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四十多岁、女儿林林读初中的时候,我又有了一个儿子,森森。这个意外得来的孩子,自出生以来就是我们全家的宝贝。

女儿:别人家的孩子
林林当年非常好带,要照着书养娃的老公,在女儿三个月的时候就确认了:林林是一个“标准件”、堪比好样品,和育儿书上所述的儿童生长轨迹几乎完全重合,而且还是在阈值范围内最快、最好的。
那些年,我们夫妻俩把精力和时间都放在了事业方面,真正陪伴林林的只有短短的周末两天,还是全家人一起。我觉得一个小孩的养育过程就该这样轻松拿捏,所以听到同事们讨论养育孩子的艰辛时,我经常暗地里嗤之以鼻,甚至觉得她们是在为自己不能全力以赴工作而找借口。
林林被军人出身的爷爷、教师岗位退休的奶奶教养得很好,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突显其独立和优秀。从幼儿园到现在的高中,老师们对林林的评语中都包含了“全面发展”类的字词。
儿子:众望所归的到来
森森的出生,是意外也是期待。四十多岁意外怀孕,我担心自己的年龄太大,所以各项检查绝不马虎。全家人对我都格外重视,从孕期到生产,我享受的都是最好的资源。
然而我在分娩的时候出了一点状况,森森出现了一次缺氧情况。因为新生儿评分不合格,森森被送到新生儿病房监护了两天。
父母健康、儿女双全、事业有成、家庭圆满,看着襁褓中儿子熟睡的脸庞,我甚至都有点“人生赢家”的感觉。
养育:主任专家的一语成谶
因为森森,老公和我再次成为了“新手爸妈”,我们发现儿子和女儿的差异太大。女儿从小皮实、吃饱就玩、换好尿布就睡,而儿子在月子里就爱撒娇哭闹,且哭声的分辨度很高。对森森的照顾,我们是累并快乐着。
由于森森有过缺氧史,我们分外重视他的成长,除了例行的儿保检查,我们还定期带森森在康复科做生长监控。森森除了先天过敏严重,其他方面都是教科书般的发育轨迹。
尽管家中有爷爷奶奶以及保姆,但在森森的养育过程中,我和老公基本都是亲力亲为。我们一天天地看着森森长大,看到他一点点的变化,见证了他的成长。
森森的所有儿保检查都通关,只是在某一次儿保检查时,森森和一位康复科的主任专家医生互动了一刻钟以后,医生对我说:你的孩子整体看一点问题都没有,但他缺过氧,将来可能会出现一些小问题,但你不要担心,暴露出问题才能真正解决问题。早点让他到集体环境中,问题越早暴露出来越好。
如医生所断言的,森森进入幼儿园的第一天,我就被约谈了,得到的反馈都是老师和小朋友们的“告状”:不会如厕、上课不举手、坐不住、乱用水杯喝水、不排队……
起初,我无法接受幼儿园老师的说法。我觉得森森是因为从小和我们以及保姆一起生活,突然换了新的集体环境,只是不适应。
后来,我天天通过监控观察森森在幼儿园的表现,他确实出现了老师所说的情况。大部分是森森听不懂、听不全指令,少部分是森森的语言描述不清。
幼儿园老师要为孩子们立规矩,森森却像听不懂指令一样,完全游离在集体之外,呆呆地站着无法融入,必须有跟班老师在旁单独提醒。森森在幼儿园试读了7天还是无法适应,幼儿园老师建议我们带森森看医生。
在家里,和爷爷奶奶、阿姨说话嘎嘣脆、懂得多、反应又灵敏的孩子,到了幼儿园怎么就变成了“无声机”、“定位器”?我们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按照老师的要求带着森森去了医院。
儿保科的检测完全达标,医生建议我们去心理科,心理科评估过森森后,告诉我们,现阶段是无法明确诊断的,因为孩子太小又很边缘,建议去康复科。什么叫“很边缘”?带着大大的问号,我们再次找到了之前的康复科主任医生,得到了疑似“孤独症谱系-非典型性广泛发育迟缓”的解释,这或许就是森森的“坎儿”了。
无论是因为带养孩子、与他互动交流的主要养育人都是大人,还是孩子过于敏感挑剔、在幼儿园逃避,森森都遇到了社交方面的困难。
尽管森森口齿清楚、思维清晰,与家人以及熟悉的人都可以相对顺畅地交流,但在集体环境、不熟悉的环境,森森与同龄人在游戏、互动方面的差异还是非常明显的。
对于天天上班摸鱼远程紧盯实时监控的我,看得相当清楚。不得不承认,在社会适应方面,森森需要帮助。
求助:几经波折找到方向
森森的障碍与孤独症沾边,我怎么可能不焦虑?连相熟的医生都没有出具明确的治疗方案,只是建议我们多带森森和同龄人一起游戏,教导孩子怎么说、怎么跟、怎么做,但我们又没有任何的方法和经验。
森森所在的幼儿园是我们当地最优秀的私立幼儿园,班级里只有7个孩子,而老师加上保育员有4个,在如此高的师资配比中,森森的跟随和最基础的交流互动依旧没有改善,我们又能将他送到哪里才合适?
