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症谱系障碍和发育迟缓儿童语言环境调查及其与标准化测试的相关性研究

孙睦迪1刘敏2赵航1徐恋3张月新3陈津津4刘巧云1,2
(1.华东师范大学康复科学系,上海2000622.华东师范大学上海智能教育研究院,上海2000623.嘉兴市阳光智障(孤独症)幼儿教育康复中心,嘉兴3140004.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儿童医院儿童保健科,上海200062)
                

【摘要】：目的 调查孤独症谱系障碍和发育迟缓儿童中的语言环境指标特征，并检验其与标准化测验的相关性，为语言环境分析系统的临床使用提供参考建议。方法 对生理年龄无显著差异的25名孤独症谱系障碍儿童、19名发育迟缓儿童及11名典型发展儿童进行标准化测试和基于语言环境分析系统（language environment analysis,LENA）的成人词汇数、儿童发声次数和话轮次数测量分析。结果 (1)儿童各项语言环境测量指标差异不显著（P>0.05）；(2)孤独症谱系障碍和发育迟缓儿童的发声次数与其标准化语言测试得分存在显著的中低度相关；(3)在发育商低于85的儿童中，儿童发声次数与标准化测试得分相关性更高；(4)话轮数和成人词汇数与标准化评估结果未见相关性。结论 孤独症谱系障碍和发育迟缓儿童、典型发展儿童的语言环境测量指标均无显著差异，LENA自动测量指标中，儿童发声次数与标准化测试结果相关。
【关键词】：语言环境分析系统孤独症谱系障碍发育迟缓语言能力评价

基金:科技部国家重点研发计划“生育健康及妇女儿童健康保障”重点专项(2022YFC2705201)国家语委“十四五”科研规划项目面向语迟儿童的家庭语言规划研究(YB45-21)上海市浦江人才计划项目(2019PJC033)高峰项目支持华东师范大学上海智能教育研究院2022年智能教育博士生科研基金(202201001)
作者简介:孙睦迪，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儿童语言障碍评估与康复,刘巧云，

1 引言

儿童语言能力评估是语言康复的主要任务之一[1]。常用的方法为标准化测试、自然语言样本分析和父母（教师）报告3大类。标准化测试能够提供可供个体间比较的评估结果，在临床中被广泛应用。自然语言样本分析则具有更好的生态性。语言环境分析系统（language environment analysis,LENA）是一种用于记录儿童自然家庭语言环境的分析系统。使用该系统可排除人为干扰，消除评估者的主观因素影响，其本质上是多功能的，既可作为定量评估工具，也可作为家长和教育工作者的干预工具[2]。LENA系统的主要指标包括成人言语字词数（adult word count,AWC）、儿童发声次数（child vocalization count,CV）和对话轮次（conversation turns count,CT）。其中，成人（或儿童）说话结束后5s内，儿童（或成人）做出应答即为一个对话轮换。LENA被用于以下方面的研究：(1)讨论家庭的儿童语言环境特征，验证社会因素对儿童早期发展环境的影响[3～5];(2)记录特殊儿童康复过程，对学校环境下的干预效果进行监测[6,7];(3)通过对家长提供信息反馈，开展家庭环境干预[8]及记录听障人士语言环境等。尽管LENA是为英语国家儿童设计，但主要测量指标在法语、西班牙语、德语、汉语等环境下依然表现出较好的可靠性[9]。
本文使用LENA对汉语普通话为母语的孤独症谱系障碍儿童和发育障碍儿童语言环境指标进行调查研究，并对被试进行标准化语言测试，探究LENA指标与标准化语言测试结果的相关性。

