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多重范例教学和思想泡教学提升孤独症儿童心理理论的能力

通过多重范例教学和思想泡教学研究介绍

对于孤独症儿童而言，社交沟通障碍是他们面临的核心挑战。已有研究显示，这种社交沟通障碍可能与孤独症儿童心理理论（Theory of Mind, 以下简称“ToM”）能力的不足有关（Feng et al., 2008; Fuxin et al., 2025）。ToM，即推断和理解他人内在心理状态—包括他们的信念、愿望和意图，并清晰地认识到“他人的想法可能与我自己的不同”。正是由于孤独症儿童在心理理论能力上的不足，使得他们在社交中难以准确的理解他人的意图和视角。因此，促进孤独症儿童心理理论能力的提升具有重要的教学价值和实践意义。

本期小编为大家带来的是中心胡晓毅教授、博士研究生户秀美刚被《Journal of Developmental and Physical Disabilities》接收的干预研究“The Effects of Thought Bubbles and Multiple Exemplar Training on Theory of Mind Skills for Children on the Autism Spectrum”。为了有效促进中国学龄期孤独症儿童的ToM能力，本研究尝试使用思想泡（Thought Bubbles）教学和多重范例教学（Multiple Exemplar Training）相结合的教学方式，探究其对孤独症儿童心理理论能力获得以及社交能力泛化的效果。

研究设计

一、人员与内容设计
1. 研究对象
本研究选取了两名随班就读的孤独症儿童作为研究对象，研究对象的基本信息如下：

2. 心理理论内容选择
本研究的目标并非笼统地教学被试的ToM能力，而是针对每位被试尚未掌握的具体ToM能力进行教学。研究人员使用了经典的威尔曼《心理理论测验》以及由凤华等人编制的《孤独症儿童的心理理论测验》对两位被试进行了测试，并选择了两位被试尚未通过的ToM任务作为教学内容。其中，越越选择的心理理论内容为“内容错误信念（contents false belief）”“地点错误信念（locations false belief）”以及“隐藏情绪（hidden emotion）”三项。瀚瀚选择的心理理论内容为“多重信念（diverse beliefs）”“内容错误信念（contents false belief）”“看到导致知道（seeing leads to knowing）”以及“表面和真实属性（real-apparent attribution）”四项。

3. 研究材料
每项心理理论任务包含十组教学范例以及三组未教学范例，其中，未教学范例用于泛化探测。每项心理理论教学任务的测试问题见图1。

二、研究变量

自变量
本研究的自变量为思想泡教学与多重范例教学。思想泡教学是一种起源于漫画的视觉辅助工具，顾名思义，它以气泡或云朵的形状画在人物的头部上方，用来具象化人物的内在心理状态。在传统的ToM任务中，儿童需要凭借语言描述和情境推断人物的信念或想法，这对孤独症儿童来说比较抽象和困难。思想泡教学法的核心价值就在于：它将抽象的心理概念（如“他以为”、“他想要”）转化为具体的、可见的内容。如下图所示，思想泡中呈现了人物的不同愿望，小红想吃面条，而小丽想吃芒果。

与思想泡同时应用的是多重范例教学。多重范例教学是一种旨在促进技能泛化的教学方法。研究人员为每项目标教学任务都设计了十组具有不同场景、人物和材料的教学范例进行教学。如下图所示，为“看到导致知道”任务的教学范例。

因变量
心理理论能力：本研究的主因变量为心理理论能力，具体通过被试在每项ToM目标任务中正确回应范例的百分比来衡量。正确反应是指被试可以正确回答范例中所有的问题（例如，在“地点错误信念”任务中，需要正确回答“物品在哪”“ 他会去哪里找”以及“为什么”这三个问题），并且每个问题的回应需要在问题提出后的5秒内。

社交互动：本研究的次因变量为社交互动，包括恰当社交互动行为和不恰当社交互动行为。恰当的社交互动行为包括社交发起和社交回应。其中，社交发起是指被试在没有他人提示的情况下，自发地与他人进行互动，并使用恰当的言语、非言语或者动作。例如，被试轻拍同伴手臂，指着小车，或者说“把小车递给我”。社交回应是指被试对他人发出的言语或者非言语沟通在5秒内给出恰当回应。不恰当社交互动行为是指被试以不恰当或者不相关的方式发起互动或者回应他人。包括不恰当或不相关的言语（如：问不相关的问题、提供不相关的答案、言语无礼、重复他人问题或陈述、忽略社交线索）或不恰当的非言语姿势（如：推搡他人、肢体攻击）。

本研究收集社交互动的数据是为了评估被试在经过ToM教学后，是否能在没有直接进行社交互动教学的情况下，将习得的ToM能力泛化到真实的社交互动中。为此，研究人员在10分钟的自由活动环节中收集了两位被试社交互动数据，记录被试出现的适当与不适当社交互动行为。通过计算这两种互动行为在总社交互动中的占比，量化ToM能力提升对被试实际社交互动的改善效果。

