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养全面发展的时代新人：孤独症儿童教育若干问题之思考

近些年，孤独症儿童及其教育正越来越成为全社会共同关心的热点问题，然而，一线教师却表现出对于这类儿童教育上的无奈和困惑。从教育学意义上说，孤独症儿童教育包括三个基本问题：一是把孤独症儿童培养成什么样的人？即培养什么人的问题；二是教什么，学什么？即用什么样的课程培养人；三是怎么培养？即课程实施和活动组织。笔者结合一线学校的探索与实践，对孤独症儿童教育涉及的若干基本问题，谈一谈自己的思考与建议。

一、培养全面发展的时代新人，是新时期孤独症儿童教育的根本任务

（一）“时代新人”培养目标的提出
关于培养目标，党的教育方针明确提出：教育必须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服务，为人民服务，必须与生产劳动和社会实践相结合，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党的二十大报告关于培养目标有两处表述：一是“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这是对教育方针中的培养目标的完整复述；二是“着力培养担当民族复兴大任的时代新人”。这两处表述都是要为社会主义事业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培养建设者和接班人，但后者更加体现了中国式现代化对人才培养目标的新要求——所谓“时代新人”，就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所需要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现代化新人”。党的教育方针和党的二十大报告中关于培养目标的论述，是各级各类学校培养人才的根本遵循和政策依据。因此，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时代新人”，也是孤独症学校的法定培养目标和根本任务。培养目标是育人的根本之“道”和基本要求，孤独症学校只有聚焦“时代新人”的培养，将现代化和时代发展所需要的必备品格和关键能力通过教育培养出来，“星宝”才可能真正适应和融入未来社会。

（二）“时代新人”的本质特征：方向性、现代性、完整性、能动性
“时代新人”是时代发展所需要的现代化新人，他们具有以下几项本质特征：一是方向性。具有坚定的社会主义政治方向，听党话，跟党走，有理想，有本领，有担当，能自觉投入到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社会实践中。二是现代性。人的现代性是指个体在思想观念、行为方式、社会关系及自我认知等层面，适应现代社会发展需求而形成的特质总和。当代教育的主要目标就是培养和生成人的现代性，主要体现在儿童发展的核心素养上。三是完整性。人的发展是整体的，德智体美劳是一个相互联系、相互作用、密不可分的发展整体，缺一不可。教育不可只见树木、不见森林，而当下孤独症儿童教育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过于碎片化和片面性，缺少培养目标的顶层设计和整体建构，这不利于儿童的全面发展和未来生存。维果茨基的研究表明，特殊儿童的功能之所以能得到补偿，就是因为儿童心理的发展是整体的，儿童通过系统科学文化的教学与概括化而形成心理整体性发展代偿或补偿。因此，教育强调培养全面发展的人，主张立德树人、五育并举、全面施教，即全面发展的教育。四是能动性。人是能动的。马克思主义哲学观认为，人不仅可以认识世界，还根据认识规律改造世界。人的主观能动性是人区别于动物的根本属性。维果茨基缺陷学的重要观点之一，就是认为缺陷可以激发出人主观上战胜缺陷带来的障碍和困难的强烈意志及情感，他认为缺陷在人的心理发展中所起到的积极激励作用就是补偿，这实际上是人的主观能动性的体现。当下的培智教育和孤独症儿童教育存在的最大问题，就是在儿童观和育人观上忽视了儿童的能动性和知情意行的整体性，在有些人眼里，中重度智障儿童和低功能孤独症儿童只能成为“生活的人”或者“适应生活的人”。尽管这种育人观和育人方式有其合理的一面，但也存在着对待儿童及其教育低预期和片面性的问题，即没有看到儿童发展的能动性和可能性。这种教育观很难实现教育的价值引领，无法将孤独症儿童从“自然人”培养成全面发展的“社会人”。笔者认为，推进孤独症儿童教育高质量发展，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转变育人观和育人方式，努力使教育回到生命多样性本原和育人本质上来，通过积极的整体的能动的扬长教育，高扬起人的主体尊严、价值和主观能动性，实现“人”的回归、解放、超越和全面发展。

