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究竟是自闭症还是听力障碍？你可能一直都搞错了

原创 五彩鹿  五彩鹿儿童发展中心  

听力困难和自闭症经常出现在同一个个体上，这会使诊断复杂化。

——Jyoti Madhusoodanan

- 常被混淆的听力障碍和自闭症 -

泰勒三岁的时候，一次性只能说出5个词语，还时常结结巴巴的。专家们给他的诊断是听力障碍。

然而，后续的检测发现，泰勒的听力并没有什么问题。

随着泰勒的成长，他出现了其他症状，包括语言障碍、运动技能滞后、阅读障碍、注意力缺陷与多动症。他在平时的习惯上也有些特别，比如一定要走直线；总是触摸和闻东西。他的父亲蒂姆认为，他儿子的这些问题应该有一个更准确的解释“我们绞尽脑汁的想弄清楚他的这些特点是否有某种联系，”蒂姆说。

去年年底，泰勒11岁时，他的父母为他报名参加了一个关于言语障碍的研究。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的研究人员证实，泰勒的耳朵没问题，但他的大脑很难把声音转变成文字，这可能是他说话缓慢，时常停顿的原因。考虑到男孩的感官特点和迟缓的运动能力，研究人员将关注点放在了自闭症谱系障碍上。

一项自闭症评估证实了他们的预感。

这个消息使整个家庭感到出乎意料。泰勒是喜欢交际的，也从来没有眼神交流问题这类自闭症典型特征。“他被诊断过各种各样的疾病，”蒂姆说。“但是，没有人认为他可能患有自闭症。”

像泰勒这样较晚被诊断为自闭症的孩子，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听力问题和自闭症问题重叠时令医生产生了混淆。大多数人都知道自闭症儿童对某些特定的噪音异常敏感，比如吸尘器的轰鸣声或购物中心里的喧闹声。鲜为人知的是，许多自闭症人士都经历过听力障碍。研究表明，听力问题在自闭症人士中出现的频率至少是正常人的三倍。报告显示，在失聪或听力不佳的儿童中，约4%至9%的儿童是自闭症，而在普通人群中仅有1%的儿童是自闭症。

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的心理学家吉恩•曼考斯基(JeanMankowski)说，导致听力问题和自闭症的某些生物学原因可能是相似的。

无论听力问题和自闭症同时出现的原因是什么，医生们经常将两者混为一谈，导致误诊或漏掉其中一个。他们可能会将儿童在理解和说话方面的问题归因于听力障碍，而不是自闭症特有的社交和沟通困难。“我经常听到同事们说，‘有个失聪的孩子似乎有自闭症的特征，但没有人对此进行评估，’”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的听力学家Jackson Roush说。“也有反过来的情况:‘这个孩子是自闭症，但我们认为他的症状与听力丧失有更大的关系。’ ”

如果一个人同时患有这两种疾病，可能需要几年的时间才能被全部识别出。这往往会耽误孩子做正确治疗的时间。在大脑发育的关键时期，失聪或重听的儿童被剥夺语言能力的可能性比普通儿童高很多。俄亥俄州牛津市迈阿密大学的语言专家亚伦·希尔德说，如果把自闭症也算进去，孩子被剥夺语言能力的几率可能会更高。

- 关于两种病症重叠的研究 -

为了防止同时患有两种疾病的儿童出现问题，研究人员列出了两种病症重叠的部分，以此来了解为何听力问题很轻时也会阻碍交流技能。他们开始为同时患有两种疾病的儿童优化诊断工具和干预措施。“早期诊断自闭可以帮老师和家长为听障的自闭症孩子找到更好的干预方法。”Shield说。

关于有听力障碍的自闭症人士的最早报告之一是1977年来自英国伦敦医学研究委员会的一项调查。专家们测试了16名8到15岁的自闭症儿童的中耳功能和听纯音的能力。在这16人中，少数儿童出现部分听力丧失，多数出现了耳内异常反应。

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技术的进步促进了自闭症与听力障碍之间联系的研究。如今，研究人员可以解码特定频率的声音，并测量中耳膜对气压变化的反应，可以使用脑电图(EEG)来监测声音在大脑中是如何被处理的，并查到那些耳朵功能正常的人的听觉缺陷。

有了这些工具，研究人员可以深入探究听力问题是如何影响自闭症特征的——尤其是发育迟缓的语言能力和无法识别他人情绪的问题。

2016年，一个突破性研究发现，大约一半的自闭症儿童患有至少一种听力问题，普通的同龄人中，只有15%有听力问题。这些问题表现的并不明显，比如一只耳朵对声音异常敏感，或者中耳会不自主的进行肌肉收缩从而扭曲声音。

这项研究还发现了另一个有趣的现象：在2000赫兹(人类语言的中间范围)的声音频率下出现听力障碍的自闭症儿童，自身的言语能力也是有障碍的。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的神经心理学家、首席研究员Carly Demopoulos说:“我没想到听力障碍与沟通能力之间有这么强的联系。”她解释说，对于这些孩子来说，听到的声音可能会以某种方式被改变，从而阻碍了他们理解和学习这些声音的能力。

根据其他研究显示，自闭症人士声音信息处理困难表现为对噪音过度敏感或无法分辨声音。例如，在大型聚会中，没有声音信息处理问题的人通常会把注意力集中在对话中，同时忽略掉背景中的笑声或撞杯的叮当声。波士顿大学的神经心理学家Helen Tager-Flusberg说:“没有声音信息处理困难的人可以使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想要关注的声音上。”但是“一些自闭症儿童在这方面有很大的困难。”

