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综述】中医对孤独症儿童三大核心障碍的认识

韩 笑，林成仁，任钧国，付建华，刘建勋△

( 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基础医学研究所，北京市中药药理重点实验室，北京 100091)

摘要: 孤独症( 自闭症) 是一种发生于儿童早期的广泛性发育障碍，至今病因不明，尚无特效药，目前该病的治疗以行为学塑造和矫正为主，成年后只有极少数人回归社会。语言交流障碍、社交障碍和行为异常是该病的三大核心症状。中医古籍对“自闭症”或“孤独症”没有明确的命名，但却不乏对孤独症核心症状的认识。自闭症患儿的个体差异有统计学意义，中医通过辨证论治分析病因病机，通过药物配伍、标本兼治，可使孤独症症状得到缓解和改善。因此，中医药治疗自闭症是一种可以做到个体化且非常有前途的治疗方法，具有独特的优势。未来我们需加强中医药治疗自闭症的基础研究，明确药效机理和作用靶点。

关键词: 孤独症; 中医; 辨证论治

中图分类号: Ｒ749． 99 

文献标志码: A 

文章编号: 1006-3250( 2016) 03-0431-03

基金项目: 中国中医科学院科技创新团队( YS1303)

作者简介: 韩 笑( 1976-) ，女，贵州人，副研究员，医学博士，从事中药药理研究。△

通讯作者: 刘建勋( 1955-) ，男，研究员，医学博士，博士研

究生导师，从事心脑血管研究，Tel: 010-62835601，E-mail:liujx0324@ sina． com。

孤独症又称自闭症，是一种发生于儿童早期并将伴其终生的广泛性发育障碍类精神疾病。极少数患者成年后可融入主流社会，绝大多数长期在家，终身需要照顾，给家庭和社会带来沉重负担。该病由英国学者 Kanner 于 1943 年首次报道，至今发病机制不明，尚无特效药。语言交流障碍、社交障碍和行为异常是孤独症的三大核心症状。中国古代典籍和现代中医学对自闭症尚无明确记录，但却不乏对其三大核心症状的记载。

1 中医对孤独症语言交流障碍的认识

孤独症儿童语言发展迟缓，表现为无语、少语、发声怪异、吐字不清等［1］。中医认为，自闭症患儿的语言障碍是由心气( 心神) 不足、精不养神所致。《阎氏小儿方论》曰: “心气不足，五六岁不能言。”《小儿卫生总微论方》曰: “心气怯者，则性痴而迟语。心系舌本，怯则语迟也。”心气通于舌，舌才能柔软灵活，语言流利; 若心神失养，经脉不通，则舌强语謇或失语; 言为心声，舌为心之苗窍，心窍不开，舌则难言。另外肾脉系舌，若小儿先天肾虚、心气不和则舌无力，发转不得，可见心肾有碍是形成语迟的主因。亦有由后天脾胃亏损、津气不能上荣所致者，临床表现 为 无 语、少 语、错 语、语 言 含 糊 不 清 等 症状［2］。古书《活幼新书》中的调元散，《幼幼新书》中的芍药散、菖蒲汤丹，《幼科类萃》中的菖蒲丸，《婴童类萃》中的肾气丸和虎骨丸等［3］，通过补肾宁心、健脾通气、补益气血等治疗气血虚弱、脾肾亏虚、心气不足型自闭症患儿数岁不能语。田从豁［5］以开窍清心安神法治疗交际困难、语言障碍 13 年的自闭症儿童，配合针刺，半年后患儿语言理解力增强。在现代临床中［4］以参茸健脑胶囊联合针推，配合语言、行为训练，治疗 36 例肾精亏虚型自闭症，促进患儿语言行为功能的恢复。

