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幼儿教师实施融合教育效能感的调查研究

赵梅菊M彭锤尧S

(1.中华女子学院儿童发展与教育学院北京100101;2.香港中文大学教育学院香港999077)

［摘要］对507名幼儿教师融合教育效能感进行的调查发现，幼儿教师的融合教育效能感处于中上水平，其中合作效能感最高，融合教学效能感最低。幼儿教师的职后培训、职前培训、所在省份以及对相关法律法规的了解程度对教师的融合教育效能感的总分和各个维度均产生显著影响，教育特殊儿童的经历对合作效能感产生显著影响，与特殊人士的接触经历对融合教育合作、教学和总分产生显著影响。

［关键词］幼儿教师；融合教育；自我效能感

［中图分类号］G615

*赵梅菊，博士，讲师;研究方向:学前融合教育理论与实践。

通讯作者:彭钱尧,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幼儿教育。

引言

近年来，我国学前融合教育的发展越来越受到重视。教育部等七部门印发的《第二期特殊教育提升计划(2017-2020年)》明确提出，加大力度发展残疾儿童学前教育,支持普通幼儿园接收残疾儿童在政策的推动下，更多的特殊儿童有机会进入普通幼儿园学习。但是，融合教育不仅仅意味着为特殊儿童提供平等的入学机会，更重要的是为特殊儿童提供高质量的教育。教师是融合教育实施过程中影响融合教育质量的关键因素⑵。要想成功实施融合教育，教师必须对自己的教学能力充满信心，即有高水平的融合教育自我效能感⑶。调查我国幼儿教师实施融合教育的效能感水平及其影响因素，有助于了解我国学前融合教育的师资水平，为我国幼儿教师提供更有针对性的融合教育培训，从而提高我国融合教育的质量。

自我效能感由班杜拉提出，他将“自我效能感”定义为，个体相信自己在特定情况下能够产生预期效果,并且这种信念会影响其认知、动机、情感和决策过程⑷。在教学领域，教学效能感一般被理解为教师相信其能够有效地影响学生的学习，即使学生可能存在学习困难或其学习动机较低⑶。班杜拉认为，教师对其效能感的信念不仅影响学生的学业发展,还影响教师自身对教育过程的总体取向。在融合教育环境下，自我效能感较高的教师,更容易接受有学习困难和有问题行为的学生在普通教室学习，对特殊儿童的态度更积极〔J】，较少对学生的能力做出负面预测So因此,提高幼儿教师实施融合教育的自我效能感，是学前融合教育得以成功的重要因素⑴。

国内外关于教师实施融合教育效能感的研究,较多集中在职前师范生或者义务教育阶段的在职教师。研究结果表明，教师对实施融合教育持有中等水平到高水平的效能感［10_13］o在不同维度的比较中，教师合作方面的效能感最高,教学效能感和问题行为管理效能感的水平相对较低卩卜⑹。少量关于在职幼儿教师的研究则显示，幼儿教师实施融合教育的效能感处于不同水平。例如，张饪梅调查发现，幼儿教师实施融合教育的效能感处于中等偏上水平，家长合作的效能最高，课堂管理的效能最低，且幼儿教师效能感得分高于小学、初中和高中教师的得分口刀。李晔对甘肃省幼儿教师实施融合教育效能感的调查结果表明，幼儿教师的自我效能感处于中低水平口幻。

在效能感水平的影响因素方面，已有研究发现，教师接受特殊教育培训的经验T］、对残障法律知识的了解程度［2。〕、教学经验的多少⑵］及与特殊人士接触的经验"I均对教师的效能感产生显著影响。但是，有关教师的背景因素对教师效能感的影响性质的观点并不一致。例如，有研究表明，教师融合教育教学经验越多，教师对问题行为管理的效能感越积极⑵］。但是也有研究发现，融合教育教学经验与教师教学效能感水平无显著关系M,这可能与教师在融合教育实践中的教学工作成功与否有关。教师的效能感可能会随着教学实践效果的不同产生差异⑵］。如果教师在教育特殊儿童过程中的失败经验多于成功经验,那么教师实施融合教育的效能感未必更高。此外，接受融合教育培训的程度对教师教学效能感的影响结果也不一致。Yada等人的调查发现,在芬兰，教师接受融合教育培训越多,其效能感越积极,但融合教育培训对日本教师的效能感则没有影响，这可能与两个国家融合教育培训的质量有关［26】。因此，影响教师效能感水平的因素需要结合具体的文化背景进行分析。