（三）孤独症学校培养目标的确定
培养目标的确定是学校根据党的教育方针和本校儿童身心特点，将国家要求进行校本化、特色化和具体化的过程，培养目标是学校育人工作的总体要求和基本依据。对于孤独症学校而言，一方面要根据儿童实际情况，将时代发展和儿童终身发展所要求的必备品格和关键能力校本化，形成学校培养目标及具体规格体系，即学校培养目标要体现社会发展和时代发展的要求，适合儿童身心特点；另一方面，面对孤独症谱系儿童，特别是低功能孤独症儿童，确定学校培养目标的关键是：面向未来社会，孤独症儿童发展的必备品格和关键能力是什么？儿童的现代性如何通过教育发展出来？以青岛市晨星实验学校为例，他们明确提出“全面发展、障碍改善、优能发展”的三维育人目标，致力于将孤独症儿童培养成为有尊严的生活者、有温度的社会人和有潜能的创造者。这一培养目标既体现了党的教育方针中关于儿童全面发展的目标要求，又针对孤独症儿童的核心障碍，从人的能动性方面提出“优能发展”的育人目标，彻底打破了孤独症儿童教育中消极的思想认识束缚，使得孤独症儿童有了发展的无限可能性。

二、建构素养导向下的孤独症课程，是孤独症学校建设的重要目标

课程是育人的主要载体与核心要素。如果把“时代新人”的培养作为新时代教育的培养目标及根本任务，那么，孤独症学校也应将时代发展和儿童终身发展所需的必备品格和关键能力作为课程的主要目标全面加以实现，即孤独症学校的课程建构同样要坚持素养导向，这是孤独症学校建设的重要目标任务。然而，对于低功能孤独症儿童来说，这一目标预设和课程建构更是困难重重。因此，如何坚持立德树人，处理好国家课程与校本课程的关系，在预设与生成之间形成平衡，在生成中系统建构与整体发展，如何从生命多样性、优势视角及儿童差异性中去寻找打开心灵大门的通道，就成为孤独症学校课程建构的一项重要任务和重大课题。

孤独症学校原本主要参照国家培智教育课程进行教学，然而实践表明，培智教育课程并不适合孤独症儿童。于是，许多孤独症学校开始了孤独症课程建构的探索。

（一）坚持立德树人，明确素养导向的课程目标
坚持育人为本、立德树人，建构素养导向的学校课程，是孤独症学校的课程目标追求。在课程目标形成过程中，要基于“生活者”“社会人”和“创造者”的发展需要，将国家课程方案中素养导向的要求适性转化为孤独症儿童必备品格与关键能力，突出课程的方向性、基础性、整体性、多样性、支持性、协同性和实践性，坚持以生为本，强化孤独症儿童特需的生活课程、社会性发展课程和优势潜能开发及特长培育的拓展性课程，强调课程育人、全面发展，不仅使学校课程更加适合孤独症儿童身心特点和特殊需要，也使得立德树人的总体要求和“时代新人”的现代性培养最大限度地落实到课程建构和课程实施中。

（二）处理好国家课程与校本课程的关系，系统建构学校课程
一是坚持按照党的教育方针和新课程方案的要求建构学校课程框架。孤独症学校在课程理念、目标、科目和内容上，要以全面提升儿童核心素养，培养有理想、有本领、有担当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为目标，按照国家课程方案的框架和要求进行架构，涵盖语文、数学、体育与健康、道德与法治、艺术、劳动、科学、综合实践等学科。

二是根据孤独症儿童的身心特点和发展规律，开发系列校本课程，形成学校自身特色。一方面，国家课程实施要根据孤独症儿童身心特点和个性差异进行必要的调整（精简和改编等）。另一方面，要建构适合孤独症儿童的校本课程。如支持性课程，主要包括针对孤独症儿童的核心障碍及个性化需求而设定的功能改善类课程，涵盖社交沟通、感知觉、情绪行为等关键领域，当然也包括语言教育和科技教育等内容；再如拓展性课程，主要包括儿童特长培养、潜能开发课程，此外还有大量的社会实践系列课程，以此发展儿童的实践能力、创新能力和融入社会的能力。

三是注重十五年一贯制课程的一体化建构，以整体性课程实施开发潜能、补偿功能，促进儿童全面发展。首先是课程横向内容的整体建构。主要包括国家德智体美劳五育课程与培智生活课程、社会性发展课程和展能课程关系的处理与把握。其次是课程在不同学段的纵向一体化展开。既要遵循学科知识逻辑，还要符合儿童身心发展规律；既要考虑学段目标的区别、联系与系统建构，又要针对孤独症儿童核心障碍突出重点课程建设；既要把握课程横向与纵向之间的整体联系，还要加强课程学习的专业支持和社会文化环境支持，努力以整体性课程促进儿童适性全面发展。

