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一岁多时，有一次，一个人站在一片空地中间，一动不动，站了很久。
她的头微微偏着，眼睛微微眯着，一眨不眨地看着某个遥远的地方，手指头用兰花指捏着个东西，放在眼角的地方轻轻摆动。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在进行一种自我刺激行为。她的眼睛在寻找一种角度看手中摆动的东西。
这是孤独症孩子的特点之一。
他们的感知觉有点异常，需要用他们特别的一些方式寻找感官的一些刺激，这种用某种角度看东西就是视觉异常的一种表现。
那么他们眼中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们从北京大学心理与认知科学学院 研究员、博士生导师易莉团队的研究中，或许可以找到答案。
视觉注意模式，和普通人不同
孤独症是医学、心理学、神经科学的一个大难题，心理学主要通过“眼动”和“近红外成像和脑电仪”，进行研究。
2002年的一篇“眼动”文章，让孤独症孩子和普通人去看人脸的照片，结果差别很大。
普通人看人脸，主要看“三角区”，去提取重要信息，但是孤独症孩子扫描的模式很不一样。他们可能是非对称扫描，或者集中在某些细节，比如眉毛、额头、脸颊等。
如果让孤独症孩子去看两个人说话，普通人主要盯着对方的嘴巴，孤独症孩子会看很多其他地方，比如麦克风，墙上的影子。
一个裁判红牌罚下运动员，普通人会花很多时间去看运动员表情，孤独症人花很多时间在裁判的后脑勺。
所以我们可以看到，孤独症孩子视觉注意的模式，和普通人很不一样。
他们眼部注视有异常，回避看眼睛
易莉团队早期的一个研究，让孤独症孩子去看人的面孔，记录下他们的眼动，发现他们对眼睛的关注更少。
2018年的一个研究，四张面孔——中性、高兴、生气、悲伤——观察孤独症孩子看眼睛、嘴巴、整张面孔的时间。
结果发现，孤独症孩子在看眼睛时，出现了一些异常，而且他们在加工生气面孔的时候，出现最多异常。
我们可以看到，孤独症孩子眼部注视有异常，常常回避看眼睛。
孤独症为什么回避人的眼睛
孤独症为什么回避人的眼睛？心理学上对此有两种解释：过低唤醒和过度唤醒。
过低唤醒是说他们对一些刺激的反应更低，他们需要很强的刺激，才能做出反应，所以看起来他们对很多事情都没有反应。
“社会动机理论”、“社会脑理论”和“眼神漠视假说”，都是支持过低唤醒假说。
过度唤醒是说他们太敏感了，整个世界都是一个特别吵闹的世界，所以他们选择回避，外人看来就是没有反应。
“眼睛回避假说”和“激烈世界理论”，支持过度唤醒假说。我们可以通过下面这个视频，感受一下“激烈世界”视角。
这两种机制，对于孤独症的康复训练非常重要。我们可以根据不同的机制，采取不同的方法。对于过低唤醒，我们通过奖励学习，提高他们的动机，改善眼神漠视；对于过度唤醒，我们通过系统脱敏，降低刺激唤起，减少他们的眼睛厌恶。
当然，有人认为，同时存在过低唤醒和过度唤醒，同一个人在不同通道存在两种可能性。
孤独症能感受他人的痛苦吗？
这两个照片，一个是剪树枝，一个是剪到自己手，我们问孤独症孩子：你觉得这个人有多痛，这个人受伤了你有多难过。
结果发现，这两个水平，孤独症孩子表现的都没有正常孩子高。
但是，当我们看孤独症孩子的瞳孔反应时，发现他的瞳孔反应是更强的，也就是说，照片让他有一个过高的唤醒，而且他们看照片的时间会更短。
所以，有一种假说是，孤独症孩子对痛苦不是不敏感，而是太敏感，所以选择回避。
AI辅助孤独症早起筛查
孤独症目前做不到产前筛查，只能在孩子生下来后进行筛查。
我们都知道，越早筛查，越早干预，对孩子越好。所以，孤独症的早期筛查，尤为重要。
这是机器学习算法，基于我们看面孔的图像，自动鉴别孤独症和普通孩子。准确度、敏感度、特异度都很高。
2014年的一篇文章，让孩子去看一段录像，看孩子是否看对方的眼睛。
结果发现，2-6个月，孤独症孩子看眼睛的时并不少于正常婴儿，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看眼睛的时间在降低。
这个研究重要的一点是，婴儿期的“眼动”可以预测孩子是否是孤独症。所以，我们可以大胆预测，未来，机器学习算法和眼动，有可能更多辅助孤独症的早期诊断。
期待科技的发展。
孤独症群体是我们中间的特殊存在，我们当然要通过科学的康复训练，让他们获得独立生活的能力。
但同时，也需要我们做出改变，创造更友善的社会环境，接纳他们，让他们融入。希望我们大家，共同努力！
——杜佳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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