我接受了在小学担任班主任的同学的建议,为森森进行注意力和感统方面的训练,但也没有明显的效果。因为森森的运动和协调能力、认知都不错,注意力的相关游戏也得心应手,机构的热心教练提醒我们不要盲目跟风,建议我们带孩子到专业的机构康复,还推荐了青岛以琳。
以琳,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虽然我们家和青岛在同一个省份,但相隔数百公里,我们在网上查询又发动青岛的同学、同事多方打听,然后马不停蹄地带着森森来到青岛。
森森在以琳进行了专业的评估,评估老师详细了解了森森的成长历程、养育人的带养方式甚至询问森森在家中如何吃饭、几点睡觉、谁哄睡等等一切和孩子相关的方方面面,其详细度堪比查户口。评估结束后,我们得到了厚厚的一沓方案,让我们心里有了底。
原来,真的有比父母、比天天带森森的爷爷奶奶、阿姨,更理解和懂森森的人。通过专业的评估,我们对森森有了全方位的了解,从性格特点到发育方面的优缺点以及各种需要。
森森自身的优势很明显,认知、语言、运动能力、理解水平都非常优秀,但是不足也很突出,胆小、逃避,在不熟悉的环境中无法集中注意力。
这几年,因为新冠疫情的原因,森森一直没有上过亲子课,也没有在人多拥挤的游乐场、公园中玩耍过,他接触最多的就是自己的亲人。
我们对森森的宠溺、包办和替代,在一定程度上捆绑和阻碍了他的发展。森森在与大人的交流中不需要迎合、不需要寻找话题,而在幼儿园,他需要跟随老师、适应小朋友和新的环境。
森森敏感、自尊心强还有比较明显的依赖心理,难免有退缩……
我们全家按照老师制定的计划泛化人物、环境,一步步、一点点地教导森森,几个月后,森森再次回到幼儿园,他的状态让老师们惊喜。老师们对我说,森森像换了一个孩子,简直是奇迹。
领悟:另一种祝福
哪里有奇迹?这是一群人为森森共同努力的成果。作为一个工科女,技术能手,在孩子诊断初期可以说出前文所述的一串专业名词,估计正在看文章的您,也能够推测出以琳老师们为我们整个家庭的付出。森森状态的改善,是以琳老师们对森森的提醒、督促以及对森森的接纳和支持。
因为森森对于社交规则的不敏感,思维和应对问题方式的刻板特点依然明显,我们决定把家迁到青岛。在以琳,森森有影子老师全程陪伴在幼儿园,继续“优化”他的社会适应性。
说实话,我心里的无助和失望不止一次。悲苦自己为什么在退休的年纪,还会遇到如此艰难的境况,更心疼森森。因为和独立出色、不用操心的女儿相比,我更加担心儿子的未来。
在以琳的这些日子,我看到了老师们的专业性,他们真心的帮助孩子、用耐心陪伴、引导孩子,他们的智慧和爱,是我们为人父母要学习的。
谢谢我的老公,他是森森在以琳的“大跟班”,在陪伴森森的成长方面,他比我学到得更多。前几天,森森过生日,他说:我们看起来是和孩子一起吃苦,但也是一种变相的补偿,养儿方知父母恩,森森进步这么大,作为父亲,我的心里也亮亮堂堂的。
谢谢我的女儿林林,让我看到了生命本身蓬勃向上的力量;谢谢我的儿子森森,让我体会到陪伴孩子成长的道路上有崎岖也有旖旎的风光。谢谢以琳,若非来到这里,我不可能有这样的改变、领悟和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