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学/惧学背后的框架（三）——系统

DSM-5里与拒学相关的症状有：社交焦虑/社交畏惧、特定畏惧、强迫、创伤后压力、光谱疾患、对立反抗……孤独症光谱会有人际方面的状况，所以很容易变成被欺负的对象，就算他智能各方面没有问题，但他可能难以解读人们底下的潜规则或者是人们在沟通底下表达出的一些不同讯息，人家开玩笑或人家嘲讽他，他可能不一定知道，所以人际的问题确实会发生。对立反抗是对权威没法接受，或他会一直反抗，所以会变得在学校跟老师、班主任以及导师等会一直对立，甚至他没法遵从任何权威(包括家人)给他的意见或是方向。惧学/拒学或厌学里有很多纠结缠绕的问题。所以我们搭建三个简化的框架(有助于我们去理解现象)。

本期我们来继续讲讲这三个框架中的--系统

第三个框架——系统

我们第一个看到的是阶层结构和阶级。因为世界到处都存在着阶级，比如说一个经济阶级压制另一个级阶级或者是性别，它是一个阶级。现在性别在大部分社会文化里还是很难说是完全平等的。种族或宗教这些可能还有各种不平，或是儿童在父母的压迫之下，所以有人在推儿童人权等——有很多不公平的阶层结构存在。

一个人的问题不只是他个人的问题，我们也要同时去思考他所处在的阶层结构。这个阶层结构我们简单来把它分成三个部分：一是个人的结构，患者自己的心态，他自己心里的一些中介机制。比如说他个性是内向/外向，他比较严谨/比较/随性/竞争性等心理中介。每个人先天有不同的气质，如有的孩子比较容易安抚、而有的孩子情绪波动性大，很难安抚。二是每个人的家庭一定会对我们产生各种影响，三是家庭外会有一个社会是更大的一个框架，所以个人、家庭跟社会的相互作用会影响到一个人。

我们把患者称为症状持有者——就是症状现在被他拿在手上，这些症状是怎么来的?他不是个人创造出来的，是个人、家庭跟社会一起塑造出来的一个症状，然后这个人现在持有这个症状。

从这个概念我们可以理解到整个症状或拒学不完全是属于个人的问题。他从小在家庭里接受到的各种信念、价值观。如中国传统文化谈的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君要君、臣要臣、父要父、子要子，如果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就会混乱，所以我们中国传统在谈的是父子轴，君臣就是父子，然后夫妇其实也是父子——是父子的某一种转化，这个部分有可能内化。

所以一个孩子的内部脉络有思想的阶层、家庭生活的阶层、社会关系阶层。我们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就是老师也跟父母一样;我们有时也会把政府叫做父母官，所以我们都是在家长的关系里面，这个就是我们人类在内化的家庭生活的阶层跟社会关系的阶层。然后这个家庭里面当然有世代功能的阶层，然后性别，比如我们传统会说男主外，女主内;或说男性就是要负责经济，或是一个人在家里如果收入比较高，他自然而然就好像地位高。

现在社会转变有时状况会变有些不一样，有的家里女性收入更高，会产生一个经济功能阶层。收入低的会觉得自己无能、没用。然后家里会把外在的家庭社会阶级纳入，如有的家庭是低收入户，有的家庭是中产阶级，有的家庭是资产阶级，甚至是社会精英阶级，有钱人玩的游戏都跟我们不一样。我们会把这个家庭社会阶级内化到家庭结构里，有的家庭有弹性而有的僵化——比如说刚讲的世代、性别、经济或者是社会阶级，会变得僵化。

外在的社会结构里有地位问题，就如家里也会有不同的社会地位。如同样是有钱，老钱和新钱的社会地位会有鄙视链——社会结构差异，性别、年龄、职业等。虽然我们说职业不分贵贱，但我们都知道职业有贵贱，如传统中国文化里的士农工商，当然现在会有变化，还有宗教或学历——我们培养孩子是希望他拿到好学历，他最好能够拼到一线大学拿到好学历，未来才能好工作。

内部跟外部就是不同社会的不同结构，不同的家庭有不同的结构。每个人活在自己所在的社会结构里，我们的家庭在这个社会结构：一层一层的社会结构进入家庭，家庭的结构会进入个人的内在，我们会有生命、经验、思想，然后内化家庭，内化社会。