探究我国幼儿教师实施融合教育的效能感及其影响因素，有助于为我国幼儿教师提供有针对性的培训和支持，从而有助于提升学前特殊儿童融合教育的质量。已有的相关研究较多地关注义务教育阶段的融合教师，少量关于幼儿教师效能感的研究的被试均来自个别城市，缺乏大样本调查，研究结果不足以反映我国幼儿教师融合教育效能感的整体水平。基于已有研究的不足，本研究拟通过调查我国七个省级行政区的幼儿园在职教师实施融合教育效能感的水平,探究背景因素对教师融合教育效能感的影响，从而为提升我国幼儿教师融合教育效能感提出针对性的建议，以期提高我国幼儿园师资队伍的融合教育素养。

—、研究方法

（一）研究对象

研究者在问卷星平台编制网络问卷，向幼儿园教师所在的微信群发放网络问卷链接和填写说明,并联系学前教育领域的高校教师帮助转发问卷链接。本研究共回收问卷600份，问卷对象分布在内蒙古自治区、北京市、河南省、江苏省、湖北省、福建省和广东省。剔除无效问卷，最终收集有效问卷共507份，有效问卷回收率为84.5%。研究对象具体的背景信息详见表1

表1研究对象的基本情况

（二）研究工具

研究釆用由Sharma研发的《融合实践的教师效能感问卷》（TeacherEfficacyforInclusivePractices,以下简称TEIP）测量幼儿教师的融合教育效能感。该问卷在中国、日本、芬兰等多个国家得到广泛使用⑵F］。问卷包括三个维度:融合教学效能感，指向教师融合教育的教学效果，共6个题目;合作效能感，指向教师与家长或其他专业人员一起工作时的效能感，共8个题目；行为管理效能感,指向教师应对课堂中出现破坏性行为时的教学效能，共6个题目。Malinen等人的研究显示，中文版TEIP问卷的Alpha信度系数为0.91,各维度的信度分别为0.75（融合教学的效能感）、0.87（合作的效能感）和0.88（行为管理的效能感）⑶。问卷采用6点计分法（1=非常不同意;2=不同意;3=不确定，但倾向于不同意;4=不确定，但倾向于同意;5=同意；6=非常同意）。

（三）数据分析

本研究采用SPSS20.0对数据进行处理和分析,分析方法包括描述性分析、方差分析、独立样本t检验O

三、研究结果

（一）幼儿教师融合教育效能感的基本情况

从表2可以看出，幼儿教师融合教育效能感的总分为4.39分（满分为6分），高于中值3.5分，说明幼儿教师的融合教育效能感处于中等偏上的水平。由三个维度的平均得分来看，合作的效能感得分最高，为4.48分，说明幼儿教师在与父母、同事或专业人员合作实施融合教育时最有信心;行为管理的效能感得分次之，为4.36分;融合教学的效能感得分最低，为4.33分。

表2幼儿教师融合教育效能感的基本情况（N=507）

（二）幼儿教师融合教育效能感的差异

研究者使用独立样本t检验和单因素方差分析的方法，分析幼儿教师的背景信息对融合教育效能感水平的影响。研究结果显示，工作所在省份、有无接触特殊人士与教育特殊儿童的经历、职前相关课程的培训、职后融合教育的培训情况及是否了解相关法律法规，均对幼儿教师实施融合教育效能感有不同程度的影响，而年龄无显著影响。

独立样本t检验发现（见表3）,有与特殊人士相处经历的幼儿教师融合教育效能感总分、合作效能感、融合教学效能感的得分显著高于没有与特殊人士相处经历的教师（p<0.05）,这说明与特殊人士接触能影响幼儿教师实施融合教育的效能感。接受过职后培训的幼儿教师在融合教学效能感、合作效能感以及行为管理效能感的得分均极其显著高于没有接受过相关培训的幼儿教师（P<0.01）,说明曾接受过职后培训的幼儿教师对实施融合教育更自信。有教育特殊儿童经历的幼儿教师在合作效能感上的得分显著高于没有教育特殊儿童经历的幼儿教师（p<0.05）,说明有特殊儿童教育经验的幼儿教师，在团队合作实施融合教育方面的自信水平更高。在是否了解法律法规方面，了解相关法律法规的幼儿教师在融合教育效能感总分及三个维度得分上均极其显著高于没有了解相关法律法规的幼儿教师（p<0.001）,说明了解相关法律法规的幼儿教师，对实施融合教育的信念更强。