三、实验设计

本研究采用单一被试实验设计中的跨行为多探测实验设计。研究流程
一、基线期
在干预开始前，研究人员对每位被试的ToM目标任务进行了探测，包含对于十组教学范例以及三组未教学范例的探测，每次探测进行十个回合。探测的流程如下：（1）获取被试的注意力；（2）口头描述范例情境，并展示相应的图片；（3）提出目标问题（例如，“牛奶现在在哪里？”），并等待被试做出反应。（4）对被试的回答不进行正误的回应，表扬被试的配合行为。

二、干预期
干预期对被试进行思想泡教学和多重范例教学。每个教学阶段包含10个回合，每个回合中研究人员随机呈现教学范例。每个回合的流程如下：（1）获取被试的注意力；（2）口头描述范例情境，并展示相应的图片；（3）提出目标问题，并等待被试做出反应；（4）如果被试的反应是正确的，表扬被试的正确回答并结束此回合；（5）如果被试没有反应或者错误反应，研究人员提供思想泡教学并从步骤（1）重新开始这个回合，直至被试正确反应。干预期每个教学任务的达标标准为连续两个回合正确回应的百分比达到90%及以上。

以地点错误信念任务为例：在被试错误回答“小明会在哪里找牛奶？”时，研究人员会拿出带有思想泡的小明图像（见图4）。思想泡中显示小明在想牛奶在冰箱里。研究人员会向被试解释思想泡可以描绘思考，并强调除非亲眼看到改变，否则人物的“信念”不会改变。随后，研究人员会通过提问（如“你来说一说我刚才跟你说了什么？”）确认儿童是否理解。

如果被试连续三个教学阶段仍没有进步，研究人员会实施全部仿说辅助。以“表面和真实属性”任务为例，研究人员会提出问题“这个东西看起来像什么？”“它实际是什么？”，然后给出正确答案“这个东西表面看起来像蛋糕，但实际上是橡皮泥，这个东西的表象和实际是不一样的”。之后，研究人员会将全部仿说辅助逐渐减少到部分仿说辅助。当被试可以在部分仿说辅助下正确回应后，研究人员将在无辅助的情况下探测被试是否可以独立正确回应，如果被试仍未能达到掌握标准，研究人员将会提供图片辅助。例如，研究人员展示一张看起来像一辆小汽车但实际是锁的物品图片，并提出问题“这个东西表面看起来像什么？”这个问题会紧接着展示一张汽车的图片。之后，研究人员会问“它实际是用来做什么的？”并紧接着展示一张锁的图片。当被试连续两次可以在图片辅助下达到90%及以上的正确率时，撤销图片提示。

三、维持期与泛化

在干预期结束后，研究人员立即对未曾教学过的三组范例进行泛化探测。这一探测环节的流程和材料均与基线期保持一致。随后进入维持期，测试分别在干预结束后的第1周、第2周和第3周进行，同样采用与基线期相同的测试流程和材料，旨在系统追踪ToM能力的维持效果。

研究结果
本研究的2名被试经过思想泡教学和多重范例教学后，心理理论能力得到显著提升，并且在维持期保持在了高水平。更具实践意义的是，本研究还发现被试ToM能力的提升成功地泛化到了真实的社交互动情境中。在未进行任何直接社交技能训练的情况下，自由游戏环节的观察结果显示：被试的适当社交互动行为百分比显著增加，同时，不恰当社交互动行为百分比显著降低。这一结果支持了心理理论能力与社交互动行为之间存在着密切关联。

讨论与启示

本研究的发现为学龄期孤独症儿童的ToM能力和社交能力提升提供了重要的实证基础。

首先，思想泡教学和多重范例教学的结合应用是教学成功的关键。思想泡通过将抽象的“信念”和“意图”可视化，帮助ASD儿童更好的理解他人内在的心理状态。而多重范例教学则通过多种范例的情境练习，有效促进了ToM能力的泛化。值得注意的是，在教学中，瀚瀚在“表面和真实属性”任务上遇到了显著困难，这种困难可能与孤独症儿童常见的刺激过度选择（Stimulus Over-selectivity）有关，即过度关注刺激的有限方面，而忽略其他相关属性。为了促进瀚瀚在这一心理理论任务中的学习，研究者最初尝试了仿说辅助，但是瀚瀚在仿说辅助撤除后仍表现不佳。之后，研究人员分析瀚瀚在探测中的表现发现，瀚瀚经常只关注物品的表象，而忽略真实性质。例如，对于一把外表看起来像小汽车的锁，非常关注小汽车这一表象，忽略锁这一真实属性。因此研究者又提供单一属性图片辅助（只呈现物品的表象或真实本质的视觉线索），才显著提升了瀚瀚准确识别表象和真实的能力。这表明，单一属性的视觉支持能有效减轻刺激过度选择性的影响，促进孤独症儿童的学习。

其次，本研究的结果支持了ToM能力的提升与实际社交功能的改善之间存在关联。这一发现为我们提供了重要启示：针对心理理论能力进行教学，可以作为改善孤独症儿童社交技能的切入点。通过教授孤独症儿童理解他人的视角，可能会促使他们做出更恰当、更有效的社交互动行为，从而改善他们在自然社交环境中的功能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