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子依恋研究新进展

刘春梅1陈一心2张宁2
(1.南京师范大学, 江苏南京2100972.南京医科大学附属脑科医院, 江苏南京210029)

基金:国家科技支撑计划项目 (2009BAI77B05)

摘要：依恋是心理学研究的一个重要话题, 国内外研究者对其进行了较多的探索, 并取得了丰硕的成果。本文从年龄角度出发, 对早期亲子依恋质量影响因素的相关研究做一综述, 以供读者参考。
关键词：亲子依恋亲子依恋类型亲子依恋成因

依恋概念是由英国心理学家Bowlby在1969年正式提出, 指婴儿与抚养者 (主要指母亲) 之间形成的情感联结状态, 即亲子依恋, 分为安全型、回避型、矛盾型和混乱型四种。亲子依恋质量对个体成长过程中的情绪管理、人格发展、人际关系等都有重要影响。

1 亲子依恋对个体的影响

LI Jane等[1]针对成年和青少年罪犯进行的研究, 发现几乎所有成年和青少年罪犯被试都属于不安全依恋类型, 有较高的攻击行为得分和强烈的情感孤独表述。一项历时5年的纵向研究发现, 在四种依恋类型中, 安全型依恋儿童的内隐问题行为 (退缩、焦虑、抑郁) 和外显问题行为 (攻击、违纪) 都是最少的, 回避型依恋儿童表现出较多的外显问题行为, 而矛盾型依恋儿童则表现更多的内隐问题行为, 混乱型依恋儿童的内隐和外显问题行为都较多[2]。目前已知不安全依恋会使个体形成不良的内部工作模式, 对自我和他人产生消极观念。

从人格角度看, 早期的不安全依恋类型倾向于导致个体人格上的病态发展。绝大多数青少年障碍患者属于不安全依恋类型, 表现为品行障碍、自恋型人格障碍、反社会型人格障碍和边缘型人格障碍等。

在人际关系方面, 安全型依恋的儿童被评价为交际能力强、合作的、受欢迎的;而不安全型依恋的儿童则是孤独的、回避的, 活动主动性差, 交往技能水平低。依恋理论提示童年期的依恋模式会成为个体成人后人际关系的原型, 童年期不安全依恋类型的个体更易发展不安全的成人依恋风格, 倾向于保持长时间的单身, 与已婚人士相比有更高水平的焦虑、抑郁、孤独分数和对性关系的不满意[3]。

可见早期亲子依恋质量对个体发展的重要性, 要防范于未然, 还要从根源做起, 即要透彻了解不安全亲子依恋类型的影响因素, 将其消除在萌芽状态或最大程度的减少。

2 亲子依恋的成因

2.1 母爱剥夺

有调查发现, 母亲平均每天9 h与婴儿接触, 而父亲平均只有3 h。这就决定了母亲必须承担“第一重要他人”的角色, 为婴儿提供积极情感支持和成长需要的资源。

英国心理学家Bowlby对二战中孤儿院内的儿童进行了研究, 发现这些儿童尽管得到了身体上的照顾, 但仍表现出严重的心理障碍;并在1951年出版的《母亲照顾与心理健康》一书中强调, 如果婴儿在关键期 (3岁以内) 没有与母亲建立紧密的情感联结, 那么儿童的人际关系和情绪发展就会受到严重的、不可逆转的损害, 形成一种无情感的性格 。国内心理学者对孤儿院的弃婴进行了观察研究, 发现许多婴儿在与护士分离时表现出分离焦虑, 如不断哭泣, 并表现出对周围环境的回避与退缩、对外在刺激缺乏敏感回应和睡眠困难等特征[4]。在这种集体养育的环境下, 婴儿无法体验到母爱, 随着年龄的增长, 儿童的抑郁感与焦虑感会迅速加深。

2.2 父母的因素

父母照料的质量对婴儿的依恋类型起到关键作用, 父母尤其是母亲对婴儿需求的敏感度是依恋关系的核心。安全依恋关系的父母对婴儿的需求有很高的敏感性, 会第一时间给予满足和支持, 并帮助婴儿管理情绪、适应环境。如果父母对婴儿的需要极度不敏感甚至表现出厌恶情绪, 婴儿就失去了唯一潜在的感情支持来源, 没有安全感, 容易引发焦虑情绪和对父母的矛盾情感[5]。从生理角度会对个体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系统产生负面影响, 激发神经系统敏感性, 导致应激反应的出现[6]。