形成了三层的暗示来源

个人、家庭跟处境这三个层次代表我们如何形成三种暗示。症状持有者的三层就是他三种暗示来源。举个例子：家庭有很好的暗示引导能力——有家人会说一家人要在一起，一起出去活动，家庭有强烈的建立融洽关系的暗示能力，然后在互动中，孩子提出意见，爸妈可能说这是你的问题，你要反省看一下你的内在(注意力转向内)。爸妈也会跟孩子说你想要做什么?你长大可以靠这行吃饭吗?你并不确定，比如说学美术、体育就不是我们传统的想象了，这是一个混淆技术——你不确定这个职业的未来。家庭会引发无意识的搜寻，家庭会引导你应该要这么思考——许多价值观都来自家庭，他可能会调动个人联想，因为家庭建立融洽关系引导注意力，然后你并不确定引发无意识的搜寻。比如说我们很多人在家庭之外，当听到老师说某一句话，或同学说某一句话，会想到父母也曾说过同样的话，然后引发强烈反应——可能有症状的成分。如果我们从这个角度来看家庭是有引导和暗示的能力。个人、家庭跟社会都有强烈的暗示引导能力。症状是一种冲突，是跨脉络的暗示，可能是社会、家庭，也包括自我这些跨脉络的暗示在行动中显现——所以任何症状不只是家庭社会的冲突跟暗示的爆发。

努力想要去调节自我讯息

我们可以反过来想，有时症状也是一种创造，是一个人自我引导的努力——他努力想要去调节自我讯息，但讯息里有一些冲突，那他要想办法去调和他所做的一种努力，所以我们也可以说症状是内在跟外在现实的逻辑混合物。所有的症状其实有它的正向意图，就是你内在如果有一个自我批评的声音，他并不是为了单纯的自我批评而存在。比如说如果你内在有一个自我批评的声音站在你的背后不停的指责你，说你做的不够、做的不好、不够努力、你应该更努力……为什么这些症状会出现?因为他为了他的内在，为了要调和好他自我的讯息跟外在的讯息，于是可能内在有一个自我批评的声音，其实是为了要让他可以更加的努力，原本是为了让他有动力。症状是一个人生存的方式、是一个人努力活着的方式。所以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每一个症状都是一个创造，都是一个人存活的方式。如果把症状换成拒学，大家看一下会不会觉得非常有道理——拒学不仅是家庭与社会的冲突与暗示的爆发，某种程度它是一种创造，一种自我引导的努力。这个孩子其实也处在一个自我引导的鼓励中，他们流动的自我努力要去调和自我跟他的讯息：因为一方面他很想要回到学习的轨道，他努力想要去调和这件事情，但他内在自我又有一种声音。因为可能他发现他在做的事情正在对抗他自己，然后他有一种莫名无法描述出来的恐惧，他不知道怎么调和，他先把自己拉出这个轨道，进入一个中间的状态——之间(in between)的状态。所以拒学是内在与外在现实的逻辑混合物。我们从这三个角度就可以比较完整的看见一个系统(有社会、有家庭、有个人)，然后知道其实拒学是一个孤立(isolation)的问题，作为咨询师我们要想办法协助孩子连接——其实是一个人努力的在建立自我，只是很多时候他在这种三层的引导里面的自我暗示里建立起了一个反自我的认同而已，所以我们一定要想办法协助孩子创造某一种连接——个人家庭社会这三个系统中间那个是个人，然后外面的小圈是家庭，最外面是社会。个人、家庭跟社会三个要接触，因为三个没有接触的话，最后就变成可怕的结局：比如说他50岁了，可是他都从来没有接触过社会，可能是80岁的老父母在照顾他，最后就会产生很严重的社会问题。

作为咨询师我们没有标准的做法(每个孩子和每个家庭都不一样)，但我们掌握一个原则——是我们怎么样想办法跟这个家庭，跟这个拒学的来访者能够有一个接触点。让这个孩子跟他的家庭能够有一个连接，然后我们又能够跟这个家庭、跟着孩子有一个连接的话就可以开始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