2 材料与方法

2.1 对象
本研究在浙江省某幼儿园进行。孤独症谱系障碍（autism spectrum disorder,ASD）儿童纳入标准：(1)年龄3～6岁；(2)经《儿童孤独症评定量表》（childhood autism rating scale,CARS)[10]、《孤独症儿童行为评定量表》（autism behavior checklist,ABC)[11]和改良版婴幼儿孤独症筛查量表（the modified checklist for autism in toddlersrevised,M-CHAT-R)[12]筛查有阳性风险；(3)经《孤独症诊断访谈》（autism diagnostic interview-revised,ADI-R)[13]和《孤独症诊断观察量表-第二版》（autism diagnostic observation schedule-second edition,ADOS-2)[14]诊断为孤独症或孤独症谱系障碍。发育迟缓（developmental delay,DD）儿童纳入标准：(1)年龄3～6岁；(2)经上述筛查量表筛查后至少2个结果为阴性，或有阳性风险但经ADI-R和ADOS-2诊断非孤独症或孤独症谱系障碍；(3)经Mullen早期学习能力测试（mullen scale of early learning,MSEL)[15]，语言理解、语言表达、精细运动、视觉理解4个能区中至少2个发育商（developmental quotient,DQ）低于85。典型发展（typical developmental,TD）儿童入组标准：(1)年龄3～6岁；(2)经上述筛查量表筛查后至少两个结果为阴性；(3)MSEL测试至少3个能区发育商高于85;(4)无其他神经发育障碍诊断。
本研究最终纳入55名儿童。其中，ASD儿童25名（男20名，女5名），年龄64.64±7.27月，DD儿童19名（男14名，女5名），年龄62.74±10.27月。TD儿童11名（男5名，女6名），年龄58.09±7.96月。各组儿童生理月龄差异不显著（F=2.24,P>0.05）。
2.2 测试仪器和材料
包括语言环境分析数字化采集设备（language environment analysis digital language processor,LENA-DLP）、《Mullen早期学习能力测试量表》、韦氏幼儿智力测试量表第四版（中文版）[16](wechsler preschool and primary scale of intelligence IV,WPPSI-IV）。LENA通过全天录音和自动计算报告儿童发声次数和成人与儿童的对话轮次。已有研究肯定了其在中文环境的可用性[17]。
2.3 测试方法
LENA数据采集由家长在休息日任选1天，确认儿童无生病、身体不适等情况。采集日无特殊活动安排，儿童与家长大部分时间无外出活动。实验人员向家长发放使用指南，由家长在采集日儿童起床时，将采集设备开机后放入特制背心胸前的口袋内，洗澡和午睡时脱下置于儿童附近，其余时间正常佩戴。采集设备记录16小时后自动关闭。
Mullen早期学习能力测试和韦氏幼儿智力测试各由1名接受过训练的测试者担任主试，由2名研究者计分并核对结果。两项标准化测试的顺序视预约情况而定。
2.4 统计学方法
应用Stata 17.0软件录入数据并进行统计分析。对测试结果使用shapiro-wilk test检验正态性，被试标准化测试结果不服从正态分布，以中位数报告，使用kruskalwallis test比较组间差异。事后多重比较使用邦弗伦尼法校正显著性[18]。LENA分析指标以小时为单位计算均值，以平均数（标准差）形式报告，使用单因素方差分析比较组间差异。LENA分析指标与标准化语言测试之间的相关性使用spearman相关分析。以P<0.05为差异显著。

3 结果

3.1 标准化测试结果
整体语言能力上，ASD组儿童语言发育商中位数为27.4,DD组儿童为54.29，两组儿童在语言发育商上不存在显著差异（平均秩次差=8.66,P>0.008),TD组儿童为101.54，显著高于ASD儿童（平均秩次差=31.24,P<0.001）和DD儿童（平均秩次差=22.58,P<0.001）；语言理解方面，ASD儿童语言理解发育商中位数为24.62,DD儿童语言理解发育商中位数为52.86，两组总体上差异不显著（平均秩次差=9.62,P>0.05。而TD组儿童语言理解发育商中位数为100.89，总体上显著高于ASD儿童（平均秩次差=31.48,P<0.001）和DD儿童（平均秩次差=21.86,P<0.001）；同样，在语言表达上，两组儿童在语言表达发育商上无显著性差异（平均秩次差=7
3.2 语言环境自动测量结果
ASD组AWC/h均值为868.63,DD组为953.69,TD组为865;ASD组儿童CV/h均值为104.53,DD组为112.46,TD组为100.2;ASD组儿童CT/h均值为32.11,DD组为33.11,TD组为27.97。各测量指标的组间差异均不显著（P>0.05）。
3.3 语言环境自动测量指标与标准化测试结果的相关分析
各语言环境测试指标之间表现出极其显著的相关关系，但LENA指标与标准化测试得分未见显著相关，见表1。
在ASD和DD儿童中。CV/h与语言发育商（ρ=0.35P=0.02）、语言表达发育商（ρ=0.34 P=0.02）、语言理解发育商（ρ=0.33 P=0.03）及韦氏幼儿智测言语理解量表分（ρ=0.32 P=0.04）呈显著的中低相关。LENA指标中CV与AWC/h呈显著的中低相关（ρ=0.34 P=0.02),CV/h与CT/h呈极其显著的高度相关（ρ=0.85 P<0.001),AWC/h与CT/h呈及其显著的中高度相关（ρ=0.68 P<0.001）。进一步控制被试的能力指标，将总发育商≥85的被试剔除后，CV/h与标准化测试结果的相关系数及显著性均有所提高，见表2。

