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米：当小米告诉我，她的梦想居然是读蓝翔技校！

文 / 大米

创业后我的工作越来越繁忙，不可避免的，用心陪伴小米的日子也大为减少。不知不觉，她已经11岁又3个月了，已经变成了一个青春期的小姑娘。

好久没写过小米了。今天是周末，难得有静心的时间，我有写一写女儿的欲望。

小米小时候是个非常敏感粘人的孩子。瘦弱，肠胃不好，吃东西很容易呕吐，从来不要家人以外的人抱，看人也是怯怯的，有些回避别人的注视，或者她会飞快的扫过去对方一眼就挪开。她只要出门就要我抱着。小小的孱弱的身体挂在我胸前。（忽然好怀念那时无比依恋我的小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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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一岁半因为怀疑孤独症（后来证实是误会）送去机构训练，那时候的机构都是一间间小小的封闭的几平方的个训室，她是当时那里历史上最小的学员。我把她抱过去送进个训室和感统训练室，老师让她一次次练习拿和放雪花片，感统老师让她俯冲滑板，她一边哭一边做，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狭小的整个机构走廊。每当这时候我都是在旁边心如刀绞。9年多了，她的哭声仍然穿越时空会清晰的浮现在我耳边。

后来送去上奥尔夫音乐或者幼儿园，她都是非常难适应和家人的分离。记得幼儿园第一学期上了一半了，老师第一次来家访，就跟我说，两个月了，可小米只会跟着老师，不敢也不会和同学交往，就像自我保护把自己包成了一个硬壳躲在里面。另外有时候上课会注意力游离和发呆。

至今我都说不清小米的性格转变是怎么完成的。我们给了她大量的家庭游戏，还有同龄小朋友，我在当时小区的邻居里，给小米找了一个比她大8个月的小姐姐怡廷，还有我朋友的女儿琦琦（比小米大一岁半），每个周末，我们家的保姆姐姐都会带着小米轮流和她们在一起出游，做手工，玩游戏。

这两个女孩子和她的友情从小米三岁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都是小米最好的朋友之一。说起这些，我对她们妈妈的感谢之情无法形容。

最初小米只能被带着跟对方一起做事，但是她明显非常高兴有小朋友在一起活动。慢慢地，她们可以一起玩一起聊天。

到现在，她们每到周末和假期，还是天天微信互动聊天，或者她们轮流直接在其中一家家里度过。我们大人都发现孩子多了比一个孩子好带多了，也乐得轮流让孩子们在一起养。也就这样，慢慢地，小米小学后变成了一个有几分彪悍和“霸道”的女孩。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彻底变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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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伶牙俐齿，视交往对象的不同，形象百变。比如在她的朋友家里或者朋友妈妈面前，就是个有礼貌的乖乖女，巧舌如簧；但在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面前，仗着宠爱就十分骄纵，我怎么教育也不行。

在学校里她也不拘谨。以前我写过她被安排和一个最皮的爱打人的男孩子同桌的经历，从最初屡屡被欺负，告老师也不能解决问题，到后来她发现了对付对方的最直接办法就是回复“武力”。

她得意洋洋跟我讲过一件事，就是一次那个男孩又犯了事，被班主任抓住进行批斗。大家都纷纷揭发自己被他欺负的“悲惨经历”。老师越听越气，呵斥说：“张某！到底还有谁是你不敢惹的？” 

结果那个低头被批斗的男生嚅喏的吐出三个字：“陈某”。

 随着长大，小米距离“自闭”的阴影越来越远，但仍然在情感上是有点欠缺的。她没有像有的女孩那么贴心，似乎对别人对她的付出有点理所当然，也有些叛逆。我自我安慰说，她没有我小时候的敏感也是好事，起码会更快乐一些。

最让人焦心的是她的学习习惯不好。我一直对中国学校不注重动手实践的应试教育填鸭式教育颇有微词，也没对小米的学习成绩有什么要求，也从来没有想过让小米成为什么杰出的人物。只要她想和朋友玩，我都任她去了。

