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轮回，自闭症另类疗法再次被证明没有科学证据

导读

“如果一个5岁的孩子，吃的药比他105岁的祖奶奶还多，那个孩子，一定有自闭症，而且正在使用自闭症的另类疗法。”——十多年前的坊间传闻2025年12月28日发表在《自然-人类行为》 （Nature Human Behaviour）杂志的综述论文指出，自闭症的19种替代疗法中，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其效果，而且大部分方法都没有安全评估数据。

CAIM方法的定义

我们一直坚持，自闭症是一种人与人在思维方式和行为模式的不同，也是由于其核心障碍（社交交流和重复刻板行为）带来的残疾，更是由于社会的不包容、不接纳而造成的障碍。尽管近年来神经多样性运动，在推动自闭症的社会模式定义上取得了很大的进步，但是，80年来，自闭症一直被定义为是一种严重的疾病，需要被治愈，需要正常化。

传统的医学领域，并没有针对自闭症核心障碍的药物，以应用行为分析（ABA）为基础教育模式也无法让自闭症个体脱掉自闭症的标签。在治愈、正常化的追求中，就有很多靠谱和不靠谱的非传统方法乘虚而入。

这些非传统的方法主要包括Complementary (补充医学)、Alternative (替代医学)和Integrative (整合医学)，统称为补充、替代或整合医学（CAIM）。

但是，目前，CAIM目前并没有一个公认的定义。全球循证医学领域最权威、影响力最大的非营利性国际学术组织考科蓝合作组织（Cochrane）提议，一般CAIM满足三个条件：首先，该干预措施是否源自现代西方医学（即传统医学）之外的医疗体系；其次，在现代西方医学框架内，该干预措施是否被认为针对特定病症的标准治疗方法；第三，该干预方法由个体自己或者传统医疗机构之外的从业人员进行实施和管理。

需要特别注意的是，在考科蓝合作组织的定义中，某个干预方法是否有效，并不是定义CAIM的标准，不能简单地因为该方法属于CAIM就断定其没有科学证据。
尽管不属于现代医学的范畴，各种CAIM也都试图采用现代医学的循证方法——双盲对照试验来评估、证明该方法的有效性。 

CAIM方法的评估

2025年12月28日，巴黎南戴尔大学、巴黎西岱大学和英国南安普顿大学的学者在《自然-人类行为》 （Nature Human Behaviour）杂志发表综述论文，使用伞状综述（Umbrella Review of Meta-analyses）的方法，系统评估了19种CAIM的自闭症干预方法。该文的结论指出，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些干预方法有效果，更重要的是，这些方法大部分都没有安全评估数据。

研究人员并不仅仅关注单个临床试验，而是通过检索数据库，最终筛选出来的53份独立的荟萃分析报告，然后将这 53 篇报告中的数据拆解开，针对每一个具体的“干预措施+结局指标+年龄段”组合进行重新计算。最终，他们总共提取并重新执行了 248 项元分析（Meta-analyses）。这其中包括了200个对照临床试验，10000多名受试者。研究人员使用伞状综述（Umbrella Review），也就是对这些不同的荟萃分析进行再分析，通过横向比较不同的CAIM方法、统一的统计方法和质量标准和甄别证据的可靠性，从而评估不同CAIM方法的全方位证据，得到了一个整体的评估结果。

研究中，按照4个不同的年龄段（学前、中小学、青少年和成年），首先考察了19种CAIM对自闭症个体在综合自闭症特质、社交交流、重复刻板行为和感官刺激反应等方面的影响，以及该方法的安全性和可行性 （原文图二）。

原文图二：散点图显示各 PICO 组合的合并效应量大小（灰色：无效应；绿色：正效应；红色：负效应；颜色越深表示效应越大）、统计学显著性（黑色星号表示 P < 0.05）、GRADE 证据质量（无圈：极低；浅圈：低；粗圈：中等）及荟萃分析规模（点宽度越大表示规模越大）。合并效应量采用随机效应模型估计，未进行多重检验校正。

