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孩子是笨？孩子只是有学习上的困难

在特殊教育的这片天地里，学习困难儿童就像行驶在独特航道上的小船，他们有着自己的节奏与特点。他们可能在注意力集中、信息处理、语言表达等方面存在差异，但同时，他们也和所有孩子一样，对有趣的事物充满好奇，在任何情境中都能展现出别样的活力与潜力。我深知，教学需贴合他们的身心特点，找准他们的身心发展特点，就能载着他们驶向成长彼岸。

01游戏中的数学

卡牌类游戏是我常用的教学工具，它本身就有较强的互动性，学习困难儿童在与老师一来一回的交流中，能逐渐“看”懂、理解一些数学语言和社交语言。学习点数的传统教学方法是由一段文字引入数学问题，然后解决这个数学问题，解决的方法一般数书面上的形状、卡通图案等。小J对这种教学方法似乎“免疫”，怎么也学不会。

于是，我借助卡牌类游戏来让他学习点数。在给自己发牌时，我边发边数，将牌依次排列在桌面上，并让小J点数并写下“6”。其实，他看我发牌的动作、顺序时，大脑中的镜像神经元就被激活，并模拟了这一串动作 。我发完牌，把牌给他，敲了一下他面前的桌子，并向他使了一个眼神。这一串行为也许激活了他脑中我发牌的那一副模拟画面，于是他学着我的样子一边发一边数（解读我的行为，知道大概是让他发牌）。我引导他眼睛注意自己刚刚写下的“6”。这时候他正在进行视觉与动作的整合，他的大脑正在建立“视觉—动作—数字”的联结，动作（发牌）赋予语言（6）意义，让他得以理解是“6”是要发6张牌而不是拿6张椅子。小J数到6时，“7”呼之欲出，但看到我的眼神和数字“6”（视觉提示），他把准备发牌的手收了回去，看着我说“发完了。”数与量的对应，对他来说本是个难题，但在游戏的情境下，她一边数一边对照，慢慢地建立起了数与数量的联系。

传统的加减法学习，会借助一定的视觉，例如数手指、画圈、数珠子，将加减法算式具像化，但小J在实际应用中，总是出现问题。于是，我借助卡牌，让他学习运算。有时候小J少发或多了牌，也通过这种动作示范和视觉提示的方式引导他再发或拿走一张，加减法的意义也随之清晰了。

背会乘法口诀后，我们会进而学习除法，“被除数➗除数=商”，这个人人都会背的公式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小J在实际运用中同样出现了问题。而除法的理解，也可以在这些操作中理解。我发牌时示范“你一张，我一张”，然后把牌给他，她学着我的样子专注其中，直至手中的牌发完，最后发现双方的牌一样多，这就是在实际经验中明白平均分的含义。

小J之所以“看懂”和“理解”，是因为来自感官的原始信息涌入了大脑，视觉（看牌和数字、看老师的非语言）、听觉（听指令）、动觉（写数字、发牌）、触觉（感受牌）被同步激活，并由大脑的神经元系统联结在一起，这个生动的、具身的经验，在他大脑中刻下了一道比单纯听讲或做题更深刻的痕迹，不同经验的积累和处理，在解决游戏问题的过程中理解了“数”、“量”、和“平均分”这些概念。

02卡牌中的语文

水果牌也是我常用的教学工具。水果牌有5种不同的水果图案，每一张牌是水果的不同数量排列或者组合。学习困难儿童的语言理解和表达能力常需更多引导。小J以前识字，是通过拼音和跟读学习，总是忘了学学了忘，换个情境提取不出来。

为了提高他的参与度，我让小J选择自己喜欢的水果，并画下来，再让她通过看图画理解“草莓→拍铃铛”的规则，引导他表达游戏规则。当她说出“草莓”、看到草莓的图案、亲手画出草莓、并执行“拍铃铛”这个动作时，听觉、视觉、动觉、味觉多感官建立起来的情景记忆比单纯看一张卡片完整许多，多通道的感觉输入与丰富的经验记忆为后续抽象文字符号的学习提供了更易“检索-提取”的信息库。