我是注意力障碍，学习成绩和学习习惯一直不好，小米也一样。她在学校听讲还好，但在家学习自觉性非常不好。我天天回到家都已经九点十点，是爸爸管作业，更束手无策，她学几分钟就要跑出来看看手机或者找点东西吃，拖拖拉拉，另外她有点读写障碍，口头表达和总结能力想象力都很好（毕竟是姜大米的女儿），可是一落到笔上，就1000字变300字，而且错字连篇。她还发明了对着手机用讯飞语音口述作文自动变成文字的偷懒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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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大了，我不得不面临我也会日渐out的事实。

孩子们喜欢的东西我越来越不懂了。她的床头贴着动漫画报，微信朋友圈里面都是大人式的感慨和自嘲，一会儿签名是“艾斯的老婆”（我百度了半天才知道是海贼王中的一个人物），一会儿又是：“薛洋是我的，you know?” 后来我查了一下薛洋不是她的某个同学而是小说《魔道祖师》里面的人物才松了一口气。

又过了一段我发现我被她的朋友圈屏蔽了。我再三抗议，她才把我解禁了。

她会用我的闲鱼号码熟练的去购买二手动漫产品，和卖家讨价还价，某一天我还发现她已经看完了韩寒写高中生活的《三重门》（某年我采访韩寒的时候做功课突击买的），还评价说，蛮好看的。然后也会发现她经常在网上看穿越言情小说。最喜欢看的是抖音，天天模仿上面的段子，惟妙惟肖。

我每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十几公里以外市区的家，都只是为了看女儿一眼，甚至只是她熟睡的脸。但从小就指定要妈妈每天陪睡的她，却越来越不需要妈妈陪睡了。一天我居然在她门外看到贴着一张纸条：“我要一个人睡！”@#$$$%%%% 哼，不就是嫌我嫌她不按时睡觉和会偷玩手机吗……

小米所在的小学和班级都是全市前几名的所谓名校，到了高年级不能再靠小聪明混，上学期四年级期末考试头一天晚上，我陪她复习，才知道她这么多英语单词不会写。我深深自责和抑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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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一边熟练地做韩国烤冷面做宵夜，（我天天不在家她自己养成了熟练点美团外卖和做简单速食品的习惯）一边安排我给她打下手，她说，她经常邀请同学下课后来我家欣赏她的手艺，同学都惊讶的称呼她为“厨神”。然后安慰我说，默写单词只占考试五六分，基本都是听力选择题，还跟我说，将来她考上二本就不错了。

她说：“妈妈我就是学渣啊。你们老家山东不是有个名校吗？”

我说：“山东哪有啥好大学，你知道啥名校？”

“蓝翔技校呀！“她笑笑的背广告段子：“挖掘机学校哪家强，中国山东找蓝翔，老牌名校，质量可靠。”

 那天夜里我心情复杂的发了个朋友圈：我要改名蓝翔技校她妈了……

 考试前，她在爸爸的佛像前拜了半天，还让我在淘宝上给她买泰国巫毒娃娃“考试必过大神”，结果由于快递耽误，期末考完了，“考试必过大神”娃娃才被快递送到，结果被她埋怨了半天，小米的成绩也不出所料，史无前例地从中游水平变成考了个倒数第几。 

我终于意识到不能指望她爸爸，在上个月又一次知道她英语考了69分之后，把她从床上拖起来打了一巴掌，一边哭，一边狠狠的骂了她。

“妈妈为了你阴差阳错创了业，可是妈妈知道不管我喜欢不喜欢，这已经是我的事和责任，我就必须做好，如果你让妈妈选择是你的健康成长重要还是几百人的饭碗重要，妈妈还是会选择你。”那天我改签了出差的机票，陪了小米一天，陪她做作业，陪她出去吃喜欢的日本料理。