在所有方法中，催产素的证据最足，可能代表着催产素的临床试验很多，样本足够大，设计也比较合理。但是催产素对儿童期和成年期自闭症核心症状的疗效微乎其微，且在统计学上并不显著，同时也没有安全方面的担忧——这就说明，有足够的证据表明，“催产素对自闭症的治疗没有效果”这个结论是建立在可靠的数据基础上的，其安全性也是建立在可靠的数据基础上。

而萝卜硫素（也称莱菔硫烷，富含于西兰花种芽提取物中）对13-19岁的自闭症个体表现一定的效果，也没有安全性方面的担忧，但是，其证据水平很低，几乎没有——也就是说，萝卜硫素对自闭症的治疗上可能由于试验设计不合理、样本量太小等原因，其有效性和安全性并不可靠。

因而，总的来说，文章结论说明，在评估的19种CAIM中，或者没有效果，或者其效果证据不足。文章指出，更令人担忧的是，这19种方法中，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方法进行了安全性评估，诸如经颅磁刺激这样的方法，并没有安全性的数据。

原文图三：散点图显示各 PICO 组合的合并效应量大小（灰色：无效应；绿色：正效应；红色：负效应；颜色越深表示效应越大）、统计学显著性（黑色星号表示 P < 0.05）、GRADE 证据质量（无圈：极低；浅圈：低；粗圈：中等）及荟萃分析规模（点宽度越大表示规模越大）。合并效应量采用随机效应模型估计，未进行多重检验校正。

文章还考察了这些CAIM方法对自闭症个体的整体认知（智商）、适应性行为、生活质量、多动症等方面的影响，其结果和之前的类似 （原文图三）。

安全第一

据统计，有54%-92%的自闭症个体都曾经使用过非传统的自闭症干预/治疗方法。其实，这个数据还是保守了，可能几乎每一个自闭症个体都尝试过不同的CAIM。

2005年，自闭症儿童的爸爸、自闭症“冰箱妈妈”假设的挑战者，Bernard Rimland博士创立的自闭症研究院（ARI，Autism Research Institute）推出了以各种补充剂为主的自闭症另类治疗方法。该疗法一度风靡全世界，因而坊间流传着一句话，“如果一个5岁的孩子，吃的药比他105岁的祖奶奶还多，那个孩子，一定有自闭症，而且正在使用自闭症的替代疗法。”

仅仅经过了6年，ARI在2011年就自动终止了该疗法，自闭症社区也慢慢认识该方法不值得去尝试。但是十几年过去了，类似的另类疗法似乎一个经历了一个轮回，又重新在自闭症社区流行。

这不能不令人担忧。小丫丫自闭症项目呼吁，如果一定要推广CAIM的方法，应该首先进行合适的科学试验证明其安全性，再证明其效果，而不是首先商业化，或者将科研行为商业化。那样不仅仅加重了自闭症家庭的负担，也是对自闭症个体的折磨。

当然，对待各种CAIM方法，也需要一个客观科学的态度。目前，CAIM目前并没有一个公认的定义。上文提到，根据考科蓝合作组织（Cochrane）的定义，如果一个干预措施不属于现代西方医学的范畴，就是CAIM。

但是有些方法，比如音乐疗法，或者运动疗法，首先不应该将其作为一种疗法而存在，也不应该是CAIM方法，而是作为一种爱好，一种生活方式。许许多多的人都喜欢音乐和体育，甚至是教育和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能够愉悦身心、强健身体——这已经是成长的一部分，而不必总是什么疗愈，不必是对自闭症的治疗。当然，如果能以这样的爱好和生活方式，作为自闭症儿童教育的媒介，会是很好的选择。

小丫丫自闭症项目声明

本文不构成对任何疗法的推荐和反对，如果家长一定想带孩子去尝试，首先应该保证孩子的安全。——小丫丫自闭症项目，2026年于美国圣路易斯。

项目，是由几位旅美学者成立的公益组织，目的是在中国和北美华裔社区传播对自闭症儿童的科学干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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