表3不同接触经历、职后培训、教育经历、了解法律法规的幼儿教师之间的差异

如表4所示,在职前融合教育的培训方面，融合教育的学习经验在效能感总分和三个维度上的主效应均显著(p<0.01)o事后比较分析显示,在融合教育效能感总分及三个维度中，没学过相关内容或课程的幼儿教师得分最低，只学过部分内容和学习过1门以上课程的幼儿教师得分均显著高于没学过相关内容或课程的幼儿教师。结果表明，接受过职前融合教育课程培训的幼儿教师对实施融合教育更有信心，即便所学的某些课程仅涉及部分内容,其效能感亦得到显著提升。

表4不同职前融合教育培训情况的幼儿教师之间的差异

在幼儿园所在省份方面,不同省份幼儿教师在效能感总分和三个维度上的主效应均极其显著(p<0.001)0事后比较分析显示,河南省幼儿教师的融合教学效能感得分(M=4.57±0.72)显著高于江苏省(M=4.19±0.69)、福建省(M=4.05±0.85)和广东省(M=4.05±0.85)的幼儿教师;在合作效能感和效能感总分上，河南省幼儿教师的得分(M合作=4.79±0.70,M总分=4.67±0.69)显著高于北京市(M合作=4.41±0.85,M总分=4.37土0.76)、江苏省(M合作=4.19土0.79,M总分=4.14土0.65)、福建省(M合作=4.32±0.79,M总分=4.23±0.70)和广东省(M合作=4.19±0.89,M总分=4.10±0.76)的幼儿教师;在行为管理效能感上，河南省幼儿教师的得分(M=4.56±0.80)显著高于江苏省的教师(M=4.05±0.80)o这说明河南省的幼儿教师对使用融合教育教学策略、与他人合作实施融合教育和融合教育课堂管理都更自信,整体而言对实施融合教育有更高的信念。

四、讨论

（一）幼儿教师融合教育效能感的现状

本研究发现，幼儿教师融合教育效能感的平均得分为4.39分,处于中等偏上的水平，说明我国在职幼儿教师对实施融合教育有较为积极的信念，与已有研究结论一致［制。在融合教育效能感的三个维度中，合作效能感最高，融合教学效能感最低。已有研究表明，合作效能感是积极预测教师态度最强的因素⑶』］,且管理者、教师、家长和特殊教育专业人员等之间的相互合作，是融合教育成功实施的必备要素⑶］。我国幼儿教师高水平的合作效能感,将成为推动我国学前融合教育发展的积极因素。研究结果显示，幼儿教师融合教学效能感最低，这与已有研究的结果一致［34］,说明我国幼儿教师在实施融合教育教学方面的自信还有待提高。

（二）幼儿教师融合教育效能感的影响因素

1.与特殊人士接触的经历对融合教育效能感的影响

有与特殊人士相处经历的幼儿教师的融合教育效能感总分与合作效能感、融合教学效能感的得分均显著高于没有相关经历的教师，说明增加与特殊人士接触的经历能提升教师实施融合教育的总体水平以及融合教学、合作效能感的水平，这与Yada等学者以及张链梅的研究结果一致a*］。而且,与特殊人士进行互动，亦有助于减少幼儿教师对融合教育的忧虑⑶J。

2.职后培训经历对融合教育效能感的影响

接受过职后培训的幼儿教师对实施融合教育更有自信，这与已有研究结论一致。例如，为教师提供一周共30小时在职培训后，教师融合教育效能感均有显著的提高佚］;有职后培训经历的教师的效能感得分更高⑶祯］。

3.特殊儿童的教育经历对融合教育效能感的影响

有特殊教育经验的幼儿教师在合作实施融合教育方面比没有相关经验的教师更有自信，但是二者在融合教育教学、问题行为管理方面的效能感没有显著差异。已有研究发现，教师教育特殊儿童的经验与实施融合教育的效能感没有显著相关如。根据班杜拉提出的效能感理论，已有经验的掌握是14

影响效能感的四大因素之一。成功经验的积累可以提升教师对融合教育的积极态度。但是,如果幼儿教师长期处于挫败中，即便有丰富的教学经验也并不能成功地提升教师的效能感"I。在本研究中,有特殊教育经验的教师仅在合作效能感方面显著高于没有特殊教育经验的教师。可能的解释是，国内的幼儿教师普遍缺乏融合教育相关的知识和技能,需要寻求与班级教师、家长以及校外专业人员的合作，才有可能顺利实施融合教育。在团队合作实施融合教育的过程中，教师的合作效能感得以提升o

