初的训练一周后，蒂再次恢复到正常站立和行走状态，正常参加幼儿园的活动。学年末评估显示，她的社交和运动行为与其他孩子没有区别。

这就是一个典型的ABAB研究设计啊！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研究虽简，意义深远。按比茹的说法，这项研究太重要了。第一它开创了行为科学的实际应用，幼儿园老师们开始相信，行为原则可以有效地用来管理和照顾儿童。第二它激励大家拓展思路，从过度哭闹、抱怨、害羞、攻击性一直到孤立，各种令人不安的儿童行为矫正都尝试了一遍，并且个个成功，由此打开了行为科学用于儿童社交技能训练的大门。第三，宜将剩勇追穷寇，幼儿园老师们由此开始希望学习高级行为科学的课程，想要拿到行为科学的学位，队伍壮大了，大家都有事做了。

第二项研究涉及到华生和斯金纳的终极理想：把行为技术教授给儿童家长，然后让他们在家里也能有效地训练娃子，从而把行为主义的红旗插遍全球[32, 33]。

参与第一步研究的是三对母子，包括一个无论做什么事都极其霸道的六岁男孩，一个非常依赖他人的四岁男孩，还有一个极其固执的四岁男孩。比茹把她们分别安置在一间的配备各种玩具的游戏室里面活动一个小时，期间研究者通过试验室墙上的单向玻璃观察她们，并发出只有母亲才能看到的信号，用以指导母亲如何应对孩子。

比茹给出的方案是让母亲忽略孩子的不良行为，注意和鼓励孩子的合作行为，从而能以消退法削弱消除不良行为，以积极强化加强巩固合作行为。经过ABAB试验后，比茹大获成功，愿意并能够遵循指示的母亲可以在试验室环境中轻松接受培训，处理自己孩子的问题行为。

下一步转移到了居家环境，试验对象彼得是一个桀骜不驯的男孩，动不动就踢东西踢人，脱掉衣服，口出狂言，嘲笑妹妹，威胁他人，打自己，最轻微的挫折也会令他感到愤怒，要求他人持续关注，并且很少合作。经研究者评估，彼得的不良行为共有九类。

训练包括四个阶段，共四十五个时长一小时的疗程，都在彼得的家里进行，他的妹妹也在场。

第一阶段是基线期，共十六个小时，母亲以通常的方式与彼得互动，他每小时出现的不良行为次数介于十八到一百一十三次。

第二阶段是试验期，共六个小时，母亲被告知根据研究者的信号对彼得的行为做出反应，包括警告他停止不良行为、不听警告就把他关在房间、听了警告就得到表扬和拥抱。这么一来，彼得的不良行为急剧减少，降低每小时一到六次。

第三阶段是弃疗期，共十四个小时，母亲再次像以前那样行事，彼得的不良行为有所增加，达到每小时二到六次。

第四阶段是再治疗期，上述治疗方法重新启用，共六个小时，彼得的不良行为的发生率仍为每小时二至六次。

试验结束一个半月后，比茹再次对彼得进行了评估，母亲表示她的儿子现在表现得很好，要求也少了很多。显然，这个训练计划是可行的。是有效的，是成功的，是值得推广的！这个ABAB试验虽然没有完全按设想发生，但比茹成功地证明，人类幼崽，无论正常还是问题儿童，确实可以和斯金纳盘动物那样盘！

然而比茹也发现，这个行为强化训练好像对心智正常的大孩子和成年人没什么效果，他测试过正常青少年和退伍军人，很快发现他们根本不会在意什么强化操作，他们在是识破一直按杠杆肯定可以出来硬币后，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不管比茹如何操控设备，就简单粗暴地一个劲地按杠杆，按啊按，按到收集完所有掉出来的硬币，就拿了走人。。。

无所谓了，他们定型了，但斯金纳盘动物的方法可以从没定型的娃娃抓起啊。。。从小就搞行为强化训练，就能把娃子改造成优秀的资本主义牛马接班人，斯金纳的行为主义乌托邦，瓦尔登二号，估计就不是梦了。

试水医学：精神病患者

艾隆和迈克尔提出，精神疾病是环境刺激导致的异常行为，只要控制环境刺激，就能消除这些异常行为，因此就能治精神疾病。他们进行了使用行为分析治疗精神疾病的首次试验，由此在1959年正式开创了应用行为分析。然而由于疗效不彰和精神药物的出现，应用行为分析很快退出了该领域。