2 中医对孤独症社交能力障碍的认识

人际交往障碍是儿童发展障碍的核心体现，主要表现为目不视人，目光回避，听而不闻，不愿交际，孤僻独行，退缩，自我封闭。有研究者认为自闭症始于肝，累及心、脾、肾，最终伤及脑［2-6］，认为肝失疏泄是造成患儿精神情志异常、内向孤独、自我封闭的原因［7］。肝主疏泄、疏泄功能正常则气机条畅，心情开朗。肝失疏泄则肝气郁滞，精神抑郁，表情淡漠，闷闷不乐; 病程日久，情志不遂，肝郁化火则性情急躁易怒; 火热内扰心神则失眠甚则狂躁。若气郁生痰、痰浊上蒙心窍则表情淡漠，神志痴呆，言语不清，喃喃自语，举止失常，对周围的人和物充耳不闻、视而不见。肝主升主动，对儿童的生长发育至关重要。孤独症儿童由于其特殊的行为方式，在生活中时常接受大量批评和指责，长期的不良精神刺激，造成或加重自闭症儿童的肝气郁结、升发不利，累及后天脾胃功能，不能化生精津气血，不能营养脏腑、经络、四肢百骸、筋肉皮毛，造成儿童生长发育迟缓; 若气血津液不能通于心通于脑，则心神失养、心主神志功能失常。《素问·灵兰秘典论》曰: “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灵枢·邪客》曰: “心者，五脏六腑之大主也，精神之所舍也。”心主神志的功能正常则精神充沛，神志清晰，思考灵活，反应敏捷，积极向上。若心主神志功能失常，可导致精神意识、思维、心理活动的异常，表现为神志不宁、不认亲疏、表情淡漠、反应迟钝、精神萎靡、自我封闭、不愿交际、兴趣狭窄、貌聪无慧等。同时肝开窍于目，肝的经脉上系于目系，肝的功134能也可以反映于眼睛的活动状态。孤独症儿童存在目无神采、目不视人、缺少目光对视、主动回避眼神等表现，也可以认为与肝失疏泄、升发不利密切相关［2-7］。

3 中医对孤独症异常行为的认识

孤独症儿童社会化障碍的外在表现就是行为异常。异常行为基本分为两类，一类是由于社会认知和控制能力不佳导致的问题行为，常以应用行为分析法来解决; 另一类源于生理原因的异常行为，可利用中医进行辨证论治。源于生理原因的异常行为常不由自主，不能自制，一般通过肢体行为或五官表现出来。肢体行为的异常包括动作刻板、足尖行走、行动僵硬、注意力短暂、多动、自伤、摇头、拍手、奔跑、旋转、尖叫、傻笑等。中医认为，孤独症儿童的种种异常行为表现属于神志异常性疾病，与心、肾、肝、脾功能密切相关［8］。肝藏血，在体合筋、肝血充足、筋得其养，才能运动灵活; 肝血亏损、筋骨失养则动作刻板重复、姿势奇特、行动笨拙［2］。大多数孤独症儿童后天脾胃虚弱［8］，普遍存在长期便秘或腹泻、食道返流、腹痛、偏食、挑食等肠胃问题［9］。后天不足造成水谷精微来源不足，严重影响患儿的生长发育; 脾运化水湿功能异常会滋生痰湿。痰之为物，随之升降，无处不到。痰入于心入于脑，扰乱神明则出现睡眠障碍，自伤、摇头、尖叫、傻笑等; 痰湿郁久化热，痰火热炽心营，致心营耗损、心神失养，致多动、注意力不集中、旋转、狂奔等，治疗以健脾燥湿化痰、理气宁神开窍。现代临床医生以加味温胆汤为基础方，配合行为矫正训练治疗孤独症儿童异常行为 25 例［8］，临床辨证，随证加减，治疗 1 个月后注意力集中时间、多动程度、睡眠改善，或自伤、摇头、尖叫、傻笑、旋转等症状明显减轻或消失，总有效率 84 % ，高于对照组总有效率 41. 7 % 。另一类异常行为通过五官表现出来，包括目无对视、斜眼、翻白眼、手在眼前晃动; 听而不闻，不能听从指令，或对声音异常敏感，或把物体放于耳边轻敲听声响，或无原因的捂耳; 用鼻反复嗅物，对气味敏感，味觉敏感; 语言重复、语音语调怪异。视觉、听觉、嗅觉的病理变化虽然与其相应的器官和脏腑相关，但最根本的原因还是脑的神乱或神亏所致［10］。《素问·五脏生成》曰: “诸髓者，皆属于脑。”《灵枢·海论》曰: “髓海不足，则脑转耳鸣，胫酸眩冒，目无所见。”《灵枢·口问》曰: “上气不足，脑为之不满，耳为之苦鸣，头为之苦倾，目为之眩。”心舍神明，目为心使［11］。人之精神活动均可反映于目，故目又为心之外窍。《审视瑶函·目为至宝论》: “神光者，谓目中自然能视之精华也……发于心。”心寄窍于耳，耳为心之客窍［12］。《医林改错》指出: “两耳通脑，所听之声归脑”，“脑气虚，脑缩小，脑气与耳窍之气不接，故耳虚聋……若有阻滞，故耳实聋”［13］。《医林改错》: “鼻通于脑，所闻香臭归于脑。”《景岳全书·卷二十七》: “鼻为肺窍……而实心肺之门户”，“心主臭，故令鼻知香臭”，“言为心声”，言语是神明活动的一种表现。清朝著名医家张志聪指出: “音声之器，在心为言，然由肾间动气上出于舌，而后能发其声。”可见，五官在生理病理上与脑息息相关，五官表现出来的异常行为病位在脑神或心神［13］。