然后第二轮游戏时，我将“草莓”铃铛”的汉字一一对应，写在她的图案下方，这时，他看到抽象的“草莓”汉字的视觉形象，大脑会从不同脑区提取之前视觉的、听觉的、动作的、味觉的信息，并捆绑在一起形成完整的情景记忆，这时，汉字对来说不再是抽象的符号，而是一段深刻的经验：“草莓”这个汉字代表着他喜爱的酸酸甜甜（味觉），代表“cao mei”这个发音（听觉），代表红红的椭圆形，不过这个圆形下方是尖尖的，果肉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小孔（视觉），代表他曾经画过这个图案，用这个图案与老师一起玩了拍铃铛的游戏（动作/听觉），一幕幕一桩桩近在眼前，构成了对“草莓”这个汉字的完整记忆，对这个词语的理解也更加全面和深刻。

后来，我还画了填空的示意图“___→____”让她仿写，这个“写”的动作本身，又在运动皮层强化了关于这个汉字的记忆。我帮助他构筑了经验—符号—意义的联结，让他在新知与旧有、具身的经验中提升语言理解和阅读的能力。

小J还会面临“听不懂”的问题，当他以前听不懂时，会面临更多听觉的输入，因为对方总会再用一句话、一段话去解释，本来听觉理解有困难的小J，更加迷惑了。

我的方式是在游戏中变化语言方式并给予视觉的、非语言的提示让他看懂。例如在轮流游戏时，“下一个是？”“接下来？”“到你啦”“哎谁？”，孩子们需要理解这些都是一个意思，这是通过变化语言形式，让孩子在不断调整注意的过程中提升听觉理解能力。我还会结合运用我的手势、眼神示意这些具有看得见的、具有社交意义的、更加原始直接的非语言方式，帮助孩子们更直观地理解“轮流”。

情绪调节也是学习困难儿童的重要课题之一，小J情绪不好时，接受到最多的处理方式是耳边一直有人说“没事的，有这种情绪很正常，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情况……”小J在大段的语音之下越来越烦，有时候这次被安抚好了，下一次情绪爆发时又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们要帮助他学会调节和控制自己的情绪。一次竞争游戏中，小J输了游戏，转过头不想理我，我引导她画（也可以让孩子写）“我不开心，因为我输了”的行为导图，帮助她抑制原始情绪反应，启动理性分析，在这个过程中，她不仅仅是在表达情绪，更是在为情绪建立一个清晰可视的“叙事”。这促进了情绪理解和自我认知，并将内部感受转化为外部语言，提升了口语理解和表达能力，再处理后续的“我可以怎么做”时就容易多了。

03生活中的科学

科学知识的学习，也融入在符合孩子们身心特点的日常观察与活动中。“晴，就是指天空没有云或云很少，阳光很好的天气。”小J是通过阅读文本信息和看插图学习天气知识的。然而，生活中却没法告诉我现在是什么天气。

于是，我结合当日的情境来帮助他学习这个天气的概念。认知小组课前，我会引导他们看看窗外的天气，有时候太阳从窗户直射下来，照到桌面上，照到地上，亮亮的，烤的手臂暖暖的，这时候孩子们体表感觉到了“热”，眼睛看到了“阳光照射下明亮的画面”，这种由触觉、视觉、温度觉共同编织的“晴”的体验，是一个立体的记忆模板。经由这种体验，我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太阳，又写下汉字“晴”，当孩子看到这些符号文字时，大脑不仅激活了视觉区域（脑海中浮现金色的光斑），还会激活当初的温暖感觉，使得抽象符号有了生命和意义，促进了孩子们的理解和记忆。

杠杆原理有一个公式：动力 × 动力臂 = 阻力 × 阻力臂，这个公式告诉我们，只要动力臂足够长，我们就能用很小的力气（动力）去撬动很重的物体（克服很大的阻力）。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用一根撬棍就能轻松撬起大石头的原因。。。