斯金纳的两位私淑弟子，特奥多罗·艾隆（Teodoro Ayllon，1929-）和杰克·迈克尔（Jack Michael，1926-2020，艾隆的老师、狼教授的博士导师），在阅读了斯金纳于1954年出版的《一种精神病患者行为的试验分析方法》[34]一文后，选择了和比茹不同的进攻方向：精神病患者治疗。

精神病人为啥发病、为啥被送进精神病院关起来呢？两位私淑弟子按斯金纳的理论一分析，有了！这显然是因为他们的行为原本就有点儿与众不同，比如不怎么爱社交，不怎么想吃饭，时不时搞点儿破坏啥的；周围的人拿眼这么一瞅，哟，你在干嘛？你想干嘛？你不大正常哦！你脑子是不是有病？于是他们就感觉不安，行为于是被强化了，因此变得更加举止异常。。。长此以往，人将不人，最后就被当作精神病人送进精神病院。进了精神病院，医护人员更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绷紧了神经盯住他们，一举一动都被当成精神病行为，这番恶性强化循环下来，他们的情况只会越来越糟，最后彻底疯了。。。

这些人的精神病症状，并不是因为他们的脑子坏了，而是环境导致的结果！妥了，那只要科学分析他们的行为，猜出正确识别出导致他们异常行为的环境动机，操纵强化物，那就能消除他们的异常行为，就可以让他们恢复到正常人状态了！

哦耶。。。比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法可是科学多了！！于是两位私淑弟子就断然把行为分析给用到精神病人身上，并于1959年在《行为试验分析杂志》上发表了一篇题为《精神科护士作为行为工程师》的论文[35]，描述了他们如何培训精神病医院工作人员，教育他们使用基于操作条件反射原理的代币方法来治疗精神分裂症患者，由此抢了比茹的风头，正式开创了应用行为分析，也就是Applied Behavior Analysis，ABA。

该文描述的精神分裂症治疗方法，大致是下面这样的。按照两位私淑弟子的指示，护士先观察住院患者的行为，并把这些行为分为可接受的、不可接受的、中性的；然后当患者做出可接受行为的时候，就给他们一些奖励，而当患者做出不可接受行为的时候，就假装看不见，是不是和比茹教给那些老妈们的一样？

论文描述的一个成功病例是这样的：一位女患者在过去三年中惯于和人喋喋不休，但只有一个话题：她的私生子和一大群见她就犯花痴的男人。这种聊天是如此之多、如此之惹人讨厌，以至于其他患者频频报之以老拳，才能让她闭嘴。两位私淑弟子分析了她的这一行为后认为，护士等人陪她瞎聊、试图从聊天中找出病因的举动，恰恰强化了患者的聊天行为！现在必须反其道而行之，予以消退！

他们提出对策：护士必须区分该患者的聊天内容，若是瞎聊，就拿出冷屁股贴她的热脸；若是正常聊天，才和她搭腔。论文表示，在进行这种ABA治疗之前，该患者90%的聊天都是瞎聊，但在实施ABA治疗一个星期之后，瞎聊只占25%，虽未全胜，也是大获成功！

比起盛行多年的关黑屋子、电击这些野蛮疗法，ABA治疗可是文明太多了！况且花费似乎也不大啊，一个精神病院只消雇上几位行为分析师，护士只消按他们的分析和指示，对患者的行为，好的赏，坏的罚，坚持一段儿时间，患者的种种异常行为不就消除了？种种正常行为不就强化了？那岂不就是正常人了？岂不就能快乐地回家重新开始人生了？

这样的好方法，不赶紧在各个精神病院大力推广，那还有天理嘛？还真没天理。。热闹了没几年，ABA治疗就从精神病院销声匿迹了，之后也几乎没有人再想去做这样的研究了。

原因大概有两个

第一是竞争者过于强大，降维打击，ABA治疗根本没有任何招架还手之力。这个高维竞争者就是以氯丙嗪为代表的精神类药物。

氯丙嗪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能够减轻、消除主要精神疾病症状——幻觉、妄想、思维混乱——的药物。自上世纪五十年代上市之后，氯丙嗪的效果如此之好，价格如此之低，使用如此之便，因此以“清空者”的姿势，潮水般席卷了世界各国精神病院，释放了无数原本要老死于斯的患者，也解救了各地镇府频临破产的预算。

