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症儿童偷食行为的选择分析

孤独症儿童偷食行为的选择分析研究介绍

偷食行为即未经允许拿取食物的行为，该行为在孤独症谱系障碍儿童中极为常见，对儿童自身及照看者有着诸多负面影响，如加剧儿童遭遇的受害者回避，增加儿童快速进食导致窒息的风险等，以及加重照看者的监管负担。

2023年，中心特聘专家周立明老师带领团队在中国开展了减少偷食行为的干预研究。研究借助改进的功能评估筛选问卷(FAST)和巧妙的实验设计，在国内选取18名被试，进行了间接和直接的行为功能分析，结果表明所有参与者的未经允许拿取食物行为的功能都是自动强化。基于功能分析的结果，研究运用言行一致策略对儿童偷食行为进行干预，取得了良好效果。

由于上述研究旨在探讨干预效果，仅对偷食行为进行了简化的功能分析。为了更全面地分析偷食行为的功能，Brandon E. McCord与中心周立明老师和胡晓毅教授合作，设计开展了严谨的功能分析实验，对孤独症儿童偷食行为进行了选择分析，研究成果《A Choice Analysis of Food Stealing Consequences in Children With Autism》发表到了《Behavioral Interventions》杂志，本期推送将为大家介绍这个研究。

行为功能评估方法

评估问题行为功能的经典范式包括单一计划安排（Single Schedule Arrangement, SSA）与同步操作安排（Concurrent Operant Arrangement, COA）。单一计划安排（SSA）是传统功能分析的范式，其核心是在一个时段中，单独呈现某种后效，通过“多要素设计”系统操纵多种强化后效，观察行为在各条件下的频率差异（图1），以可靠地判断行为功能。

同步操作安排（Concurrent Operant Arrangement, COA）的核心是在一个时段中，同时呈现两个或多个不同后效选项，让儿童自主选择（如图 2所示），通过不同选项被选择的比例，判断儿童对不同后效的相对偏好，进而推断行为功能。

研究方法参与者和实验环境

研究参与者为18名3-13岁的儿童，平均年龄7.2岁。其中，14名男孩和4名女孩，14号儿童为智力障碍，18号儿童为唐氏综合征，其余16名参与者均被诊断为孤独症谱系障碍。研究在儿童的家庭或学校中进行，每次实验仅1名成人（教师或家长）在场，避免其他人员干扰。

研究过程
1. 偏好物评估
首先，采用无放回的多重刺激物评估（Multiple Stimulus without Replacement, MSWO）来确定研究使用的高偏好（HP）和低偏好（LP）食物。研究人员要求参与者从桌子上的七个食物中挑选一个，参与者有30秒的时间食用所选食物，之后进行下一回合的评估。某个食物被选择并食用后，不会再增加新的食物，排列在最左侧的食物会被移到最右侧。如果儿童30秒内未选择任何食物，评估停止。选择率最高的食物被视为高偏好食物，选择率最低的食物被视为低偏好食物。

2. 选择分析（COA 阶段）
确定了高偏好和低偏好的食物后，研究进入选择分析阶段，该阶段采用同步操作安排（COA），每名儿童在该阶段都至少经历10个回合的试探。每个回合的食物摆放安排如图3所示，两份完全相同的高偏好食物彼此间隔1.5米摆放。一份放在无人看管的盘子上（A处），另一份放在由一名治疗师或照看者（看管者）密切看管的盘子上（B处），看管者与食物的距离小于0.3米，儿童站在与A处食物和B处食物距离均为1米的中间位置。

回合开始时，看管者指着食物说：“不要碰它。”，在接下来的 5 分钟里，参与者可以选择偷食A处食物，偷食B处食物，或都不偷食。当儿童做出偷食行为或5分钟过去仍未发生偷食行为时，回合结束。

对于A处食物，无论儿童是否做出偷食行为，研究者都不做任何反应。如果偷食A处食物的行为能够维持，则提示偷食行为是自动强化的，不需要通过社会关注得以维持，即其功能为获取实物。

对于B处食物，当儿童做出偷食行为时，看管者会进行肢体阻拦，并给予轻微的言语警告（“不可以”）。该条件下，儿童的偷食行为会引发关注，但不能获取食物，所以如果该条件下偷食行为得以维持，则提示偷食行可能通过社会关注维持，即其功能为获取关注。此外，由于存在言语警告或食物消失，该条件下的偷食行为可能会减少。

3. 单一计划安排（SSA 阶段）
由于COA容易出现假阴性结果（即低估获取关注的功能），因此研究对部分儿童补充进行了SSA的分析。例如，如果A处与B处食物同时呈现时，儿童始终仅偷食A处食物，则选择分析阶段结束后，只给儿童呈现B处食物，以此检验先前对B处食物缺乏反应是否与同时呈现两种条件的食物有关。

4. 其他程序调整
（1）部分儿童（儿童1、3、5、7、18）对B处食物的偷食表现在SSA阶段和COA阶段不一致，因此，在该阶段中，研究者用低偏好食物（LP）替换高偏好食物（HP）。如果偷食行为的功能是获取关注，那么食物的偏好程度应该相对不重要。例如，在SSA阶段单独测试儿童5的B处食物偷食行为时（图4），当高偏好食物（HP）被更换为低偏好食物（LP）后，儿童的偷食行为无法维持，说明儿童5的偷食行为的功能很可能不是获取关注。