我甚至都不知道我在写什么，更别说识字量更少的小J了。其实，物理知识有时候会体现合作做事当中。例如合作抬桌子时，孩子们开始尝试不同的站位，抬的跌跌撞撞的，这是大脑负责空间感知和身体协调的区域正在接收来自身体的错误反馈，并不断进行调整。我引导孩子们分别抬两端，让他们在问题解决的各种尝试中寻求省力的方法，这个“省力”的身体感觉，就是对“杠杆原理”原始、最直接地理解。

小J以前学习因果关系，也是看插图，也看了很多，“说”了很多，大家以为他懂了，结果换个没看过的，就卡住了，因为他只是“背了答案然后说出来”。

其实，大脑中最核心的认知功能之一—寻找因果关系，最简单的就是可以通过观察自然规律习得，生物的知识就是一个很好的体现。例如看到盆栽叶子变干发黄（视觉结果），我会告诉他们这是缺水的表现（原因），需要浇水（解决方案）。这种经验的反复过程，会在大脑中强化一个“如果-那么“的推理模式：如果植物出现了变干变黄的现象，那么原因可能是缺水。许多科学现象本身就是自然的可观察到的因果关系，能让孩子在经验中学习抽象知识（课本上文字公式表征的原理），提升逻辑推理能力和语言理解能力。

04道德与法治

老师，我天天说他，他就是要乱跑，说了好多次了就是不管用！”我们总是听到这样的声音“不乖”“不听话”。

在树懒的课间，孩子们注意到老师的非语言，看到“禁止嬉戏追逐”的图案，于是控制自己不在走廊上奔跑。为什么会孩子会出现“于是”系列的行为呢？在这个过程中，孩子理解“禁止追逐”的图案时，大脑视觉处理区与前额叶（抑制冲动）开始联动了，大脑将视觉符号（图画）与行为规则及后果（奔跑会摔倒/被批评）相联系，当这个联结形成后，图案就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画，而是一个能触发自我控制的“开关”。

红灯停，绿灯行。”有些小孩子会说的很好，字正腔圆，眼神坚定，但真正外出时，会发现他不会有意识的去关注交通信号灯，需要被动的提醒。

我们外出实践时，孩子们穿着颜色一致的马甲，提醒他们时刻跟着队伍，这时候，看得见的黄马甲被赋予了“紧跟队伍”的语言意义。而交通信号灯本身红、绿，甚至是橙色的颜色变化，结合队伍的“前进”“停”和“注意”的行为经验，通过视觉—动作的联结，形成了强大的情境记忆，帮助他们理解何谓“交通规则”，即不同颜色的信号灯所代表的不同意义。符号—意义的转化就此完成。

很多家长希望自己可以拥有一部分属于自己的休息时间，那孩子的独立能力就至关重要，日常细节是我需要刻意注意的地方。午休后整理被子床单，放学收拾书包衣物，整理是一系列的动作计划，这不仅是在培养责任感，也是在提升基础的组织执行的能力。学会生活，持续做事的能力将贯穿孩子们一生。

最终孩子们是要回归主流社会的，为了提升他们的适应能力，每一次团课都要去培养这种能力。规则的输入固然重要，但它不像法律条文，白纸黑字，“背多分”（况且法律条文也经常根据时势修订），社会规则始终围绕着人和文化展开。

小J跟着起哄让我“哭哭哭”时，我已经很难堪了，他仍然一个劲的起哄，给我气得再也不想理他。可教科书上没有叫“禁止起哄”的课题，难道我们要告诉他“对人要讲文明，懂礼貌”这样抽象的概念吗？又例如过节要说“节日快乐”，那清明节这人大概会被拉入微信黑名单。

社交集体活动中，我们重视孩子们审时度势，察言观色的能力，关注同伴，参照同伴行为调整自己的行为，保持安静、排队玩游戏、课后收纳桌椅教具、爱护公共卫生，这不仅仅能够培养孩子的公共道德，还能帮助孩子理解自己的行为对他人和集体的影响，提升换位思考的能力。

游戏和贴近生活的活动，契合了学习困难儿童的身心特点，让他们在视觉化、结构化的环境和体验中主动学习、成长。每一次游戏，每一次日常活动，都是他们知识建构、能力提升、心灵成长的过程。看着孩子们在游戏和生活中一点点进步，我由衷地感到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