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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妈妈吗?”一位警惕的路人蹲下身,直视着我怀中哭闹挣扎的孩子问道。我将泽川搂得更紧,四周投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我听见有人压低声音说:“看那样子,该不会是人贩子吧?”那一刻,无尽的绝望像墨汁一样在心中蔓延。一个清晰的念头浮上心头:“不如就这样结束吧,或许这样反而更轻松。”

这个可怕的念头,并非一时兴起,而是自我得知儿子泽川被诊断为“疑似重度自闭症,无语言表达能力”后,日复一日心理煎熬的产物。2019年10月,泽川刚满三岁,入园才一个月,园长就委婉地提醒我们,最好带他去做一次检查。这句提醒,彻底击碎了我们一直以来的自我安慰。
其实早在他六个月时,就曾发出过咿呀学语的声音,一岁多还能叫“爸爸”“妈妈”,可之后语言能力却停滞不前,甚至倒退。我们总告诉自己:孩子可能就是性格内向,说话晚一点也正常,周围这样的例子也不少。
检查的过程异常艰难。在儿童医院,泽川因剧烈哭闹根本无法配合,最终只好转去脑科医院。医生在诊断书上写下了那一行字:“疑似重度自闭症,无语言表达能力”。
在那之前,我对于“自闭症”几乎一无所知。只记得自己当时怯生生地问医生:“这病能治好吗?”医生平静地回答:“这不是病。”我不死心,继续追问:“那能‘治好’吗?”他还是那句话:“它不是病,不存在治不治得好。”我怔住了,问他:“那我们该怎么办?”他说:“尽快去做康复干预吧。”
那时我其实还没真正明白,“自闭症”这三个字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只是机械地听从医嘱,带着泽川四处找机构、做训练。直到有一天,一位同样身陷困境的家长看着我,语气沉重地说:“你真乐观,每天状态都这么好。”
我有些不解,回答说:“这又不是病,积极干预总会好的吧?”她却突然反问我:“你真的了解自闭症是什么吗?可能等到你老了,他的智力还停留在十几岁。他没法结婚、没法独立,甚至可能一辈子都感受不到这个世界大多数的美好……”
那一刻,我整个人僵在原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我不敢想象,泽川将来会活在一个怎样艰难、冷漠的世界里。从那时起,我几乎被推至崩溃边缘。上班路上会突然鼻尖一酸,开会中途想起孩子就忍不住掩面流泪。除了内心的煎熬,还有外界无处不在的异样眼光。
有一次在商场,泽川突然情绪失控、大哭大闹,在我怀里拼命挣扎。周围人投来打量、怀疑的眼神,甚至有人直接把我当成“人贩子”,蹲下来严肃地问孩子:“这是不是你妈妈?”泽川没法回答,只是缩成一团嚎啕大哭。那一刻,绝望如浓墨一般淹没了我的心。
一个极端念头就是在那个时候冷不丁冒出来的:就这样结束吧,或许反而更轻松。可也正是在那一瞬间,我心里那根绷得太紧的弦,“啪”地一声断了——随后涌上来的,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我忽然想明白:“连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这个觉醒,成了我心态的转折点。别人的眼光、所谓的事业成就,突然都变得不再重要。我甚至开始觉得,也许是上天看我之前活得太累,才用这样的方式让我慢下来,陪伴孩子,去感受那些最纯粹、最简单的快乐。
泽川确诊后,经朋友推荐,我们进入机构开始训练。当时我工作繁忙,对干预知识也了解甚少,于是选择完全信任机构,将泽川的干预全程交给专业老师。令人欣慰的是,泽川在逻辑思维、情绪管理和社交互动上都取得了明显进步,这也让我第一次真切意识到早期干预何等重要。
一开始,我对家庭干预几乎一无所知,甚至对机构的课程安排也有些懵懂。后来通过每天与老师交流、每月参加督导会,我渐渐明白了干预的内在逻辑——就像种树,先耐心培土固根,再一步步助力生长,终会等到枝繁叶茂的那天。