（三）处理好预设与生成的关系，在生成中寻找打开儿童精神之门的密钥
预设是课程的本质特征，没有立德树人的总体要求和儿童发展的全生涯规划，儿童的成长就会迷失方向。对于孤独症儿童来说，后现代课程观提倡的“课程就是生成，就是跑的过程”更加贴近实际。因此，孤独症学校应利用儿童差异和特性进行课程开发及教学，如将视觉思维、关注细节、重复刻板等认知特点转化为空间推理、艺术创造、精密操作等课程内容，形成激发儿童兴趣、爱好、特长和能力生长的机会、优势和力量，实现优能发展。同时，仅有点和面上的生成还不够，更重要的是要善于在生成中寻找结构性质变的突破口，在突破中实现儿童能力的系统建构与整体生成，在生成中找到打开儿童精神之门的秘钥。

三、推进教学改革，成就孤独症儿童精彩人生

教学是育人的主阵地，是促进儿童全面发展、形成核心素养的主渠道。孤独症学校尤其要通过教学改革探索，找到成就每一个孤独症儿童精彩人生的育人之道。但由于孤独症儿童身心发展的特殊性，推进教学改革并非易事。因此，孤独症学校的教学改革应从以下几方面努力：
（一）从激发儿童学习兴趣入手，逐步打开儿童认识世界的大门
兴趣是儿童学习的动力。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经验告诉我们，对于孤独症儿童，根据他们的认知特点与优势领域组织教学，更容易引起儿童的关注与学习兴趣，如对于视觉思维占优的孤独症儿童来说，图形教学会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只有不断找到引发孤独症儿童学习兴趣的切入点，促进儿童更多地参与课堂学习，才能一步一步引导他们打开认识世界之门，让教育之光从照亮儿童精神世界的一部分到照亮整个世界。

（二）采用开放性、跨学科、综合性的教学方式，促进儿童社会性发展与核心素养的全面养成
坚持开放办学，是孤独症学校教育的重要原则和基本方法。一方面，在教学目标的形成上，要根据育人总体目标分解出学科分目标，并做好各科教学目标的系统整合和全面推进；另一方面，要敢于打破传统学校教育的封闭性和学科教学之间的藩篱，采用开放性、跨学科、综合性的教学方式，打开孤独症儿童封闭的心灵，促进儿童核心素养的全面提高。要创设“真情境”，实施开放的“跨学科、多协同”的主题单元教学模式，如“快乐购物”，将课程学习内容与孤独症儿童真实的社会生活场景和具身经验紧密相连，践行“学校即社会”“教育即生活”的理念，形成一个更加开放、融合、多元、友好、安全、立体的大育人场域，实现知识与技能的综合运用与迁移，促进孤独症儿童品德、审美、社交、语言、生活自理、劳动能力、职业等能力全面提高。

（三）坚持集体教学与差异教学相结合，注重因材施教
集体教学是孤独症儿童社会性发展的重要载体和主要方式。要在坚持集体教学的前提下，更加灵活地采用小组教学、合作教学、复式教学、支架教学等多种教学形式，创设更多的儿童集体互动和伙伴交往的场景和机会，形成高品质、有人文关怀温度的学校文化环境，提供“双师合作”等教学支持，促进孤独症儿童社会化发展；要坚持集体教学与差异教学相结合，强调尊重差异，因材施教，努力通过教学改革，让每一个儿童活出生命的精彩。

（四）推进家校社协同育人探索，形成多方联动、协同共育新机制
家校社协同育人，根本是育人，关键是协同共育，要围绕育人推动协同，在协同中发展素质教育，共育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建立家校社协同育人机制，对于孤独症儿童尤为重要。要面向社会开放办学，着力形成多方联动、协同共育新机制：一是搭建家校共建联合体，从亲子教育、参与支持两方面提高家庭教育的专业水平。二是通过推进社区融合与研学实践，带领孤独症儿童走出校园，走向社会，融入社会。三是建立跨专业协同机制，组建由多种专业人员组成、多学科合作育人的专业团队。四是建立跨校协同合作机制，加强普特双向联系、双向互动与双向成长，形成教学研究和教师成长共同体，齐心协力，共同进步。

本文刊载于《现代特殊教育》2026年3月（总第524期），原标题为《培养全面发展的时代新人：孤独症儿童教育若干问题之思考》。作者单位：中国教育学会特殊教育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