精神类药物是釜底抽薪，ABA治疗充其量是扬汤止沸，还是一把小汤匙。。想想那位喜欢瞎聊的女患者，瞎聊固然减少了75%，但特么的。。。特么的在实施ABA治疗的时候，她是找不到人和她瞎聊啊。。。一个巴掌怎么拍得响？？？如果护士一发现她瞎聊就拿胶布把她的嘴巴封住，只怕能减少99.99%的瞎聊。。。

第二是打铁的自身不硬，遇到真撸铁的，只能一败涂地。ABA疗法的这个要命软肋，就是后来自闭症干预中最令人头疼的泛化。

泛化。。所谓泛化，就是患者离开了ABA训练环境后，能不能继续维持之前获得的行为。能维持，治疗就算是成功了；不能维持。。。那患者只能继续呆在特定环境下，虽不能算失败，其实和失败相去不远矣。。。很不幸，泛化这事儿，在这第一项研究中就不那么好。。。

还拿上面那个唠叨的女患者来说吧，本来ABA治疗得好好的，瞎聊比例降低到25%，大伙儿正高兴，突然护士发现瞎聊比例又窜起来了，直奔50%而去。。。眼看就要前功尽弃。。。赶紧查原因，这就发现了一位误入医院的不知情好心社会工作者。患者在遇到护士的冷屁股后，发现可以从这位善良小姐姐那里买十块钱的畅聊。。。

尽管可以把这位社会工作者也加入ABA治疗队伍，但世界那么大，怎么可能把患者周围所有人都变成ABA实操者呢？患者出院回到社区，她是缺寂寞老太太呢还是缺长嘴妇女呢？她要是和家里的猫瞎聊怎么办呢？一种离开精神病院就不行的精神疾病疗法，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有效的，当然也就不会有人买单了。

妈妈背锅：对自闭症的行为分析

结合比茹的儿童不良行为矫正和艾隆的精神疾病治疗，费尔斯特选择自闭症为研究对象，并提出新的病因解释：患者自幼没有从父母那里得到足够的社会强化，因此行为异常。

查尔斯·博里斯·费尔斯特（Charles Bohris Ferster，1922-1981）是美国行为心理学家，曾在哈佛大学的鸽子试验室与斯金纳一起工作，两人还合作出版了行为分析的基础论著《Schedules of Reinforcement》，创办了行为分析专业刊物《Journal of the Experimental Analysis of Behavior》，是应用行为分析的先驱之一。

作为斯金纳的亲密战友，费尔斯特结合了比茹的儿童不良行为训练和艾隆、迈克尔的精神疾病患者治疗，独具慧眼，选中了当时出炉没几年的新生事物“儿童精神分裂症“，也就是自闭症，作为自己的研究对象。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当时看起来偏得不能再偏、冷得不能再冷的研究方向，却在几十年后开花结果，以一己之力为后世的ABA师傅们定制了一个吃饭的金碗，为应用行为分析打造出一个百亿美元大市场！

当然，在动手之前，费尔斯特必须先建立一套假设（理论）用以检验，毕竟行为分析是一门科学不是？科学不就是一个用实践来检验假设的过程？在查阅了文献，观察了一些自闭症孩子后，费尔斯特于1961年发表了一篇题为《正强化和自闭症孩子的行为缺陷》的论文[36]，提出了一种崭新的自闭症病因解释，一举奠定了应用行为分析干预自闭症的理论基础。

猜猜看，费尔斯特在哪里找到了自闭症病因。。。爹妈，必须是爹妈啊。。是的。。。搞精神分析学的贝特尔海姆不讲科学，拍拍脑子，提出“冰箱妈妈”理论，把自闭症归因于一片冰心在夜壶的妈妈；搞行为分析的费尔斯特讲科学，拍拍脑子，也在孩子的爹妈身上找到了病根儿。。。

费尔斯特提出，根据斯金纳的理论，娃子出生的时候是一张纯洁的白纸，以后学会的各种行为，从说话到吃饭，从社交到X交，都是娃子和环境——当然主要是他们的父母，不然家里还有谁呢？——互动的结果！

比如娃子偶然发音，听起来像“牛奶”，当妈的就赶紧报以一个香吻，及时奉上奶瓶，娃子就受到正强化，多来几次后，不仅能掌握“牛奶”的发音，并且能明白“牛奶”的含义，就学会了说“牛奶”、要牛奶喝的行为。。。