另外, 母亲产前或产后的抑郁情绪对早期不良亲子依恋关系的形成也有很大的影响。如果父母对将出生的婴儿态度一致且积极乐观, 内心充满喜悦和期待, 做好了为人父母的心理准备, 婴儿出生后更易与父母建立安全的依恋关系;反之, 母亲孕期焦虑抑郁情绪严重, 夫妻对婴儿的喜恶态度不一致, 出生后的婴儿一般会与父母形成不安全依恋关系[7]。

此外, 父母间的成人依恋属于浪漫型且婚姻幸福的, 母亲在孕期和产后都会有强大的社会情感支持, 较易与儿童形成安全亲子依恋关系, 而母亲自己的依恋类型与亲子关系质量相关不显著[8]。

大量研究证实, 父母尤其是母亲对婴儿需求的敏感性对早期亲子依恋的重要影响。20世纪60年代开始有一些研究关注在父亲敏感性对父子关系的作用上, 研究结果显示, 父亲对子女的敏感性与父子安全依恋呈弱相关[9]。对此结果有两种解释:一是母亲照顾子女的时间多, 父亲与子女一起活动的机会少, 父子关系显得贫乏;二是传统家庭中的父亲主要关注子女智力发展、鼓励子女积极勇敢探索外界, 很少给予情感上的支持和关怀。而接下来的研究则显示, 和父亲有安全依恋关系的儿童有更少的行为问题和更高的社交能力[10]。可能由于家庭结构的变化, 父母在照顾子女方面地位时间都较平等, 父亲在亲子关系中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最近的研究认为, 父亲敏感度与父子安全依恋有很高的正相关[11]。与母亲比起来, 父亲为子女解决困惑的方式更理智、效率更高, 父亲与子女之间对外界的探索活动对子女影响更深远。

2.3 儿童的气质类型

根据依恋的内部工作模式可知, 亲子依恋的形成是儿童和父母相互作用的结果。因此, 儿童自身的气质特点也是影响依恋关系的必要条件之一。根据Thomas 等的测定, 婴儿的气质类型分为三种:容易型、困难型和沉默型。一般来说, 容易型婴儿对应安全型依恋, 困难型婴儿对应矛盾型依恋, 沉默型婴儿对应回避型依恋。Kagan 进行了关于儿童对不熟悉情境的行为抑制性-非抑制性的实验室追踪研究发现, 困难型和沉默型婴儿易表达消极情绪 (如哭泣、易怒) , 母亲对婴儿就会产生消极评价和态度, 影响母婴互动质量, 减少母亲的介入程度, 从而对依恋风格产生消极影响[12]。
因为新生儿只有最低限度的社会经验, 其行为主要是先天气质特性的反映, 因此, 通过对新生儿的研究能证明气质类型对依恋关系的影响作用。研究发现, 那些在行为方面不太成熟, 缺乏定向能力和调控唤醒能力的新生儿更易形成矛盾型依恋, 这类新生儿在吮吸被阻止时, 反应也更为强烈, 焦虑抑郁体验也更为持久[13]。因为大量事实表明相同气质特征的儿童常常却有着不同的依恋类型, 所以并不能总结出气质是依恋类型的决定因素。J Belsky[14]把不同类型的婴儿和母亲照料质量作为自变量进行了研究, 得出婴儿气质特征只是依恋关系的间接影响因素。

2.4 家庭系统中的依恋

人类发展的生态学观点强调:父母和子女是属于家庭系统之中的, 家庭系统又受社会、文化、历史的影响。想对亲子依恋做出完整的解释, 就不能只考虑各影响因素的单独作用, 而应将其置身于家庭系统中, 综合考虑各因素的相互作用和影响。

J Belsky[15]综合以前的研究成果于1984年提出了抚养方式的生态学模式。该模式认为影响抚养方式的因素可分为三类:父母自身的特点, 儿童的性格特征, 社会环境中的支持或压力来源。三方面因素通过不同的组合方式直接或间接的影响父母抚养行为, 从而影响亲子互动质量。最佳的抚养方式背景是三类因素能够处于动态的平衡状态。

