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闭症儿童动作技能干预的研究进展

灰命荐  寸兼戒

(浙江师范大学杭州幼儿师范学院(特殊教育学院)，杭州,311231)

【摘要】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自闭症儿童的动作技能发展通常会延迟或落后于普通儿童。该研究对主要数据库中近十年来自闭症儿童动作技能干预的24项实证研究进行了梳理。结果发现:1.83%的研究聚焦于3到13岁的自闭症儿童;92%的研究采用对照组或单组前后测设计;2.干预目标以运动素质(42%)和基本动作技能(37%)为主，同时涉及社交技能(33%);50%的研究使用了身体、语言或视觉上的干预支持策略;3.干预对自闭症儿童的动作技能产生了积极影响，同时对社交技能等方面也起到一定积极作用。该研究为将来自闭症儿童动作技能干预的研究和实践都提供了新的建议。

【关键词】自闭症儿童动作技能干预

分类号G760[本研究为浙江省自然科学基金一般项目“自闭症儿童知觉-动作的内隐学习：来自行为和脑成像实验的证据”(项目编号:LY18C090006)阶段性成果。

袁玉萍，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特殊需要儿童的心理与教育。通讯作者:李菲菲，博士，副教授,研究方向:特殊需要儿童的心理与教育。

1引言

自闭症谱系障碍(AutismSpectrumDisorder,ASD)是一种神经发育疾病，其特征是社会交往及沟通障碍、狭隘兴趣及重复刻板行为⑴。近年来，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除上述两大核心症状外,ASD个体的动作障碍(motorimpairments)也很突出”成。研究表明,67%以上的ASD儿童可能出现动作发展障碍⑷。具体而言,他们在粗大动作⑸、爬行和行走技能⑹、准确移动四肢⑺和执行常见基本动作等方面存在困难⑻。自闭症幼儿的动作技能发展也明显滞后Ki。〕。一项大规模样本调査研究显示,35.4%的ASD幼儿(<6岁)存在动作困难〔⑴，甚至在婴儿期就开始显现出不同程度的动作障碍"2】。因此，有研究者认为,ASD个体的动作障碍可能潜藏在自闭症核心症状之下，并先于核心症状出现，甚至它可能也是ASD个体的一个核心特征。

不仅如此，研究表明，自闭症儿童的动作技能与其语言沟通、适应性行为和社会技能均存在密切联系[14-16]o动作障碍程度不仅与其自闭程度显著相关〔⑺，粗大和精细动作技能还能预测自闭症严重程度，动作技能较好的自闭症儿童其核心症状也较少网。有关ASD幼儿的研究也表明,2岁时ASD幼儿动作技能发展情况是有效预测其4岁时取得最佳发展结果的重要因素「问。由此可见，动作技能干预对自闭症个体的发展有积极效果，能同时改善自闭症儿童的动作技能和其它发展领域的能力。目前，国外研究者开展了大量ASD儿童动作技能干预的研究。而国内对该领域的研究还非常少。因此，本研究试图对十年来最新相关研究进行检索和梳理，理清当前该领域的研究现状,发现该领域未来的研究方向，为研究者及教育实践者提供借鉴及参考。

2方法

首先，搜索WebofScience>SpringerLink和EBSCO3个数据库中2010年至2020年发表在同行评审期刊中的英文全文，检索词使用如下组合：(motorskillORmotorskillinterventionORmotorlearningORphysicalactivity)AND(autismORASD)O搜索最初产生472项研究，再对标题和摘要进行阅读，排除重复、综述和调査类、非动作干预的研究后，得到21项研究。接着，将21项研究的标题及其引用文献在谷歌学术中一一检索，新增4项研究。最后，重复前面的检索过程，新增1项研究。这26项研究再经过纳入标准(①至少包含1名ASD儿童;②评估动作干预;③报告动作结果)筛选后，最终确定24项纳入本研究的文献。本研究将从研究被试与设计、干预目标与方案以及干预结果三方面对这些研究展开分析，基本信息见表lo表1文献基本信息表。

3结果

3.1研究被试与设计

在被试方面,24项研究共涉及383名自闭症个体。被试年龄在3至17岁之间，其中,20项⑻％)研究3-13岁儿童,3项(13%)研究包括儿童和青少年，剩余1项单独研究13岁以上青少年；18项(75%)研究报告了性别，共涉及自闭症个体311名，其中男性250名，女性61名，男女比例大约为4:1;仅9项(38%)研究报告了万方数据

