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闭症谱系障碍人士犬辅助干预的研究进展

1明   劃未疹

（华东师范大学教育学部，上海,200062）

【摘要】文章对21项有关自闭症谱系障碍人士犬辅助干预的定量研究进行综合分析,发现:研究设计多釆用单一被试设计,研究对象多为儿童和青少年，测量方式多采用观察法;犬辅助干预对自闭症谱系障碍人士的身心健康具有潜在的积极作用;大部分研究结果表明犬辅助干预能够改善自闭症谱系障碍人士的社会行为和心理问题。未来研究应充分考虑干预对象、干预人员、测量工具以及本土化这四个方面，不断规范犬辅助干预方法，探究犬辅助干预的有效性。

【关键词】自闭症谱系障碍犬辅助干预社会行为生理心理

分类号B846[王切，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自闭症儿童发展与教育。劃未疹[通讯作者:刘春玲，博士，教授，研究方向：特殊儿童发展与教育。

1引言

自闭症谱系障碍（AutismSpectrumDisorder,以下简称ASD）是一种神经发育性障碍，核心症状表现为社交障碍和重复刻板行为⑴，通常伴随焦虑、抑郁或多动等症状S3］。美国每54名8岁儿童就有1名被确诊为患有ASD⑷；我国每143名6-12岁儿童就有1名被确诊患有ASD⑸。当前，研究者主要釆用基于应用行为分析形成的方法对ASD人士进行干预，例如早期介入丹佛模式、图片交换沟通系统、回合式操作教学以及关键反应训练等EE。然而，上述干预方法主要针对ASD人±自身核心症状⑻，缺乏探究干预对ASD人士生理与心理健康方面有效性的研究。

动物辅助干预是一种通过动物的出现或个体与动物的相互作用，以改善个体生理、社交、情感以及认知等方面的干预方式回。其中，犬是动物辅助干预中被选择频率最高的物种U。］,它与海豚、马等物种相比具有以下几个优点:第一,成本低，操作简便，犬辅助干预不需要特定的围墙或者更多的辅助人员;第二，比海豚、马等大型动物的威胁性更低;第三,干预形式更加灵活，可以面向个人或团体;第四,犬社会化程度更高，更容易被训练［,,］ol962年，在ASD人士治疗过程中，美国精神科Levinson医生最早发现犬的出现能够增加asd儿童的交流意愿。随后，关于犬辅助干预应用于ASD人士的研究逐年增加，主要考察该方法对ASD人士生理、心理及社会行为方面的有效性，但是并未得出一致的研究结论。2013年起,Berry、Hill以及Hardy等人先后对犬辅助干预有效性进行梳理,均发现总体上犬辅助干预对ASD儿童的社会行为具有积极的作用mF〕。值得注意的是，自2019年以来，探究犬辅助干预ASD人士的研究数量急剧增加，研究对象也不再局限于儿童和青少年,干预目标也从ASD人士的社会行为拓展到ASD人士生理和心理健康方面。

基于已有研究，本文将更加全面、系统地对犬辅助干预应用于ASD人士的社会行为、心理及生理指标的干预效果进行梳理，进一步探究犬辅助干预的有效性，为未来的犬辅助干预应用于ASD人士的研究提供参考。

2研究方法

2.1文献检索

研究者对建库至2020年9月19日有关ASD人士犬辅助干预的研究进行检索。在PsycINFO、PubMed、Embase、WebofScience以及CochraneLibrary五个数据库中检索，采用主题、标题、关键词以及摘要相结合的检索方式，检索词组合如下：02.2文献筛选使用Endnote软件按照如下标准进行筛选：（1）以英语公开发表的同行评审期刊论文，并且可获取全文;（2）研究对象被确诊为ASD,而不是疑似ASD;（3）干预方法为动物犬辅助干预，而不是卡通犬或其他种类的动物（如马、天竺鼠、海豚等）；（4）研究类型为定量研究，而不是定性研究。为了防止遗漏，对相关研究的参信息见表1。其中,5项来自美国,4项来自葡萄牙,2项考文献也进行了手动检索。来自中国香港,2项来自荷兰，其余8项研究分别来自

3研究结果

加拿大、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澳大利亚、罗马尼亚以及巴西。为了解ASD人士犬辅助干预的研究现状，文初步检索690篇文献，按照严格的筛选标准，最终章将从研究设计、被试特征、干预方案以及干预效果对纳入21项来自12个国家的定量研究，纳入研究的基本纳入研究进行综合分析。

注:《自闭症诊断观察量表》(AutismDiagnosticObservationSchedule);《自闭症儿童评估量表XChildhoodAutismRatingScale);《儿童抑郁量表》(Children'sDepressionInventory)读心术测试XReadingtheMindintheEyesTest);｛社会语言发展测试MSocialLanguageDevelopmentTest);《成人社会反应量表XSocialResponsivenessScaleforAdult);《人-动物互动研究观察XObservationofHuman-AnimalInteractionforResearch);《社交技能评估量表XSocialSkillsRatingScale);C社会沟通问卷XSocialCommunicationQuestionnaire)自闭症行为测量问卷》(AutisticBehaviorAssessingQuestionnaire)阅读速度与准确性测量》(ComoldiReadingTest);｛韦氏儿童智力量表》(WechslerIntelligenceScaleforChildren);(作业活动测量表｝(CanadianOccupationalPerformanceMeasure);《罗森伯格自尊量表XRosenbergSelfEsteemScale);《感知压力量表XPerceivedStressScale);《症状自评量表XSymptomChecklist-90)