她负责点餐，开心的点了一大桌东西，帮我也点了我喜欢的和风豆腐和乌冬面。我问她妈妈陪她开心吗，她说好开心。我说：“是妈妈不对，对你的关心太少了。妈妈以后平时上班，周末尽可能都陪着你学习，出去玩，但妈妈平时给你找好家教陪你做作业，你答应妈妈自己做好作业，可以吗？”

小米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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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了家教，小米也本来就聪明，成绩慢慢开始进步了。希望能继续保持下去。我也多关注她了。包括定期和家教沟通怎么改善她的学习弱项。

 我问过小米，你的理想是长大做什么工作。她说她没有理想啊。我很忧虑。我像她这么大已经梦想成为一名作家偷偷投稿了。没有理想的人那不就是咸鱼一条嘛。我说：“那你喜欢什么呢？”她说：“我喜欢画画，喜欢美术。”

我说：“这个不能当做职业！你看好多妈妈把孩子送去天天练几个小时钢琴，是以为她的孩子会成为郎朗；好多妈妈把孩子送去学画，是以为她的孩子会是达芬奇和梵高，可是这些浪费了很多学业天天学美术的孩子最后基本上都没有成为画家，而是变成了另外的职业——”

“变成了美术老师和街头流浪给人画像的呗！”她飞快的回答，然后马上开始扮演街头流浪画家：“这位中年大妈你好啊，我给你画个头像吧，20元。”

 得，她比谁都明白。

 后来我跟她总结，她可以学画画，然后去做一名室内设计师或者电影电视导演。这些都跟美术有关。小米也说，好吧。那就接受吧。可是后来编辑当当提醒我：“大米姐，室内设计师和导演都是你的梦想啊。”

我一直以为自己在孩子教育上是开放的，这一刻我终于明白，原来我终究还是不能免俗，还是和其他妈妈一样，希望孩子去实现自己没有时间和精力或者能力实现的梦想。而没有意识到那到底是不是孩子自己的梦想。

我试图去跟她讲努力学习和读书的意义，比如可以让自己更充实，比如可以让自己摆脱狭隘，用更好的思维做自己喜欢的事，可是这些似乎对十一岁的小米来说，都太苍白和空洞了。

我小时候也不爱学习，也很长一段时间是学渣型选手，但最终我意识到想要摆脱那时候的生活环境而努力了一把，成功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可是小米衣食无忧，爸爸妈妈都很爱她，尊重她的自由，又有谁不知道学习不如动漫游戏好玩，不如和朋友玩耍更有趣呢。我又该怎么才能让现在的她明白唯有读书才能拥有更自由的灵魂和思考呢？

 这些都是我到现在还没想明白的。就这样的纠结中，双十一的夜晚来了。小米已经用自己的淘宝加满了购物车，都是些动漫产品还有根据她自己的审美选择的衣服。她说我给她买的衣服难看死了。

 同样，我也不能理解她自己买的T恤衫上的动漫头像是什么内容和有什么美感。今天晚上她又说她迷上了汉服（估计动漫给闹得）。

 不过我仍然会商量给她一个限额，让她去依照自己的喜好去选择自己的东西。

今年母亲节前夕，在给妈妈挑选“神秘礼物”的小米

也所以此，我感觉小米还是喜欢我这个妈妈的。

一个即使在异国开会忙到头晕接到她没吃饭的电话，也会替她在网上下单美团，把女儿最爱的美食送到她面前；

去东京出差我千里迢迢去了秋叶原帮她买了一个艾斯手办回来，虽然最后被发现底座上有made in china的字样被她嘲笑了半天，但我看得出她是开心的；

小米进入青春期有了一些特别用品和内衣的要求，也会选择单独跟我说，而我小时候，因为和母亲有隔阂，我都是默默的自己处理所有的事情。从这一点来说，小米和我之间的距离还不算远，我还来得及去努力用心扮演一个更好的妈妈，对吗？ 

小米，妈妈是不称职的，因为妈妈很忙，但妈妈一直很爱你，一直在努力学习怎么靠近你，怎么做好你的妈妈。

余生，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