本月发表的一项研究报告显示：语言能力最差的自闭症人士很难区分自己的名字和他人的名字，且听到自己的名字时的他们的大脑神经反应与其他人有显著不同。“这并不是说他们的大脑不能识别这个声音，而是他们的大脑没有给这一信息足够的关注，”Tager-Flusberg说。这个发现可以解释为什么有些人在嘈杂的环境中感觉要被淹没了。

听力障碍也会掩盖说话人的语调所想表达的情绪。2015年，Demopoulos的团队让自闭症儿童和其他儿童辨别一个人用快乐、愤怒、恐惧或悲伤的声音说“我现在要离开房间，但我一会儿就回来”时的情绪。同时还记录了孩子们听这些语调时的脑磁图。结果显示自闭症儿童在理解说话者语调所表达的情绪上有困难。

另一方面，自闭症会使聋哑人和重听儿童的沟通问题变得更复杂。查理·休斯，25岁，来自英格兰诺丁汉，在2岁时被诊断为自闭症和渐进式听力丧失，他逐渐变成了一个完全失聪的孩子。他的父母选择不给他配助听器，因为“他们不想让我因为‘看起来像聋子’而被作弄，”他回忆道。

休斯直到8岁才开口说话，但他从幼儿园时就开始学习手语和唇语。在手语训练和社交的帮助下，他表现出色。他说，多年来与聋人的接触提高了他对肢体语言的理解能力，这帮助他克服了一些自闭症的社交障碍。三年前，他从大学毕业，获得了法医科学学位。

有时候，孩子的听力问题如果能在早期得到诊断并且通过人工耳蜗或手语的方式得到解决，他是可以和其他听力正常的孩子保持同步的。但是如果他同时患有自闭症，可能会造成新的障碍。Shield说:“这会让他们更难接触到语言环境。”自闭症儿童通常不善于眼神交流，而且很难与另一个人同时把注意力集中在同一事物上，理解面部表情对他们来说也很有挑战性。“能有眼神交流和集中注意力对学习手语非常重要，”Shield说。“因此，失聪和重听儿童越早诊断出自闭症，得到有效干预的机会就越大。”

Shield发现，即便如此，那些从出生开始就学习手语的自闭症儿童经常会弄错某个手语单词应该摆放的手掌方向（向内或向外），或者总是用自己的名字指代自己而不是用代词，这与听力正常的自闭症儿童的症状是相似的。而使用手语的失聪自闭症儿童也喜欢重复成年人的手语，就像听力正常的自闭症儿童会重复他们听到的词语一样——这种倾向被称为模仿言语。

英国约克大学的儿童和青少年心理学家巴里·赖特说，失聪自闭症儿童确实需要量身定制的干预措施才能赶上同龄人。例如，一个普通的失聪儿童可能需要视觉日历或日常活动提示的辅助，失聪自闭症儿童在此之外还需要加上社交和行为干预，来解决眼神交流或解读面部表情的问题。

专家说，对于许多有自闭症和听力问题的儿童来说，自闭症常常难以被发现。父母和临床医生倾向于关注最明显的问题。曼考斯基说:“有时候，家长们为了提高孩子的语言能力，付出了太多的努力，以至于他们可能会错过其他危险信号。

- 医学进展 -

由于缺乏可靠的临床试验，针对上述群体的确诊过程变得复杂。比如自闭症诊断观察表这样的工具并不适合聋人或重听人士。因为这些评估会测试孩子对自己名字是否有反应，说话语调是否单一、是否有其他特殊的说话模式。因此，在失聪或重听儿童中，测试可能会将非自闭症儿童诊断为自闭症。另一种情况是，如果临床医生更重视一些听力问题的答案，自闭症儿童可能无法达到自闭症的诊断标准。

失聪儿童也可能因为其他原因被误认为是自闭症。赖特回忆起与一位失聪儿童的老师和家长的谈话，他们之所以担心孩子是否患有自闭症仅仅是因为这个孩子会在学校操场的角落独自呆很长时间，把树叶抛向空中，看着它们飘落下来。

由于这些（诊断上的）困难，全面确诊一个孩子的自闭症和听力问题可能需要数年时间。例如，休斯直到去年才明白他在听觉上遇到的挑战是复杂的。他想改进自己的演讲能力，可以不再依赖译员，于是，他购买了听力辅助设备。

他说:“(助听器)可以有效防止我被汽车碾过，但在言语方面就不那么有用了，因为它不能过滤杂音。”设备放大了周围一切声音，使他发现自己有声音信息处理障碍。

临床医生正在研究能减少诊断时间并改善听障自闭症儿童的治疗效果的工具。Wright和他的同事们创建了对应的手语版本诊断表，使得它可以用于失聪或重听群体。他们已经在英国的10个研究中心测试了改编版本。其他研究人员正在研究区分自闭症和听力障碍儿童说话模式的方式。

另一种方法是尽早发现内耳问题。研究人员使用了一种类似耳塞的装置，配有微型麦克风和扬声器，来采集内耳对一系列声音的反应；研究人员说，这项测试有可能像新生儿听力检测一样，在宝宝出生时进行。

Roush、Mankowski和他们的同事已经在卡罗莱纳发育障碍研究所中建立了一个诊所，来帮助识别聋哑和重听儿童的自闭症相关问题。诊所的诊断由一个团队共同完成，团队包括听力学家、心理学家、言语病理学家和职业治疗师。

这样的团队可以让像泰勒这样的家庭省去从一个专家到另一个专家那里寻找答案的时间。得知泰勒患有自闭症后，他的父母改变了策略。他们儿子的第一所学校侧重于将失聪儿童纳入主流社会，这并不适合泰勒。今年，泰勒计划去一所私立的阅读障碍儿童中学。泰勒的爸爸说，如果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泰勒患有自闭症，“情况可能会大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