明白了吗？娃子学会啥，全靠爹和妈的有效强化。。尤其是爹妈带来的廉价社会强化物，比如称赞、表扬、亲吻等等。和好吃的糖果比起来，这些社会强化物可能微不足道，可能爹妈都没有知觉，但岂不闻聚沙成塔、集腋成裘乎？每次的强化可以很小，但架不住爹妈天天和娃子在一起啊，强化强化又强化，强化叠加起来，那就厉害啦！！！岂不闻斯金纳的“链式反应”乎？

那自闭症呢

费尔斯特提出，啥神经不神经的，别扯犊子！你弄得清嚒？弄不清就别扯犊子！啥弄得清？行为啊！自闭症娃子和正常娃子的根本区别，是他们行为上存在欠缺！正常娃子会的行为，自闭症娃子不会！而自闭症娃子行为欠缺的根本原因，是他们自幼没有受到足够的社会强化！

娃子自幼身边是谁？当然是爹妈！那没有受到受到足够的社会强化，当然是爹妈的问题！比如说，娃子突然发出“牛奶”的音，而当妈的忙于看手机刷视频，没有及时亲吻和递上奶瓶，那娃子就没有收到受强化而是受到灭绝，多来几次就不能掌握“牛奶”的发音，就不能明白“牛奶”的含义。要是当妈的不巧正在和当爹的做运动，听到娃子不合时宜地叫“牛奶”，快乐的节奏被打乱，当爹的气愤愤上去一嘴巴，这娃子算废了，收到正惩罚了，这辈子就很有可能再也不会说“牛奶”，也不能明白“牛奶”的含义了。。。

或者，娃子想喝牛奶但不会发音，只好发脾气尖叫，当爹的听得心慌意乱，赶紧奉上奶瓶堵嘴。这娃子就收到负强化，多来几次，娃子想喝牛奶的时候就只会发脾气而不是学着喊“牛奶”了。。。

长此以往，蛙将不娃！娃子自然欠缺很多正常行为，不会说话、乱发脾气、以头抢地。。。链式反应就更别指望了。。。这人啊，就是一切行为的集合体！合适环境下做出合适的人类行为，这就是人！自闭症娃子就是行为缺陷，没有成长为一个完整的人，在合适的环境下做不出合适的人类行为！

自闭病根儿就在爹妈那里！费尔斯特列举了几种社会正强化实施能力严重不足因而可能导致孩子得自闭症的爹妈类型：

1、无能的爹妈，他们患有抑郁症、酗酒、吸毒、严重头痛、躯体疾病或障碍等，自顾不暇，哪里还有时间和精力去正强化娃子。

2、强势的爹妈，他们心中无孩子、专注于自己事物诸如做生意、社交、俱乐部、煲电话粥等，虽受过良好教育、善于言谈，却在正强化孩子上面有力无心。

3、无爱的爹妈，他们认为孩子耽误了自己人生、孩子成了他们的“条件性厌恶刺激”，养育娃子完全是应付差事、敷衍了事，何谈实施正强化。

费尔斯特特别指出，娃子在一岁半到四岁之间最易受到社会正强化的影响，并且这个阶段环境单纯，除了爹妈以外身边几乎没有外人。。。爹妈就是娃子行为养成的主要责任人。。。

总而言之，费尔斯特提出这么一个自闭症起因假设：儿童行为发展的各个阶段需要配套的社会强化物，包括父母的微笑和赞许、像成年人一样行事而得到奖励、失去某人的陪伴、伤害他人的感情、遭到他人的反对等。这些社会强化物一开始并不强大，但随着儿童成长、与环境的互动而逐渐强大起来。但是，由于来自爹妈的社会强化物不足，各种社会强化物对婴幼儿期的儿童没有特别意义，他们的行为发展因此因而非常贫乏，一直处于婴儿期，当然就没有社交能力，行为刻板，未能发展为人。

瞧。。地球真是圆的，贝特尔海姆沿着不科学的精神分析走，找到爹妈这个自闭症的罪魁祸首；费尔斯特顺着科学的行为分析走，也找到爹妈这个自闭症的罪魁祸首。罪证如山，这做爹妈的，如风箱里的老鼠，往哪里跑。。。