（2）一名儿童（儿童2）不能区分偷吃两处食物的后果。研究初始阶段，儿童2（图5）主要偷食B处食物；从第12回合开始，转而偷食A处食物。因此，在第20回合，研究者提供从最小到最大的辅助（语言→示范→肢体），以确保儿童在测试开始前了解两种不同后效（pre-trial sampling），即偷食A没有后果，偷食B会被阻止。之后，儿童2的偷食行为稳定发生在A处。然而，在接下来的SSA阶段仅呈现B处食物时，儿童2的偷食行为持续发生。说明儿童2的偷食行可能受自动强化和获取关注多重功能控制。

（3）某些看管者对部分儿童（儿童10、16、17）而言具有厌恶属性，为了避免该因素影响分析结果，研究者为这些儿童更换了看管者，或使看管者离开儿童视线，调整后观察儿童是否会出现偷食行为。例如，只有A 处食物的条件下，儿童17（图6）在看管者从母亲换为研究者后，出现了持续的偷食行为。

（4）对于儿童10（图7），研究中途暂停了2周，以抵消在初始阶段偷食B处食物产生的惩罚效应。但儿童10休息2周后，偷食行为的模式并未发生变化，都是只有在单独呈现A处食物的条件下才会发生偷食行为。

5. 误差分析

（1）本研究中存在/潜在的I型错误（即高估获取关注的功能）：

 ①如果COA期间偷食了A或B某一处的食物，但SSA期间没有偷食此处的食物，则说明测试结果存在I型错误。

②此外，如果在SSA期间没有用低偏好食物替换高偏好食物来检验偏好程度对偷食行为的影响，则可能存在潜在的I型错误。

（2）本研究中存在/潜在的II型错误（即低估获取关注的功能）：

①如果COA期间没有偷食A或B某处的食物，但SSA期间偷食了此处的食物，则说明测试结果存在II型错误。

②如果COA期间没有发生或维持偷食行为，且SSA阶段没有单独测试对B处食物的偷食行为，则可能存在潜在的II型错误。
对比COA与SSA结果可以发现，COA阶段易低估获取关注的功能，SSA阶段易高估获取关注的功能。

研究结果

18名儿童中，16名儿童表现出两种主要的反应模式，2名儿童表现出独特的反应模式。
1. 仅在无社会关注的情况下持续偷食（10 名儿童），包括三种子模式
第一种子模式以儿童12为例（图8），在COA阶段，儿童12基本上仅偷食A处食物；当进入SSA 阶段单独呈现B处食物时，儿童12完全停止了偷食行为，因此，其偷食行为的功能为自动强化。该子模式下的儿童还有儿童 14、15。

第二种子模式以儿童3为例（图9），COA 阶段中，儿童 3仅偷食A处食物，但在SSA阶段中，也出现了一些偷食B 处食物的行为，但替换为低偏好食物（LP）后，儿童3对B处食物的偷食行为减少，再次进入COA阶段后，仍然表现为仅偷食A处食物，因此，其表现与自动强化一致的特征。该子模式下的儿童还有儿童1、5、7、18。

第三种子模式以儿童10为例，见前文图7，为仅在A 条件下单独呈现时才出现偷食行为。该子模式下的儿童还有儿童17。

2. 在两种情境下均存在偷食行为（6名儿童），包括两种子模式
第一种子模式以儿童11为例（图10），COA 阶段中，儿童11仅偷食A 处食物，当进入SSA 阶段单独呈现B处食物时，儿童12的偷食尝试仍持续存在。该子模式下的儿童还有儿童6、8。

第二种子模式以儿童9为例（图 11），COA 阶段中，儿童9在A处和B处均表现处偷食行为，但最终偷食的选择呈现出明显偏好，但SSA 阶段单独呈现被较少选择的选项时，偷食行为依然能够维持。该子模式下的儿童还有儿童2、4。

3. 儿童13和儿童16呈现出不同的偷食模式。
如图12所示，儿童13的偷食行为在COA阶段存在波动，最终稳定指向B选项，当进入SSA 阶段单独呈现A处食物时，仅在1回合中实施了偷食。由此可见，对儿童13而言，维持其偷食行为的功能与自动强化无关，而是获取关注。此外，儿童16 在整个实验过程中未进行偷窃。

总结

由于偷食行为只能发生在特定的情境中，并非自由操作行为，且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并不适合进行传统的功能分析，本研究提供了一种可行的改良功能分析方法，可供研究与教学人员借鉴。具体而言，本研究通过同步操作安排（COA）进行了选择分析，并结合单一计划安排（SSA）进行了确认。同时，过程中根据儿童的表现，进行了多种程序调整，以使偷食行为的功能进一步明晰。此外，研究还对可能影响实验结果准确性的因素开展了误差分析。研究结果表明，儿童的偷食行为可能在很大程度上是由自动强化维持的，与周立明老师带领中心研究团队在2023年发表的文章结论一致。

参考文献：McCord B E, Zhou L, Hu X. A Choice Analysis of Food Stealing Consequences in Children With Autism[J]. Behavioral Interventions, 2025, 40(2): e70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