自闭症儿童的智商且智商均大于等于70o在研究设计方面，所纳入的研究中,非随机对照研究9项(38%),随机对照研究5项(21%),单组前后测研究8项(33%),单一被试研究2项(8%)。非随机对照是指非随机选取和/或安排被试进入实验组或控制组，如Ketcheson等要求被试距治疗中心50英里以内方可参与实验;干预缺席次数低于3天纳入实验组，缺席3天及以上则纳入控制组。设置对照组的研究共计14项，除Pan等和Bremer等使用等待控制实验设计(wait-listcontrolexperimentaldesign）以外，其余研究中对照组与实验组同时进行某种干预。单组前后测是指对一组自闭症儿童在干预前后分别进行测量，如Bremer和Lloyd使用粗大动作评量表在干预前后分别对自闭症被试测量一次。这22项（92%）小组设计的研究中，每组包含的自闭症被试样本在4-21人之间，其中17项（77%）研究中各组样本数在15人以下。所有研究中，仅6项（25%）研究设置了1个月、6周、8周到3个月不等的追踪期，考察自闭症儿童动作干预效果的维持情况。

3.2干预目标与方案

3.2.1干预目标及评估工具

24项研究中，动作技能干预的具体目标分为：（1）运动素质（10项,42%），包括平衡、运动速度和敏捷度、力量、双侧协调等；（2）基本动作技能（FundamentalMotorSkill,FMS）（9项,37%）,包括位移技能（跑、跳、滑等）和物体控制能力（投掷、接球、踢、抓等）；（3）具体动作技能（5项,21%）,包括游泳和骑自行车。从运动素质的提高、到基本动作技能的培养、再到具体动作技能的获得，已有研究基本涵盖了动作领域中各项内容的干预。同时，部分研究还考察了动作干预对自闭症儿童社交和认知能力等方面的影响，其中社交技能（8项,33%）包括社会互动、共情和人际适应等方面；认知能力（4项，17%）包括症状严重程度、执行功能和身体自我知觉。

针对以上不同的干预目标,研究者们采取了不同的评估量表，其中20项（83%）研究使用了标准化量表评估动作技能。评估运动素质,7项（29%）研究采用《布氏动作能力测验》;评估基本动作技能,6项（25%）研究釆用《粗大动作技能测验》,3项（13%）研究分别釆用《儿童动作评估成套测验》、《严重残疾个体的发展评估量表》和《皮博迪发展动作量表》；评估具体动作技能,4项研究（17%）釆用《游泳分类量表》、《汉弗莱斯水上准备度评估》和《水上技能检核表》。同时,8项报告了社交技能结果的研究主要采用的是《社会技能提升系统》和《文兰适应性行为量表》两份量表。3.2.2干预方案干预内容主要包括两方面：一是以活动/任务为导向展开的动作技能训练（15项,63%）;二是以基本动作为直接训练项目（9项,38%）。干预策略上，12项（50%）研究的实施者在干预中使用了支持策略，包括对动作学习的支持，如身体辅助（7项,29%）、口头指导（6项,25%）、示范（6项,25%）、视觉提示（4项，17%）、任务分解（2项,8%）、强化（1项,4%）和同伴支持（1项,4%）;也包括对自闭症儿童自身的支持，如对沟通的支持（图片交换沟通系统）（2项,8%）及反馈（5万方数据项,21%）等。干预时长上,23项（96%）研究报告了干预时长，平均干预时长约为13周（SD=11.01周）。大多数研究（19项,79%）每周提供1-3次干预，其中8项、7项和4项研究每周分别干预3次、2次和1次;2项研究每周干预5次;其余3项研究未报告确切次数。所有研究平均总干预次数约为26次（SD=13.92次）；除去两项极端值研究，其余研究平均每次干预51分钟（SD=13.46分钟）。干预实施者，包括体育专业人员或教师（6项,25%）、适应性体育教师（3项,13%）、特殊教育教师（2项,8%）、职业治疗师（1项,4%）和物理治疗师（1项,4%）。所有研究中，大部分（13项,54%）干预以团体/小组形式进行。

3.3干预结果

大多数研究的结果发现，动作技能干预能改善自闭症儿童的各类动作技能。在社交技能方面，虽然研究尚未就干预效果得到一致结论,但多数研究亦证实动作技能干预能够促进ASD儿童的社交技能。