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了。贝特尔海姆应对“冰箱妈妈”的办法，是把孩子收走，交给矫正学校那些“富有爱心”的老师化冻；费尔斯特是讲科学的，他要先检验能不能用科学的强化改变自闭症儿童的行为，如果能，那就证明他们和普通儿童本质上是一样的，是能用行为分析方法改变的，这不仅验证了自己的正强化不足导致行为缺乏因而自闭的假设，更是打开了治疗自闭症的金光大道。。。

爹妈不中用，找精通行为分析的人来塑造娃子的正常行为，矫正他们的不良行为，不就行了？根据费尔斯特的理论，人们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认为自闭症是一种什么病，完全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去寻找什么病因。。。人们要做并且能够做的，就是根据行为主义的概念，帮助他们克服病态行为、发展正常行为！就像比茹训练正常娃子那样！

首战告胜：首次自闭症行为干预

经过费尔斯特几个月的反复训练，三位自闭症患儿中的两位掌握了获得代币、使用代币换取物品以及配对的新能力，但在挑战更高难度行为时失败。费尔斯特据此认为自闭症患者是可训练的，由此建立了应用行为分析干预自闭症的理论和实践基础。

为验证自己的自闭症理论，费尔斯特没有浪费一分钟时间，迅即展开了历史上第一项用行为分析方法干预自闭症患者的研究[37]。

费尔斯特的想法很简单，自闭症不就是行为欠缺嚒？欠缺了就得补啊，只要能补得进去，比如娃子昨天大字不认识一个，但今天能补好“一“，明天能补好”二“，这就证明娃子是有潜力的、有希望的！只是被不称职的爹妈给耽误了而已！长此以往，愚公移山，日积月累，厚积薄发，补好《红楼梦》也不是不可能的。。。

何况设施都是现成的。。。费尔斯特把之前盘动物的设备和试验室稍加改装，招了三位自闭症娃子，就开始研究能不能补好他们欠缺的行为了。

这三位娃子分别是：托马斯：十岁，已住院三年。在两岁之前，他的运动和语言发育正常，然后出现严重的愤怒情绪，甚至离家出走，逐渐丧失了言语能力，对日常生活的改变会反应过度，经常退缩到一个角落，在那里呆上几个星期。

玛吉：十一岁，已住院四年。她的运动发育可能有迟缓，快两岁才学会走路，但言语语言能力非常好，在一岁之前就能说结构良好、措辞优美的句子。三岁后她的语言能力开始衰退，直到变成哑巴。后来语言能力得到恢复，但她只将之用于自我娱乐而不是社交，从未发展过任何同伴关系。

帕特里克：三岁，已住院一年多。他一岁前运动发育正常，但情绪发育异常，不喜欢被母亲抱着，不会看着她的眼睛，不会回应自己的名字，回避和兄弟姐妹接近，日常生活的改变会导致愤怒，从未发展出言语能力。

总之，这是三位行为范围极窄，言语语言障碍、无社交、情绪不稳、拒绝变化的典型自闭症娃子。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费尔斯特打算先从娃子们的既有行为开始，试试能不能用条件操作反应的方法来稍微拓展一下他们的行为。说人话，就是费尔斯特想看看能不能训练他们学会一点儿简单的新行为。

费尔斯特的研究设备和试验室是图三：1这么个布局，处于核心地位的是一台游戏币分配机，只要按压手柄，就可以吐出游戏币；娃子拿到游戏币之后，可以在从弹球到电动火车中任选一项，投币玩耍。

和比茹一样，费尔斯特认为，通过控制各台设备的运行方式（如何吐游戏币、如何接受游戏币等）——强化物，观测娃子的行为是否受到导向，就可以验证自闭症患者的行为是否可以通过强化操作来改变，从而验证自己补充行为欠缺的路子是否可行。

费尔斯特把三位受试者分别放进试验室，发现他们果然可以自己学会按压手柄，拿到游戏币，然后使用游戏币玩耍。

托马斯和玛吉在两个小时内分别拿到了208和158个游戏币，并开展了疯狂。。。购物。。绝大部分游戏币都被用于购买糖果和零食了。。由于某种原因，帕特里克只进行了短暂的试验就退出了。费尔斯特的解释是，他太弱了，是自闭症患者里面那种典型的弱，弱到以目前的手段暂时是不可救药的。。。