影响父母自身特点的是其成长背景和人格特质。安全依恋家庭中成长的父母更倾向与自己的子女建立安全依恋关系, 即安全型依恋具有代际传递性。如果父母在儿童期遭受过虐待, 成人后又经历过抑郁, 则会直接影响其行为、幸福感和人格特点, 间接影响亲子依恋质量。有研究者发现在最佳生育年龄生育子女的母亲更关爱子女, 并有更高的敏感性和积极性, 而处于青少年的妈妈们对子女更易有厌恶情绪, 且难以胜任母亲角色, 因此对子女抚养行为的满意度与母亲的年龄在一定范围内成正相关[16]。J Hedwig等[17]以Belsky的模型为基础, 对15个月的儿童的行为与亲子依恋的关系进行了研究, 结果表明父母的受教育程度、自我弹性会直接或间接地影响亲子依恋质量。自我弹性即对自我控制的伸缩性。对自我过于控制的父母弹性较差, 对子女也是高要求, 对子女的行为倾向于采用不赞同、不满意的态度, 势必影响依恋质量。

儿童的性格特征除了上文所述的气质类型外, 研究者还关注了早产、发育迟滞、慢性疾病、畸形等状况对依恋的作用。

早期研究发现, 早产儿与足月新生儿相比其亲子依恋关系面临更大的压力, 因为大多数母亲对早产儿没有足够心理准备, 且表现出不适应, 从而需要外界给予更多的支持和介入。又有学者对早产儿和足月新生儿进行为期一年的纵向研究, 结果却显示安全型依恋早产儿的百分比和安全型依恋足月儿童的百分比很接近, 无显著差别。可能的解释是, 随着医疗技术的进步, 早产儿存活率和健康水平都大大提高, 早产儿父母也能得到足够的支持, 慢慢适应照顾婴儿的角色并给予关爱, 使其能在安全温暖的环境中成长。S Goldberg等[18]对发育迟滞新生儿和早产儿进行了纵向研究, 与健康婴儿相比, 早产儿或发育迟滞新生儿父母在前6周的敏感性低于健康儿童父母的敏感性, 但在接下来的3、6、9个月的对比中, 早产儿或发育迟滞新生儿父母的敏感性持续升高且超过健康儿童父母的敏感性。并继续对唐氏综合征新生儿进行了为期42个月的研究。唐氏综合征儿童对母亲表现更少的依恋要求和肢体接触, 理论上亲子依恋质量不会高, 但研究结果表明, 如果母亲敏感性高, 唐氏综合征的儿童同样可以形成安全型亲子依恋[19]。

综合以上, 早产、发育迟缓、慢性疾病等高风险因素会增加安全型亲子依恋形成难度, 但母亲的敏感性可以弥补此类缺陷, 成为影响亲子依恋质量的决定因素。

关于社会环境的影响, J Belsky等[14]综合考虑了父母工作满意度、社会支持力度和邻里友好程度等因素与亲子依恋质量的关系, 发现父母工作满意度高、社会支持来源越广泛、邻里友好程度越高时, 父母和子女情绪稳定性就越好, 越有可能形成安全型亲子依恋关系。

3 小结与思考

Bowlby依恋理论的提出, 为发展心理学做出了巨大贡献, 且为儿童早教提供了建设性的指导方向。早期亲子依恋质量对儿童身心成长至关重要, 临床上有相当多的案例可以归结为早期良好亲子依恋关系建立的失败。

纵观国内现状, 早期教育虽受重视, 但缺乏有效的途径和方法来指导实施。认为, 可以从家长和教育界两方面着手:要儿童德智体美全面发展, 家长不光要提供物质条件, 还应时刻关注其情感需求和微妙变化, 应尽其所能减少留守和寄养现象, 给其建造一个温馨、快乐、完整的童年;教育界也应加大投资力度, 关注学前儿童和中学生的身心发展教育, 设立心理健康课程。针对大学生可以开设“教你如何做家长”此类必修课程, 此时的投入必能带来之后良好的社会经济效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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