4 中医对孤独症的辨证论治及其优劣势

时至今日，孤独症的病因和发病机制尚不明确，仍未找到治疗此病的靶点和药物，目前西医治疗此病仍以行为疗法为主［14］，辅以非典型抗精神病药物治疗［15］，用以解决伴随的严重精绪和睡眠障碍等问题，对自闭症本身的核心症状无治疗作用。相比而言，中医辨证论治治疗自闭症具有一定的优势。无论疾病病因病位是否明确，中医从自闭症患者的症状入手，在中医基础理论指导下，通过脏腑、六经、八纲、三焦等辨证分析其病因病机，通过药物配伍、标本兼治，使孤独症症状得到缓解和改善。加上自闭症个体差异非常显著，辨证论治能够根据每个人的具体病情灵活处理，因此中医药治疗自闭症是一种可以做到个体化的、非常有前途的治疗方法，具有独特的优势。中医认为孤独症病位在脑，与心、脾、肝、肾密切相关。若患儿表现出的证候侧重肝肾亏虚、肝阳上亢者，常用六味地黄丸、左归丸、天麻钩藤饮、丹栀逍遥散等滋养肝肾、平肝息风［16］; 患儿证候侧重肝脾论者，因脾常不足易生痰湿、易致肝亢，治疗常扶土抑木［17］; 患儿证属肝肾血亏虚、心血不足者，补养肝血、补足肾精、条畅气机、养神通心［2，6］。若患儿证属心脾两虚者，宜养心安神、益气健脾、燥湿化痰理气开窍，常用归脾汤［16］、养心汤［18］、加味温胆汤［8］;对于心肾不交、阴虚火旺者［18］，滋阴降火多选用黄连阿胶汤、交泰丸加减; 证属脾肾虚者，应促进肾藏精生髓、培补脾胃运化水谷、生化气血的作用，使脏腑四肢百骸得以滋养，促进生长发育，从而开启患儿蒙蔽的心窍，恢复“心为君主之官”、“心主神明”之功［19］。近年来，虽然孤独症儿童采用中医药治疗改善其语言、情绪、社交、睡眠、肠胃等问题的报道屡见不鲜，但中医治疗自闭症的疗效和优势仍难获认可。首先，服用中药或采用针灸治疗后，对患儿自闭症状改善的评价主要是通过医生或家长的观察或通过问卷形式获得，缺乏体现疾病改善的生物学数据支持;加上大多数患儿在采用中医药治疗的同时会接受其他干 预 方 法，如 行 为 疗 法 ( ABA) 、结 构 化 教 育( TEACCH) 、人际关系发展干预( ＲDI) 等，因此很难判断中医药治疗自闭症的贡献度有多大。其次，在临床能有效改善自闭症症状的中药因缺乏基础研究、作用机制和作用靶点不清楚。目前，国内还未开展中药治疗自闭症的基础研究。未来，中医治疗自闭症的基础研究应充分利用现代医学、遗传学、神经学、免疫学等新近研究成果，选取接近于临床的自闭症动物模型，通过严格的科研设计和实验研究，结合主观测评或问卷调查，筛选出一些有效改善自闭症症状的中药，并确定一些可数据化的生物学评估指标，或能明确中药改善自闭症症状的作用机理及其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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