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些人的“关爱自闭症”：嘴里说不影响，身体说零接受

前天，我们推送了一篇《有5次单独乘机经验的自闭症男孩，这一次为什么被拒绝了？》的文章引发了讨论。有人认为：家长让一个11岁的孤独症自闭症孩子独自乘机确有不妥。也有观点表明：其实只要自闭症家庭不影响到我们，我们是可以接受的。很多人根本没有意识到，所谓的“不影响”，本质上就是“零接受”。

比“自闭症不让坐飞机”更惨的是什么？

是医生都说你能坐，

但是工作人员不让你坐。

持医疗许可，自闭症男孩仍被阿航赶下飞机

7月25日，迪拜，一名患有癫痫的男孩和他的家人被阿联酋航空赶下飞机。但其实这个男孩有医疗许可，也就是医学诊断书上写明他可以乘坐飞机，但是没用，机组人员说这个诊断书要出示给地勤看才管用。

在一个快发动的飞机上要求乘客把诊断书给地勤看，这不是摆明了要赶他下飞机么？

 有的人可能会觉得这位自闭症的男孩有点古怪。

 但老实说如果他不古怪，还要医生证明干什么，医生证明的作用，就是保证在不确定危险的情况下，通过专业的背书，来确认事情的安全性。

 不过机组根本没有理会这个证明，不给地勤看，就要下飞机，但如果你给地勤看，就必须下飞机才行——反正就是要你下飞机。

 所以不要再说什么自闭症不该坐飞机威胁别人安全了，你就是有专家证明，机组都不一定让你坐。

一

孩子的妈妈在推特上向阿联酋航空发问：

把我们全家赶下飞机真是谢谢你们了，阿联酋航空。我们的儿子有癫痫，我们已经告诉你们了。刚刚结束了14小时的长途飞行，我们拨通了医生的电话，并且还在飞机上出示了医疗证明。我们的儿子有自闭症和严重的学习障碍。

 被赶下飞机后，这家人在机场等了9个小时才得到航空公司的回应。

 孩子的妈妈说：

我们一被赶下飞机，你们的员工立马确认我的儿子可以乘坐飞机——此前我们的每段航程坐的可都是阿联酋航空。今天已经没有飞回家的航班了。孩子感到心烦被羞辱了。你们的人性呢？

 之后这一家人抵达了简陋的机场旅馆，不仅住得不舒服，耽误了宝贵的时间，还需要为修改后的行程额外支付费用。对于这家人遭遇的事情，后来阿联酋航空在推特上回复：

对于造成您和家人的不便，阿联酋航空感到十分抱歉。我们想向您保证，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确保您能够抵达您的目的地。我们的一位同事会和您取得联系。

 阿联酋航空虽然在飞机上“驱逐”了这个自闭症的孩子，但好在还算有一些事后的补救。

 其实不光是阿联酋航空，自闭症孩子在坐飞机这件事上一直比较敏感。

 2016年11月，许昌的崔先生带13岁的儿子从新郑国际机场乘机前往珠海，也是在登机的时候，被工作人员以儿子“行为怪异”为由，拒绝登机。

崔先生说儿子就是说话声音有些大，工作人员就不让登机了，孩子又不是精神病患者，根本没有攻击性，之后负责人拿出了《中国民用航空旅客、行李国内运输规则》第三十五条：

 “无成人陪伴儿童、病残旅客、孕妇、盲人、聋人或犯人等特殊旅客，只有在符合承运人规定的条件下经承运人预先同意并在必要时做出安排后方予载运。传染病患者、精神病患者或健康情况可危及自身或影响其他旅客安全的旅客，承运人不予承运。 根据国家有关规定不能乘机的旅客，承运人有权拒绝其乘机，已购客票按自愿退票处理。”

 到这一步可能很多读者会说，精神病患者确实会对周围造成伤害，我们且不谈自闭症算不算精神病（自闭症在DSM-5里的归类算精神残疾，定义上属于精神病，但是和普遍意义上的精神疾病毕竟还是有区别的。而且这种病完全先天，孩子要更加无辜，这点也和一些精神疾病会有区别），其实一些自闭症孩子的父母，在这件事上也一直有持续的自省。

比如陈勋虎先生，是自闭症圈子里著名的“融爸”，他是海口海燕心智障碍者家庭支持中心理事长、第二十二届海南青年五四奖章获得者，同时也是十岁自闭症孩子融融的父亲。

 “融爸”认为孩子情绪狂躁，为了安全拒绝登机是合情合理的——其实很多的自闭症家长，在成为一个自闭症孩子的父母之前，首先是一个健康的人，所以他们很能理解其他人的要求，他们也会给其他人留出空间，但现在的问题不是自闭症的家庭是否退让，而是本来合理的空间，正在进一步被压缩。

