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数据显示，在普通学校里，超过一半的自闭症儿童读完一年级就离开了。到了四年级，这个数字甚至攀升到80%以上。然而，有个叫安之的小男孩，刚好在四年级做了一件让很多人没想到的事——妈妈不再陪读了，他开始真正一个人去上学。到今年春天，他已经独自上学一个多月了。
超过八成的自闭症孩子，熬不过小学4年级？
回头看这近十年的路，安之的妈妈才渐渐明白：养育有特殊需要的孩子，从来不是按时间表一步一步推进，而是要在一次又一次崩溃又坚持的过程中，学会接纳他、陪着他、再慢慢放手。
孩子两岁三个月时确诊为中重度自闭症，如今四年级，已经能自己走向校门。从刚进校时孤零零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到被老师和同学们温柔地接纳。从一个做事雷厉风行的职场妈妈，变成磨掉棱角、不断学习的陪读妈妈。
所有人都看到了孩子一天天变得独立，只有她自己清楚，这背后是日复一日地引导、训练、包容和等待。她学会了做影子老师，考了好几个资格证，到处普及融合教育的知识，一点一点帮孩子把校园环境搭建起来，硬是把这个曾被判定为“无法适应”的孩子，带到了独立上学。
她说，她从来不是什么超人妈妈，只是被孩子推着往前走——
01从“不对劲”到确诊被推着走的妈妈
安之上一年级那会儿，刚好赶上疫情。我提前和班主任说了孩子的情况，想申请进学校陪读。老师之前没带过这样的孩子，不太同意，只说先让他自己试试看。开始上学后，我每天把孩子送到校门口，就在路边的栏杆旁守上一上午。
等学生出来做核酸、在操场上活动的时候，我总能看到副班主任一路拉着安之，生怕他跑丢或者出什么事。可每次放学跟老师沟通，老师都说“还好”，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心里一直悬着。最让我难受的是周五那节轮滑课。
老师担心他受伤或伤到别人，让我进去陪着。我在过道里看到，安之一个人坐在最后排，没有同桌，就自己趴在桌上，看起来特别孤单，我心里当时特别酸。
其实那会儿安之在学校里出的状况很多。他上着课会突然站起来，自己跑去厕所，叫也叫不回来。大课间的时候，他情绪一上来就躺在地上，老师拉都拉不起来。被值班领导看到后，要求老师必须让孩子遵守校园规矩。
班主任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同意让我进校陪读
看到他在学校里那么无助，我也常常想起他小时候的样子——其实那些不对劲的地方，早就一点点露出来了。一岁之前，安之能吃能睡，给多少吃多少，不知道饱，长得也比同龄孩子胖。等他一岁多我去上班后，他对我一点都不依赖：
我出门他无所谓，我回来他也只是急着吃奶，连朋友和同事都说“这孩子太高冷”。他十六个月才会走路，之前不会爬，说话也只会几个叠词，会叫爸爸妈妈。两岁时，奶奶就说他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催我们带他去医院看看。我和他爸爸没当回事，一直拖到两岁三个月，才去合肥安医附院检查。
当时接诊的医生主要擅长儿童康复，而不是自闭症专科，说得特别严重，让我马上辞职，专门带孩子做康复。后来我们又去了南京脑科医院，那边的量表测出来是中重度自闭症。
这些年我们一直没停过康复：去南京做过康复，去北京学习了一个月，零零总总花了大几十万。带着这多年积累的康复经验，再看着刚上小学的安之在校园里那副无助的样子，我更加下定决心：这一次，我一定要在他身边陪着他，帮他一点一点适应学校、融入集体。
02三年陪读在崩溃中搭建融合的路
学校同意我陪读之后，我就开始全情投入了。为了能更好地带他，我专门学了影子老师的课程，还考了孤独症干预的上岗证，以及小学语文和特殊教育的教师资格证。到了学校，我就坐到他旁边，当他的同桌，给他做参照。我准备了很多视觉提示卡和记录表，他上课不看老师的时候，我就举提示卡提醒他。
安之特别喜欢画画，总在画本上涂涂画画，我会把他画的那些小人儿剪下来，做成强化板，鼓励他，还顺手帮他练习了精细动作。我也尽量多帮老师和班级做事。出黑板报、守着自习课、组织文艺表演、管纪律——能做的我都做，就是希望老师和同学能更多包容他。
每学期我还会找校长聊一次，拿着安之的课本和作业给他看，说这学期的进步在哪里，下一学期的目标是什么。我还给学校和教育局写过感谢信，感谢他们对孩子的包容。
我也帮安之搭建和同学的关系，谁帮了他，我就让他带块橡皮、带支笔去感谢人家。每个学期结束，我都会以安之的名义给班里的同学发些文具、本子、尺子之类的小东西。
我还在班里做过自闭症方面的科普：给孩子们讲绘本《不可思议的朋友》，组织全班看《海洋天堂》，还带着班里在学雷锋月做过一场爱心义卖，在公园摆摊卖闲置物品，筹了四五百块钱，买了彩笔、画本和零食，送到安之训练的那家机构，做了一次融合活动。
三年级的暑假，我把安之送到一个普通孩子的夏令营。开营前我特意给营地写了七页纸的注意事项，还申请去陪读，但主办方拒绝了。当时我心里很焦虑，怕他这个特殊孩子跟不上，怕别的孩子家长不接纳。没想到，他在夏令营待了两个星期，竟然平稳地度过去了。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我之前在学校里做的那些铺垫，可能真的起了作用——他已经有了在集体环境里自然融合的基础。
03独自走向校门，他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
陪读整整三年，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安之慢慢学会独立。所以今年三月中旬，我开始试着让他一个人上学。我们家离学校很近，走路过去只要三五分钟，路上只有一个红绿灯，全程走人行道，安全方面我算是放心的。
刚开始我送他过马路的时候，总会在后面远远地跟着，悄悄保护他。没想到他过了马路后，会主动回头冲我喊一声“妈妈再见”，然后大大方方自己往学校走。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他已经能熟练地看红绿灯，也会留意车库出入口进出的车子，走路不再乱踩草坪。
有一次他还很天真地问我：“要是踩了小草，小草会不会疼呀？”路上碰到同学，对方会主动陪他一起走，他也会大大方方打招呼，不再像以前那样假装没看见扭头就跑。他说特别开心有人陪他一起走。有一次放学，我看到他慢慢走出去，和另外一个同学很有默契地一块儿走了。他俩没怎么讲话，但很自然地并排走，还不时看一下对方。那一幕让我觉得特别美好。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在这个班里，他有了自己社交的局面。
这三年的陪读走来不易，我在崩溃中重建，在怀疑中成长，好在每一步都算数。作为一个过来人，她的建议是：
第一，普通学校是个好环境，但不要把训练学校的任务交给它。在学校里要多示范、多辅助，少指令、少批评。
第二，尽量不要做全职妈妈，如果实在条件不允许，每天也要给自己留一点时间，喘息一下。
第三，不论康复还是陪读，大人的情绪稳定才是孩子能走多远的真正的起跑线。
第四，多用夸奖的方式跟老师说话，站在老师的角度多考虑，让他们感觉到被尊重而不是被指教。
安之的未来是什么样子，我们不知道，我们也没有那么高的期望。只是在这条路上，遇山开路，遇搭桥，一步步走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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