4 讨论

4.1 ASD儿童与DD儿童的LENA指标特征
本研究使用LENA测量了AWC、CT和CV 3个指标。两组儿童在这3项指标上均无显著性差异，与TD儿童也未见差异。作为一款为美式英语开发的系统，中文环境的LENA研究数量甚少。已有研究均在典型发展儿童中展开。如有研究探究了该系统在上海方言和普通话（shanghai dialect and mandarin,SDM）环境中的可用性，在22名TD儿童中测得的15分钟AWC均值为480±154,CT均值为15±5[10]。另一项在中文环境进行的研究报告了38名低社会经济地位家庭的TD儿童12小时录音的LENA指标，其中AWC为13.428±6057,CT为559±267,CV为2140±737[19]。这2项研究报告的CV值和CT值均高于本研究选取的神经发育障碍儿童，也高于TD儿童。在英语国家开展的一项对TD的大样本追踪研究提示，2～26个月的儿童中，CV和CT值会随年龄增长而提高，到26～48个月，这两项指标增速放缓且会出现下降[20]，即CV和CT与生理年龄并非单调线性关系，一定年龄段会出现回落。为了与特殊儿童相匹配，本研究选取的TD儿童生理年龄大于4岁，CV和CT可能达到一定饱和状态，可导致与既往研究结果不一致。
表1 语言环境智能测量结果与标准化语言测试结果的相关性检验（1)
P<0.05,***P<0.001
表2 语言环境智能测量结果与标准化语言测试结果的相关性检验（2)
P<0.05,***P<0.001
4.2 LENA指标与标准化测试结果的相关性
本研究对3种标准化测试的语言能力结果与LENA的AWC、CV和CT指标进行相关性检验。CV与儿童的语言能力之间（语言发育和WPPSI VCI）存在显著中低强度相关。一项纳入了17项研究的荟萃分析回顾了LENA指标与标准化语言测试之间的相关性，报告CV值与语言测试结果的相关系数r=0.32(Z=5.34,P<0.001），提示LENA测量的儿童发声次数与其语言测试结果显著相关，具有中等效应量[21]。在丹佛市开展的大样本研究中，LENA的3项指标与语言认知评估工具分别表现出较显著的相关性。其中CV与学前语言能力量表（preschool lanquage scale-fourth edition）的相关系数为0.32，与临床听力语言发育里程碑（clinical linguistic and auditory milestone scale）的相关系数为0.38[21]，与本研究结果一致。在CV与标准化语言认知测试的相关性上，本研究与既有研究结果基本一致。另一项中文研究中报告CV与Bayley婴幼儿发育量表测得的语言得分之间相关系数r=0.523,P<0.01[22]，均高于本研究测得的相关性和显著性，可能受被试年龄不同的影响。本研究中CT值与标准化语言测试之间并未表现出显著相关，这与荟萃分析中CT与语言测试结果的中等相关性（r=0.31,Z=5.98,P<0.001）及既有研究报道冲突[9,21]。有对中国儿童的研究报告CT与Bayley婴幼儿发育量表测得的感受性语言得分及其发育年龄显著相关（r=0.485和0.491,P<0.05)[22]。这与本研究结果不同，可能是由被试群体内的差异导致。上述研究被试为TD儿童，本研究则在程度较重的神经发育障碍儿童中展开，被试的语言发育商中位数为38.02，在发起和维持对话方面的能力较弱。CT值并不具有区分度。
本研究结果提示，在对能力较弱的儿童进行语言评价时，CV的可用性相对更高。在一项针对听障儿童的研究中，CV值与语言表达分数的相关性及显著性在能力越弱的被试中越高[23]。同时，该研究也提示CT值与更高的语言能力相关。本研究总发育商更低的儿童中，CV与标准化测试的相关性及其显著性也更强。
作为当前较流行的一种工具，LENA的自动记录和评价功能在需要对照顾者谈话量进行全面评估，涉及转录的成本、时间或培训繁重大规模研究中表现出独特优势。但在评价儿童的语言能力上还有较大的提高空间。虽然本研究发现CV与标准化测试结果存在相关性，但相关系数较低。本研究认为，标准化测验所得是儿童在固定场景中按照标准流程刺激表现出的语言能力，而语言环境测量则着重反映自然情境下儿童所处语言环境的轮廓特征。语言环境的分析指标与标准化测试所测得的内容不能相互替代，而是相互补充。本研究的样本量有限，未来研究可进一步扩大样本量，在满足参数检验前提的条件下使用更敏感的统计方法进一步探索LENA与标准化测试的关系。

5 结论

本研究使用LENA调查了ASD和DD儿童的语言环境特征，并检验了其与标准化语言测试结果的相关性。本研究调查的儿童各项LENA指标均无显著差异。LENA指标中，CV值与标准化语言测试分数具有显著的中低相关性。在后续的临床应用与研究中需要考虑其准确性。

参考文献
[1]刘巧云.儿童语言康复学[M].南京: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21.11-12.
[2]金星明,静进.发育与行为儿科学[M].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2021.114-115.
[16] Wechsler D著.李毓秋,朱建军修订.韦氏幼儿智力量表第四版·中文版指导手册[M].珠海:京美心理测量技术开发有限公司,2014.17-2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