在这个过程中,我始终坚信专业团队的力量,遇到疑问及时沟通,但绝不随意插手教学。转眼泽川就到了上小学的年龄。我心里满是忐忑:他连中班都没读完,真的能适应普小吗?但在机构全面评估后,老师们一致认为:泽川规则感好、上课专注、能听指令、善于模仿,完全具备进入小学的能力。他们是最懂泽川、也是最相信他的人。经过再三考虑,我决定陪他踏出这一步——尝试进入普通小学。
开学后,泽川凭借较好的规则意识和专注力,顺利融入了小学的学习节奏.但在社交方面,他依然遇到了不小的挑战。刚开学时,第一次面对这么多同龄同学,泽川格外兴奋,有时却不太能把握合适的距离——他会一直盯着喜欢的同学看,偶尔也因此引起对方的困惑和误解。
每当他委屈地趴在我怀里掉眼泪,我都会轻轻抱住他,拍拍他的背,告诉他:“男孩子也可以哭的。妈妈明白,你不是那样想的。”待他平静下来,我再试着用例子一点点引导他理解别人的感受。
督导宋老师曾说,同龄人之间的正向互动对社交提升很重要,但找到合适的小伙伴并不容易。几次尝试未果后,我转变思路,想出了一个特别的互动方式:我开始在泽川面前扮演同龄的小女孩,偶尔“挑刺”“发脾气”,教他怎样谦让、如何体贴。
在这种模拟情境中,我常常说:“你这样说,我会难过哦”“男孩子要绅士一点,多照顾女生”就这样,在一场场“过家家”般的练习中,泽川慢慢学会了换位思考,我们的关系也变得更加亲密.我常和督导老师开玩笑,说现在带孩子就像“谈恋爱”,时而幼稚、却格外幸福。
回顾泽川这一路的成长,我越来越坚信:专业干预交给机构,家长要做的,是扮演好父母的角色——而不是老师。亲子关系一旦错位,干预就成了压力。真正的家庭干预,本该是自然而然、带着笑声的日常。
泽川一年级时,我们每天放学后仍坚持去机构上干预课。进入二年级下学期后,他适应得越来越好,我们也慢慢减少了课程的频率。我始终与机构的老师保持联系。每当泽川在学校遇到什么问题,我都会第一时间向老师反馈,而她们也一直非常耐心地教我如何更好地与孩子沟通、相处。
泽川天性敏感,如果我直接冲他发脾气,他很可能会害怕,甚至变得胆怯。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努力给他更多的鼓励和支持。看到他数学成绩进步了,我会夸张地夸奖:“宝贝太厉害了!一下子进步了20分!”;如果他因为别人考得更好而不开心,我也会换个方式安慰他:“高分的同学要保持很难,但你一直在进步,潜力更大呢!”
转眼间,泽川马上就要上四年级了。这个隐藏着自己特殊身份的小男孩,从来没有被老师或同学家长投诉过。他天生膝关节有些问题,运动能力偏弱,我只对外解释说“孩子体质弱一些”;在社交上偶尔显得迟缓,我就说他“性格内向,有点社恐”。虽然偶尔也会遇到小插曲,但总能平稳度过。
我也曾为他设想过很多种未来:去图书馆做一份安静的工作,或者学一门手艺安身立命……不过泽川自己的兴趣一直在变,有时候想当老师,没过几天又有了新想法。
最近他告诉我,长大以后想开一家水果店——因为他特别喜欢吃水果,我也经常带他去水果店。在那里,他能自己挑水果、称重,还像模像样地帮我“结账”。现在他甚至会主动和店员聊天,一脸认真地问:“阿姨,今天您卖了多少斤呀?”
店员阿姨不会想到,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小男孩,曾经被医生判定为“无语言表达能力”。所以,即将升入四年级的泽川,早已远远超出我最初的预期。
我不再焦虑他的未来,而是更专注当下。当他某件事还做不到,我就试着“放一放”,给他一点时间缓冲。也许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他突然就会了——因为这些孩子就是这样,我们要学会接受他们的节奏。
如果说泽川是一只小蜗牛,那也没关系。只要他一直在慢慢向上爬,只要我的孩子每天都在成长,我就觉得足够了。拒绝和别人比较,不仅是放过自己,也是放过孩子。当整个世界都在催孩子“快跑”的时候,真正的教育,也许恰恰是做一个“笨妈妈”——蹲下来在他耳边轻轻说:你不必成为任何人,你做你自己,就已经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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