 比如“融爸”认为法律给了航空公司太多的自主权，比如承运方负责判断“是否适合登机”，法律在判断的过程中就缺位了。作为一名自闭症孩子的家长，“融爸”比普通人更明白，作为自闭症孩子的家庭，应该尽可能努力去提高孩子的社会适应能力，尽可能的去适应环境。

 但有些事，自闭症的孩子，可能终其一生也做不到，所以“融爸”同时也认为，自闭症家庭应该也努力让环境为他们做出一些合情合理的改变。

但是在阿联酋航班拒乘的新闻下，点赞最多的评论是：

 感谢机组能为其他乘机的人着想。

二

所以现在的问题根本不是自闭症的家庭是否唯一为他们让出空间，而是本来合情合理的空间，是否正在被正常家庭无情地压缩。拿阿联酋航空拒乘的事情来说，可能会有人说，这是发生在国外的事情，在国内的机组是不会这样的。

 但问题不在于航班的问题，而是普通人对这件事的态度，阿联酋航空拒乘的事情已经如此清晰了，这孩子甚至有医生诊断的证明，都只能得到这样的评论，那么其他孩子呢？

 我们总是在评论里呼吁，“对于这些特殊乘客，在完全监护条件下，在不影响其他乘客的安全条件下才能使用公共交通工具”——是的，这种说法没有问题，但是我看在有些人的认知里，所谓的“不影响其他乘客”，恐怕指的是不要跟其他人出现在一个公共场所里吧？

 根据美国CDC的数据，新生儿自闭症的概率达到了1/59，这是什么概念？在街上，你一眼看去，能看到多少人，乘以一个接近2%的数字，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群体？普通人口口声声“关爱自闭症”，关爱在哪呢？所谓的关爱就是不让他们在街上出现吗？

 不是我说，很多人口里的“关爱自闭症”，其实完全停留在一个枯燥的概念上，至于要为这个概念付出什么，是完全没有概念的。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需要为这个概念付出代价，甚至，他们意识不到自己挤占了别人空间——有医学诊断做证明就应该能坐飞机——所以还说什么“感谢机组能为其他乘机的人着想”，到底是机组为别人着想，还是你们这些自私的人把自闭症患者从他们本来属于他们的空间中赶走了？

 而且我要必须这么说，那就是作为普通人，如果你这样针对自闭症患者，那么你是一个懦夫。

三

自闭症完全是先天的，也就是说，在孩子诞生的瞬间，就产生了自闭症家庭和普通家庭之间的巨大的鸿沟，这个是不可选择的，一部分基因测试是可以排除掉一些自闭症孩子的概率，但是目前自闭症的病因不明，大概率来说还是碰运气的。

 这就导致了什么？导致了普通家庭和自闭症家庭之间的绝对的不可转化。

 有些人恶心就恶心在这个地方，他知道他自己一辈子不用接触自闭症，他就疯狂打压自闭症群体，在这些人眼里，自闭症之类的人应该管好自己，自闭症孩子简直不应该和他出现在一个空间啊！

 他是有安全感的，他攻击这个群体，也不会受到什么报应，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打击这个群体。

 所以你可以看到很多所谓的“不影响其他乘客”，说得有条有理，但根本没有一个明确的标准，现在国民水平提升了，大家都随口说得出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加上法律的缺位，根本没一个客观标准，鬼知道“不影响”是怎么不影响啊？不让人看到是不影响，不伤害别人也是不影响，嘴里说“不影响我就行了”，实际上自闭症孩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他们都会觉得不公平！

 为什么没有明确标准？就是因为想要把舆论的标准握在自己手里，这样有医学诊断的自闭症患者给赶下飞机之后，他们才能大言不惭地感谢机组。

 我只能求求这些人，不要再晒自己的幸运了。

 真的，自闭症孩子的不明原因的1/59，是一个非常残酷、真实的概率，这不是一个冰冷的数字，而是一个血淋淋的真实的概率，讲直接一点，那个1/59的家庭，为剩下的58/59的家庭承担了全部不可逆的伤害。

 因为原因是不明的知道吗？你们出现在1/59还是58/59，是完全看运气看概率的。

 是的，你一辈子都不会和自闭症擦上边，你永远不会和这样的家庭感同身受，那么想一想你身边同样遭受灾难的人吧，想一想，这些人都是你的同胞——甚至不要你们同情他们，只要把这个人群，本来可以合理拥有的空间，还给他们，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