4.融合教育法律法规的了解程度对融合教育效能感的影响

了解融合教育相关法律法规的幼儿教师对实施融合教育的信念更强，这与过去的研究结果一致*-用。有研究指出,仅在培训里提供相关的教学技能并不能提升教师实施融合教育的自信水平，在实践培训中还需要融入当地的法律法规宣讲［頌。法律法规为融合教育提供了有力的保障，即便对融合教育的法律法规仅有一点了解,亦能提高幼儿教师的融合教育效能感MM,这对幼儿教师的培养有重要的启发意义。

5.职前相关课程学习对融合教育效能感的影响当幼儿教师接受了融合教育相关的课程学习

或在职前培训中补充了相关知识后，教师实施融合教育的自信水平将更高。已有的研究表明,相较于实践经验的积累，师范生的职前课程培训对提高教师融合教育效能感的作用更大⑷］,课程中获得的替代经验对学前师范生实施融合教育能够产生积极的影响。

6.幼儿园所在省份对融合教育效能感的影响

本研究中,河南省幼儿教师在融合教育效能感总分及各维度得分上，均显著高于其他省份的教师。该结果与已有研究认为的沿海及经济发达地区的教师得到更多的教育资源，从而有更高的融合教育效能感的结论不一致说］。相比国内其他地区,河南省政府近年来尤为重视学前融合教育的发展,颁布了多项政策积极推进学前融合教育。从2015年起，政府每年安排专项资金，在全省启动实施学前融合教育试点项目，率先在全国实现了学前融合教育试点幼儿园在全省县区全覆盖的目标[4兑。河南省政府还强调对试点幼儿教师进行师资培训，安排专业人员入园巡回辅导[姬。融合教育的政策落实以及教育资源的分配，对幼儿教师融合教育提供了有力的支持，提升了幼儿教师实践融合教育的信心。

五、建议

（一）基于我国幼儿教师高水平效能感推动学前融合教育的发展

幼儿教师的融合教育素质与融合教育的质量密切相关。学前融合教育的推进，离不开对实施融合教育持有积极信念的幼儿教师⑶]。我国学前融合教育虽然处于初级发展阶段，但是我国幼儿教师的效能感水平与芬兰㈣、土耳其⑶、澳大利亚K等实施融合教育多年的国家的教师效能感水平相当。我国应该充分利用幼儿教师对实施融合教育的积极信念,加快推进学前阶段融合教育的发展。

（二）加强幼儿教师的职前和在职培训

职前融合教育知识的培训能积极提升幼儿教师的融合教育效能感。因此,建议高校增加学前教育专业学生融合教育的课时，加大培养师范生融合教育素养的力度。例如,在学前儿童发展心理、学前儿童卫生与保健等课程中增加与特殊儿童相关的知识，加强师范生对特殊儿童生理、心理发展特点的了解

此外，在职培训能为提升幼儿教师效能感提供重要支持，使教师更自信地应对特殊儿童的问题行为，并与其他教育者进行合作和使用相关的教学策略颈]。建议幼儿园为教师提供充足的培训机会，内容应涉及特殊儿童行为管理、沟通与合作、融合教育教学策略等。

（三）增加幼儿教师与特殊儿童接触的机会及教育过程中的积极体验

有与特殊人士相处经历和有教育特殊儿童经历的教师，其效能感水平相对较高。因此,高等院校应增加学前教育学生与融合教育相关的实习机会,搭建与特殊儿童交流的平台，以提高师范生对特殊儿童的了解，增强在融合教育环境中教育特殊儿童的信心。此外，本研究发现，仅有37.9%的幼儿教师有相关教学经验。因此,我国应该加大学前融合教育的推进力度，使更多特殊儿童被接纳,增加在职幼儿教师接触特殊幼儿的机会。

（四）完善和宣传与学前融合教育相关的法律政策

幼儿教师对融合教育法律法规的了解程度会影响实施融合教育的信念。河南省学前融合教育政策支持力度较强，该省幼儿教师融合教育效能感更高，说明完善的政策法规和教师对相关政策的充分了解有助于提升教师实施融合教育的信心。我国现阶段融合教育发展的重点在义务教育阶段，对学前教育阶段的融合教育重视不够。例如,在新修订的《残疾人教育条例》中涉及义务教育阶段的法律政策有14条，而涉及学前教育阶段的政策仅有4条[5口。此外,2020年，国家针对义务教育阶段融合教育的发展专门颁发了《关于加强残疾儿童少年义务教育阶段随班就读工作的指导意见》，而对于学前教育阶段的发展仅简单提及参考义务教育阶段的相关政策或]。因此,相关部门应对学前融合教育法规和政策予以补充、完善，并重视对融合教育相关法律法规的宣传普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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