但无论如何，第一回合是成功的，三个娃子中有两个取得了和之前那些聪明的动物一样的好成绩，并且证实了糖果和零食，以前是、现在是，将来可能还是，最强大的强化物。第二回合，费尔斯特修改了游戏币分配机的规则，只有在手柄上面的红灯亮起的时候按压手柄，才会吐出游戏币。托马斯和玛吉毫无困难地掌握了这个新的行为。

第三回合，难度提高了，费尔斯特修改了售货机、游戏机的规则，只有在投币口上面的红灯亮起的时候，投进去的游戏币才会有效，才会吐出糖果和开始游戏；在红灯没有亮起的投币口投币，游戏币会被吞掉，没有糖果出来，也不会开始游戏。经过一番尝试和折腾，托马斯和玛吉也掌握了这个有难度的行为，会在游戏币分配机那里耐心按手柄，收集游戏币，直到售货机、游戏机上的红灯都亮了，才去投币。

第四回合的难度又提高了，这次主要是使用图四：2所示的自动售货机。这台售货机有八个通道，每个通道各有不同类型的糖果，有各自独立的投币口和红灯。在修改规则后，如果某种糖果没有了，对应通道的红灯就不会亮，投入的游戏币就会被吞掉，只有在红灯亮起的通道投币，才会有糖果出来。费尔斯特打算用这个来引导娃子去购买他指定的糖果而不是他们喜欢的糖果，以拓展第三回合的战果。

这次问题大了。

面对这个会变脾气的售货机，经第三回合训练好的两个娃子崩溃了。。。连才学会的看见红灯才投币的行为都没了，足足又花了两个月才重新建立起来。。。嗯，虽然如此，费尔斯特没有气馁，而是开展了第五回合消消乐。。。就是配对。

配对机是下面图四：3这个样子，就像赌场的老虎机，三个小窗口会显示不同形状的简单图案。当娃子偶然按到某个窗口的时候，配对机会吐出一枚游戏币。然后，根据操作性条件反应理论，费尔斯特会控制这台配对机，只有娃子按了左右某个窗口，并且所按的图案和中间窗口一样，此时才会吐出一枚游戏币，如果他按错了，配对机就会停止工作一段时间。

经过几个月的努力，托马斯掌握了这个行为，在170 分钟内完成了 1512次消消乐， 44次匹配错误；玛吉也掌握了这个行为，完成了220次消消乐，6次匹配错误。

费尔斯特最后得出如下结论：

1、使用强化物可以改变和拓展自闭症孩子的行为，就和训练正常孩子一样；

2、自闭症孩子除了学习速度很慢之外，并不存在阻碍学习新行为的本质障碍。

3、虽然现阶段这自闭症两个孩子掌握的新行为很简单，没法和社交这么复杂的玩意比，但俗话说，万事开头难，能开头，就能走下去，没准儿就能走到胜利的彼岸。

4、现阶段发现自闭症孩子难以掌握复杂的行为，这令人费解，除了孩子可能确实存在某种缺陷外，更可能是我们的操作技巧不够，还没有弄出有效盘自闭症孩子的技术。

嗯。。。虽然费尔斯特理论提出的是缺乏社会强化物，但试验用的强化物却是糖果，虽然自闭症孩子们消消乐这么基本的技能都得花几个月时间才能掌握，要练成社交这种高级行为，目测得到几百年、几千年以后，但这个研究起码验证了自闭症孩子并非是油盐不进，并不是“非人类”，而是和比茹的正常和问题孩子们一样，是可以通过操作条件反射方法训练学会新行为的！

因此，费尔斯特认为自己的自闭症理论是成立的，剩下的都是些技术问题而已，只要努力发展训练操作技巧，提高干预效率，加快进度就可以了！

愚公移山，只要方向对，山神都怕！现在又轮到比茹了！再战告捷：关禁闭和没饭吃

在费尔斯特的基础上，比茹的学生狼教授使用应用行为分析方法，以关禁闭为惩罚，以饿肚子给食物为强化，训练一位三岁半的自闭症患儿克服发脾气和自残、建立独自睡眠、正确佩戴眼镜，并提高他的语言能力。

1963年，比茹接到华盛顿州立医院儿童病房一位主治医生打来的求援电话，是关于一个难缠的“儿童精神分裂症”患者，三岁半的男孩迪基。

迪基是个健康的小男孩，只是在一岁半进行例行体检时，医生惊讶地发现他双眼都有白内障，而他突然也开始出现严重的脾气暴躁和睡眠问题。第二年，医生给他做了手术，摘除了晶状体，因此他必须戴上一副特殊的眼镜。但他的小宇宙爆发了，抵死也不同意戴眼镜，和父母斗智斗勇了一年多时间。