3.3.1动作技能方面

10项研究报告了自闭症儿童运动素质方面的结果。其中,4项研究报告了平衡能力结果，具体表现为自闭症儿童在单脚平衡、双脚平衡和姿势稳定性'河、动态平衡和静态平衡DU以及姿势控制（前后位移和中外侧位移等）〔22〕方面的显著提升;加经颅直流电刺激（tDCS）结合平衡技能训练对平衡能力也有积极影响⑵］o3项研究报告自闭症儿童在双侧协调、速度和敏捷性以及力量S-25〕、精细动作熟练度和动作整合（视动控制）、手指灵巧度和上肢协调方面〔和发生显著改善。此外,Pan等发现自闭症儿童在除视动控制外其他方面的能力均显著提升［27］,Rafie等发现自闭症儿童在除双侧协调外其他方面有显著提升〔刼；然而，个别研究也发现，自闭症儿童仅在力量和敏捷性0］方面有显著改善。其中Akin和Alp、Pan等两项研究设置有3个月的追踪期，结果表明维持效果显著。

9项研究评估了自闭症儿童基本动作技能方面的结果。其中,4项研究报告自闭症儿童在位移技能和物体控制技能上均有显著改善⑶』］,具体而言,他们在跑步、水平跳、跳跃、滑行、下手滚、接球、投掷、弹跳、踢和击球方面均有显著改善。但1项研究发现与普通发展儿童相比，自闭症儿童在物体控制技能方面并没有显著变化［泅。此外，研究发现自闭症儿童在水平跳和击球〔35］、粗大动作技能〔的和物体操作技能E-38］上的能力有显著提升。其中4项研究分别设置1个月、6周和8周的追踪期,结果发现动作技能均取得较好维持5项研究报告了自闭症儿童具体动作技能方面的结果，包括4项水上游泳技能干预⑷-的和1项自行车

技能训练〔47］,研究结果显示自闭症儿童在游泳技能和骑自行车技能上均得到显著提升。

3.3.2社交技能等方面

8项研究报告了动作技能干预对社交技能的影响。其中6项研究报告自闭症儿童的社会交往能力得到显著改善，具体表现为自闭症儿童在社会互动049〕、沟通和社交技能［50］、共情、合作和责任［51］、人际适应水平和应对能力皿］方面的显著提升，在自由活动时的独自玩耍时间显著减少［53］,证明动作技能干预能同时对社会交往能力产生积极影响。但另外2项研究报告自闭症儿童的社会交往能力并没有显著变化。

2项研究报告了动作技能干预对执行功能的影响，自闭症儿童在除抑制外的其余各方面功能（包括工作记忆和元认知）SI以及在完全正确、坚持反应和概念层面的反应上成］均得到显著改善。此外，各1项研究报告了自闭症儿童严重程度（CARS项目）闵和整体自我价值感〔制方面的显著改善。

4结论与启小

4.1研究结论

本研究通过检索2010年以来自闭症儿童动作技能干预的量化研究，梳理了研究的进展。结果发现：1.在被试方面，这些研究主要关注3-13岁（20项,83%）的自闭症儿童。在实验设计方面，以两组对照设计（14项,58%）和单组前后测设计（8项,33%）为主，但仅6项（25%）研究设置了1个月到3个月不等的追踪期，考察动作干预效果的维持情况。2.在干预目标方面，以运动素质（10项,42%）和基本动作技能（9项,37%）为主，同时也考察了社交技能（8项,33%）。在干预方案方面，干预内容以活动/任务为导向展开的动作技能训练（15项,63%）为主。12项（50%）研究报告干预策略,以身体、语言和视觉上的支持策略为主。3.在干预结果方面，在动作技能上,23项（96%）研究均发现被试的动作技能得到显著提高，且部分研究表明干预后动作技能得以维持。而在社交技能上，研究虽未就干预效果得到一致结论，但多数研究得到了动作技能干预对社交技能存在积极影响的结果。通过梳理该领域的研究进展,我们尝试为将来的研究和教育实践提供方向和建议。

