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刚一岁时,年轻的妈妈张林夕就离婚了,并且为了得到女儿,净身出户,接受了最低的抚养费标准,但迄今没有收到一分抚养费。
离婚一年,她重新收获了爱情,可心爱的女儿却被确诊为自闭症。
所幸,新男友义无反顾地接受了母女两人,在孩子确诊自闭症的第二天还立刻向她求了婚。
婚后两人很幸福,张林夕很想给丈夫生一个孩子,可在怀孕期间,她日日被“假如二胎也是自闭症,那怎么办?”的恐慌折磨着,还无数次想过打掉肚子里的孩子。
10月4日,大米和小米发出“二胎妈妈在产房的那些事儿”的征集后,张林夕联系到我们,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口述|张林夕
1
“净身出户后,女儿被诊为自闭症”
人送到医院,宫口就开得差不多了,我被直接推进了产房。
熟悉的、强烈的阵痛越来越密集,我能感觉到,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在拼命往下坠。
那一刻,尽管每个毛孔都在疼痛中挣扎颤抖,我却没时间思考疼不疼,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TA要出生了,我没机会后悔了,我和TA的命运要拴在一起了,TA也是自闭症该怎么办?
我的头一胎是个女儿,2016年4月,在她一岁多的时候,我就和她爸爸离婚了。
离婚,是前夫姐姐怂恿他向我提出来的,前夫是个妈宝男,一直以来,在他的家人面前,我这个从安徽远嫁到河南一千多公里的老婆,什么都不是。
心灰意冷之下,我同意了离婚,但前夫一家明确告诉我,女儿和钱,我只能选一个。
为了获得女儿的抚养权,我选择了净身出户。
法院判决前夫按照当地的最低标准,每个月支付300块抚养费,但带着女儿的这些年,我从未收到过他的一分钱。
不过,我有要她的决心,也就有养活她的信心。
当时,我自负地认为,我能完全依靠自己的能力照顾好我的女儿。
2016年7月份,我处理好离婚的各项事务,就带着女儿和我妈一起去了苏州,在那,我找到了一份文员的工作。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重新开始,生活仿佛有了新的出口,直到女儿的能力开始急速倒退。
其实在离婚之前,我就发现女儿和同龄的小朋友特别不一样。
一岁多时,虽然她行为问题不严重,但不看人,不记事,完全不听指令。我教了她无数次过马路时要看车,躲车,她照样不管不顾地只往前冲。
一岁一个月时,她学会了说“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哥哥”,可一岁四个月时,就只会说“爸爸”了,又过了两个月,她就连爸爸都不会说,只会点头了,退化得特别明显。
身边人都在劝我说,小孩子就是一边学,一边忘,这只是阶段性的表现,可我觉得女儿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2017年1月份,我带女儿去了苏州儿童医院,医生告诉我孩子是接触的人太少,让我抓紧时间送早教;
2017年3月,我带女儿去了青岛妇幼保健院,医生说有可能是发育迟缓,让我们带回家再观察两三个月;
2017年5月,徐州一家医院说女儿有自闭症倾向;
2017年9月,在跟前夫离婚一年多后,我2岁零8个月的女儿在上海的医院被确诊为自闭症。
2
“女儿确诊第二天,男朋友来我家求婚了”
离婚后的那一年多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为女儿的问题四处奔波的同时,我也结识了我的现任丈夫。
当时24岁的他,还是我的同事,皮肤很白,高鼻子小眼睛,经常穿着白色衬衫和牛仔裤,人很开朗,又暖又撩。
他常来找我聊天,也很明显地在主动讨好我的女儿。
可那时女儿越来越倒退,我没有心思,也不敢主动靠近他。
但是,后来,尽管谁都没先开口,我们还是在你来我往的聊天中慢慢走到了一起。
我的心沦陷得越来越深,可爱情的甜蜜,并不能冲淡我对女儿的担心,2017年9月,我决定带女儿去上海检查。
去上海之前,我特意把他约出来,告诉他如果孩子是自闭症,我们就分手,如果不是我们再继续接触。
2017年9月20日,女儿在上海被确诊为自闭症。
关于这个结果,我心理早有了准备,可还是深受打击,我安慰自己,没关系,算了吧,我一个人上班也能够养活孩子。
没想到,在我带着孩子回到苏州的第二天,他突然就跑到了我家。
我爸刚一问他的名字,他就掏出了身份证和户口本,像怕被打断似的,一股脑门地跟我爸说,“我一定要娶她,我一定对这个孩子好,这个孩子的户口要归在我的名下,我会好好照顾她,给她买保险,带她去康复,如果那你不放心,我可以拿出积蓄作为她的成长基金……”
他把我感动得一塌糊涂,也顺利地通过了我父母的那关,就像怕我反悔似的,第二天这人就拉着我到民政局领证结婚了。
3
“我在产房哭到无法停止,就仿佛二宝也是自闭症一样”
婚后,老公果然做到了自己的承诺。
无论是他,还是公公婆婆对我和女儿都很好。他们觉得女儿只要进了他们家的门,就是他们家的人,照顾好她就是他们义不容辞的义务。
老公之前没有结过婚,虽然他跟我说,这辈子他可以不要孩子,只要有女儿就行。
可我一直还是很想给他生一个孩子。
一方面我觉得没有孩子的家庭是不完整的,另一方面我又自私地希望,等我们老了,不在了,女儿在世上还能找到依靠。
可当真怀上二胎,整个孕期,我都在纠结要不要打掉TA。
虽然这个决定很残忍,宝宝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看这个世界一眼,可一旦想到,TA有可能也会患上自闭症,那TA的一辈子完了,我的一辈子也完了。
我真的承担不起二胎也是自闭症的代价。
进产房快半个小时,宫缩的频率开始越来越高,我心里的恐慌也越来越大。
这种恐慌,在我生下二宝的那刻,被放大到极致。
我在产房哭到无法停止,就仿佛二宝也是自闭症一样,明明他才刚刚出生。
产房的天花板格外白,我躺在手术台上,全身在抖,因为生产,更因为担忧,没有谁能理解我那一刻的感受。
当护士抱着小小的二宝给我看时,我只希望能立马看到他的未来,希望他能承担起,家庭对他殷切的期待,希望他亲口告诉我,“妈妈你看,我不是自闭症。”
编者后记
现在,距离二宝出生已经过去一年多啦,和姐姐小时候相比,他的眼神对视、指物能力都很好,并且已经开口学说话了。
二宝到来后,姐姐慢慢学会了吃饭、穿脱衣服、睡觉等生活自理能力,而且这半年来,她也接受了二宝的存在,没看到弟弟时,她会问开弟弟在哪;弟弟玩具被其他小朋友抢走,她也会帮弟弟抢回来。
现在大宝重新学会了说“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等,机构的老师说,明年也许能尝试带她去幼儿园融合。
妈妈承认,即使到现在,她也还处在杯弓蛇影的忧虑中,既担心女儿的能力再一次退化,也害怕二宝可能是自闭症。
妈妈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自闭症家庭生二胎时,新生儿的自闭症患病概率会明显高于普通家庭,大米和小米RICE学术委员会主席、儿童发育障碍专家邹小兵曾给准备二胎的自闭症家庭提了一些建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