他的情况变得非常糟糕，饮食不正常，缺乏正常社交和语言能力，撞头、打脸、拉头发、抓脸，弄得遍体鳞伤，晚上不睡觉，强迫父母留在他的床边。忍无可忍的父母不得不带他去看了很多医学专家，进行了各种诊断，得出的结论包括智力迟钝、脑损伤和精神病，还可能患有苯丙酮酸症和甲状腺亢进症。医学专家们的最后结论是：迪基已经废了，最好他送进看护机构，别耽误了父母和兄弟姐妹的大好前程。

三岁时，迪基又被诊断为患有“儿童精神分裂症”，也就是自闭症，因此被送进了精神病院。住院三个月后，医生认为他的症状有所改善，但他还是完全拒绝戴眼镜，而眼科医生表示说，除非在未来六个月内开始戴眼镜，否则迪基将永久失去视力。

束手无策的主治医生想到了比茹，他的儿童发展研究所不是擅长训练问题儿童吗？比茹原本是要拒绝的，因为他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他研究的都是正常儿童啊，虽然有些很痞。。但现在不一样了！

就在两年前，比茹应邀去参观了费尔斯特的自闭症儿童技能研究项目，深受鼓舞，获得了乐观和信心！因此他断然决定接下这个重任，托付给自己的好学生狼教授，要他设法通过应用行为分析的办法，训练迪基戴上眼镜。

狼教授欣然接下重任，拉上研究生托德·里斯利 （Todd Risley）和华盛顿州立医院的三位研究者，草台班子就搭好了[38]。

他们首先花了二十分钟对迪基和他母亲进行评估，发现这孩子除了视力问题外，还有严重的行为问题，就没停止过发脾气，而言语也仅限于模仿他人。狼教授很快意识到，想要让迪基带上眼镜，第一步必须是减少或消除他的问题行为，不然再多的眼镜也不够他折腾。

因此狼教授建议，在训练期间，迪基必须一个人呆在医院，他的母亲不能和他见面，以给医院护理人员充分的操作空间。按狼教授的规定，护理人员需要详细记录迪基的各种行为以及此时的环境状态，并严格按狼教授团队的指示行事。

对于迪基的乱发脾气和自残：每次只要发脾气、自残，护士就把他送回单人病房，关上门，最低关禁闭十分钟，直到他发完脾气，不再自残，才打开房门放出来。发脾气行为在四个月后、严重的自毁行为在两个半月后，几乎为降低零。随着行为的改善，迪基逐渐在家里过夜，但如果他发脾气，父母就采取同样的策略。

对于迪基的就寝时间：每天晚上迪基都在固定时间洗澡，护士抱他一小会儿，然后放到床上，门开着睡觉。如果他一直躺在床上，门就会开着。如果他起床，就会被告知要回去睡觉，否则门就会关上。如果他一直不睡、发脾气，门就会一直关上。前五个晚上门关了好几次。迪基发脾气非常剧烈，有一次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第六天晚上，护士把迪基掖好被子，说了晚安，留在床上，他很快就睡着了，此后睡觉时间很少再成为问题。

对于迪基的饮食：在和其他孩子一起在餐厅吃饭时，迪基有大半时间不用勺子，还从其他孩子的盘子里抢食物，把食物扔得到处都是。狼教授的处理方式是只要迪基用手吃饭，护士就将他的盘子撤走几分钟；只要迪基扔食物或从别人的盘子里拿食物，护士就将他带离餐厅。没多几次，这些恶习都消失了。

对于迪基的戴眼镜：一名护士每天在迪基的房间里与他进行两到三次、每次二十分钟的训练。护士首先按动发声器发出咔嗒声，如果迪基闻声走过来，就给他一个喜欢的糖果，很快咔嗒声就成为一种刺激，只要一听到咔嗒响，迪基就会走到放有糖果——现在叫强化物了——的碗边来。

此时，护士悄悄放了几个空眼镜架放在糖果旁边，只要迪基拿起眼镜架，他就会得到糖果，以此强化他拿眼镜架的行为。狼教授最初的计划是，只要迪基开始把眼镜架往头上放，就开始逐步强化他戴眼镜的行为，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狼教授发现，虽然迪基偶尔会把眼镜架戴在头上，却是以错误的方式——上下颠倒，眼镜架只是被他顶在头上而已，镜框离眼睛还远着呢。。。并且，护士也没法帮迪基正确戴眼镜架，因为只要有人碰他的头，他就烦躁不安。