4.2启示

4.2.1研究启示

在被试样本方面，仅5项研究以7岁以下幼儿为被试，没有针对3岁以下幼儿的研究。Lloyd等对年龄在12-36个月之间的自闭症幼儿进行研究，发现其动作技能存在延迟，且随着每6个月的年龄增长差异逐渐万方数据增大［河。可见,早期干预对幼儿动作发展的重要性。因此，从早期干预的角度来说，未来研究还需要更多地关注自闭症幼儿的早期动作技能发展和干预。此外，仅有9项研究报告了自闭症被试的智商，且智商均大于等于70。首先，明确自闭症被试智商有利于研究者根据被试情况制定合适的干预方案和数据分析;其次，尚未发现以功能程度低（IQ<70）的自闭症儿童为被试的动作干预研究。研究表明，动作技能受损的严重程度与智商密切相关，智商低于70的自闭症儿童比智商高于70的自闭症儿童呈现出更严重的动作障碍［兩；Mari等也发现与高智商（IQ>80）自闭症儿童相比，低智商（IQ<80）自闭症儿童动作表现更差囱］,对动作干预的需求也更为迫切。因此，未来的研究除了需报告自闭症被试的智商外，还需更多地关注功能程度低的ASD儿童的动作发展及干预。

在研究设计方面,24项研究中共有14项研究设置了对照组，但仅5项研究实现了被试的随机分配；且50%的研究的总样本数量在15人及以下。大样本随机对照研究是证明干预方法有效性的最有力证据的］,因此未来的研究需要进行更多大样本的研究，可以使用由自闭程度相似的ASD儿童组成的对照组实验设计。此外，仅有6项（25%）研究考察了动作干预的维持效果,虽然大部分研究证明动作技能在干预后有显著提升,但干预效果是暂时的还是持续的还需进一步追踪，且以具体动作技能为目标的干预研究还未涉及对其维持效果的考察。未来需加强对各类动作干预的维持效果的检验。

在干预策略上，一些研究表明,ASD个体动作技能习得和迁移的机制可能不同，需要使用不同的策略来实现最佳学习［⑶。如研究发现使用视觉指令比语言指令对提高ASD儿童的动作技能更为有效”5］；另一些研究则表明，仅通过视觉线索就可以显著改善动作发展0或］。可见支持策略在自闭症儿童动作干预中的重要性。有研究者提出了支持ASD儿童参与动作干预和体育活动的具体建议［物，但是这些类型的策略在本研究中只有50%的研究报告，且主要集中于语言、视觉和肢体方面的支持。未来的研究需明确报告用于支持ASD儿童的具体策略，还应进一步考察更多基于ASD儿童循证实践的策略（如父母介入干预、技术辅助介入教学等）在自闭症儿童动作干预中的有效性并提供关键细节。

在干预效果上，研究结果发现，动作技能干预可以改善自闭症儿童的运动素质、基本动作技能和具体动作技能。但是,Ketcheson等研究也发现，自闭症儿童的位移技能在干预4周后达到平稳期，而物体控制技能在4周后仍有显著提高，可见各类动作技能的干预所需时长是不同的,未来仍需更多研究揭示各类动作技能的最佳干预时长o由于社交障碍属于ASD核心症状，研究者一直试图建立一种动作干预体系以对社交领域也产生积极影响。已有研究表明，动作技能训练对社交方面的干预效果并未达成一致。6项研究报告动作干预对社交技能存在积极影响，干预活动的安排(将有组织的社交机会嵌入到活动中)和活动形式(团体干预或小组干预)以及善于促进社交技能的干预实施者都可能是社交技能取得发展成功的关键;2项研究报告自闭症儿童的社交技能无显著变化,可能是因为社交技能的发展比动作技能的发展需要更长的时间，所以社交方面还不足以呈现出显著变化。因此，未来的研究还需继续考察社交技能在动作干预后的效果，并分析其产生效果的原因，或直接考察社交技能与动作技能之间的关系，这对于自闭症儿童的动作技能乃至核心症状(社会交往)的改善都存在积极意义。

4.2.2实践启示

首先，干预需要包含一个指导性的理论框架，如Ketcheson等以循证实践课堂关键反应训练为框架来设计干预方案澤焦于自闭症关键“核心领域”障碍，以期在提高动作技能的同时,对沟通和社会领域也产生积极的结果〔利。其次，结果表明，各类动作技能干预似乎以任何形式——无论是直接动作干预还是间接活动干预形式——都能对自闭症儿童动作技能的发展产生影响，且每次干预的频率和时长都类似于一种典型的团体体育教学或适应性体育课程的形式。由此，建议可以直接在易于实施的体育课程环境中针对自闭症儿童进行适应性体育活动或基本动作训练;每次干预51土13分钟，每周进行1-3次，持续13周左右。此外，在训练过程中为自闭症儿童提供相应的支持策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部分。最后，动作训练还可以结合信息和通信技术手段，包括已有研究中提到的生物反馈技术、虚拟现实技术等，对自闭症儿童实施兼具乐趣与吸引力的电子游戏型动作技能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