这不行啊。。狼教授团队左分析右分析，找到两个因素：第一是护士缺乏实操经验，对狼教授的意图理解不到位，指示执行不得力，第二是病房的其它工作人员过于心软，总是给迪基吃这吃那，弄得行之有效的强化物——糖果——都弱成了一屁。。。

狼教授的解决办法是，第一，在眼镜架上添个耳罩和一个滚动杆，弄得像一个帽子，无论谁往头上戴这个帽子眼镜架，都只有一种戴法；第二，大幅度减少迪基的早餐食物，让他一看见糖果就两眼放绿光。

弄到第五个星期，还是一事无成。。。狼教授再也不能等了，率领团队亲自下场，也不用什么帽子眼镜了，直接就上眼科医生配好的那副。。。

第一天，不成功。。。第二天，不仅早餐，午餐也大幅度减少，还是不成功。。第三天，从早上到中午，迪基只得到几粒干麦片，看到狼教授带来的冰淇淋，他两眼几乎冒火。。是的，火候到了，狼教授的强化物达到了最强状态！这一天迪基都把眼镜顶在头上。。。到下午两点钟的时候，迪基终于把眼镜腿架在耳朵上，鼻托放在鼻尖上了！！！

他透过镜片看房间里面的各种东西了！！！狼教授长出了一口气。。。取得阶段性胜利的狼教授指示护士，只要迪基想吃饭、吃零食、乘车、散步、户外玩耍，就告诉他必须戴上眼镜才行，只要他胆敢摘下眼镜，活动就提前结束，以此巩固胜利的果实。

不到两个星期，新问题出现了，迪基开始扔眼镜。一周后，他每天扔眼镜大约两次。这么贵的眼镜，可真是扔不起。。。这当然难不倒狼教授。好办啊，迪基只要丢一次眼镜，就会被关禁闭十分钟；如果他为此发脾气，就关禁闭关到不发脾气为止。短短五天，扔眼镜的恶习就没了。。。

对于迪基的的言语语言：在成功让迪基戴上眼镜后，狼教授趁热打铁，要提高一下他的语言表达能力。吃一堑长一智，这次狼教授吸取了教训，不再使糖果当强化物了，而是把早餐和午餐直接当成强化物。。。据称效果快速而显著。。。

迪基远非哑巴，只是没有适当的社交言语。狼教授的做法是让护士从一次展示五张图片（圣诞老人、猫等）开始，对着迪基说“这是一只猫”、“现在说猫”等等，直到迪基模仿她，护士会接着说“好”或“没错”，然后给他吃一口饭。经过几天的强化，护士逐渐不再先说词，而迪基会在每张图片放面前时会就说出这个词，以此得到一口饭吃。三周后，他能对约十张图片这样做。然后进展到图画书、常见的家居用品，最后是事件，例如“你今晚要去哪里？”，“你在外面做了什么？”迪基的父母虽然一开始很不情愿，但还是学会了在家使用同样的训练。

迪基的言语范围逐渐扩大，能够模仿整个短语和句子，正确使用人称代词，知道在没有提示的情况下主动提出要求和评论，虽然和一个正常的五岁孩子仍旧差距颇大。

狼教授最终取得了辉煌胜利：经七个月的行为分析强化治疗，迪基大部分时间都戴会着眼镜，行为问题也得到了充分控制，可以出院回家了。根据他母亲的报告，在回家六个月后，迪基仍然戴眼镜，不发脾气，没有睡眠问题，说话也越来越灵敏，成为家庭成员新的快乐源泉。

此后迪基被送入儿童发展研究所的托儿所，为进入公立学校的特殊班级做准备。托儿所工作人员与狼教授团队协商，制定了各种计划，以减少迪基住在家里时的发脾气、掐捏同龄人的坏习惯，培养他上厕所等自理能力，拓展他微薄的社交和语言技能。

三十年后的1993年，里斯利得知迪基住在俄勒冈州的波特兰，于是去拜访了他，发现这个三十三岁的年轻人独立生活，能读书写信，社交能力相对较好，与父亲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是他所住公寓大楼的可靠管理员[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