3.1研究设计与被试特征

纳入的研究包括8项单一被试设计、5项被试内、4项随机对照研究、2项非随机对照研究、1项单组前后测以及1项釆用随机对照与被试内混合设计。在设置对照组的研究中，1项釆用非随机交叉对照设计,1项釆用等待控制组，其余研究均采用平行对照,即对照组与实验组同时接受某种干预。经统计发现，纳入的21项研究共有ASD人士403名，其中男性317名，占总人数的78.7%,年龄在2~60岁之间。值得注意的是，虽然绝大多数研究的被试为ASD儿童和青少年，但是2019年后的研究开始将被试扩展到ASD成人，先后出现2项比较犬辅助干预对ASD儿童青少年和成人社会行为的干预效果的研究和2项直接针对ASD成人的研究。

3.2干预方案

除去未标明场所的3项研究，干预场所多为自然情境，包括学校、家庭、医院、护理中心等，只有2项研万方数据究在实验室情境下完成。在干预时间方面，犬辅助干预平均干预时长为7.5周，平均干预频率为2次/周，平均课时为31.2分钟/次。在干预人员方面,大部分研究是由治疗师、犬训练师独立或合作完成，也有个别研究由研究者、教师或家长独立完成。值得一提的是，大部分干预人员具备至少一种资质，例如犬训练师证、兽医职业资格证、戏剧治疗证或具有与ASD人士相处的丰富经验等。在犬品种选择方面，报道犬品种的研究中62.5%的研究者选择拉布拉多犬。在干预活动方面,梳毛、爱抚、拥抱以及轮换扔球是最常用的干预项目，喂食、牵犬、帮助犬穿衣服等活动也较常见。

3.3干预效果

纳入研究主要集中于评估犬辅助干预对ASD人士社会行为的干预效果，部分研究者也对该方法应用于ASD人士心理、生理健康方面的干预效果进行评估。3.3.1积极社会行为

积极社会行为包括言语行为和非言语行为。共有13项研究涉及犬辅助干预对ASD人士非言语行为的影响，包括拍手、微笑、共同注意、等待以及提示等。其中,5项研究通过观察测量发现犬辅助干预后ASD儿童拍手闵、微笑顷-39］、共同注意®以及等待网的次数和持续时间明显增加，需要提示SI的次数明显减少。3项研究通过观察测量发现犬辅助干预后ASD儿童主动发起互动的次数与持续时间明显增加ST〕，但Wijker等人通过观察测量发现ASD成人自发接触犬的次数虽有增加但并不明显t46］oSilva等人发现ASD儿童在动物犬干预条件下的自发模仿次数明显增加，而ASD成人的模仿次数无明显变化［47］OSilva等人〔制和Germone等人网发现犬辅助干预后ASD儿童的眼神接触次数与持续时间明显增加，但在Fung和Leung研究中ASD儿童的眼神接触并未发生明显变化然而，也有少数研究者发现犬辅助干预对所有的非言语行为无明显作用，例如Becker等人［31］.Fung和Leung［52］分别采用《社会语言发展测试》和观察测量方式对ASD儿童的非言语行为进行评估,研究结果显示犬辅助干预对ASD儿童的非言语行为均无明显作用。

另外，共有6项研究报道了犬辅助干预对ASD人士言语行为的影响，包括言语发起、言语应答等。大部分研究证明犬辅助干预对ASD人士的言语行为无明显作用［53-56］，但Silva等人发现犬辅助条件下ASD儿童的语言恰当应答次数明显多于其他组，而ASD成人的表现无明显差异成］。由此可见，研究普遍认为犬辅助干预能够提升ASD儿童的非言语行为，但是对言语行为无明显作用。

3.3.2消极社会行为

共有9项关于犬辅助干预应用于ASD人士消极社会行为的研究,包括刻板行为、自闭行为、自伤行为、攻击行为、社会孤立行为以及多动等。其中，大部分研究发现犬辅助干预能够显著减少ASD儿童的刻板行为。Becker"。】和Michelotto等人目米用问卷调査发现ASD儿童的刻板行为在干预后明显降低oRedefer和Goodman^,Prothmann［61］通过观察测量发现犬辅助干预后ASD儿童的刻板行为（如摇摆、旋转等）显著减少，且前者证明犬辅助干预具有较好的维持效果。但Stevenson等人发现ASD儿童刻板行为的减少没有迁移到课程之外的情境中囱］。此外，少数研究发现犬辅助干预后ASD儿童的刻板行为（如重复嗅闻）无明显变化[63-65]

Stevenson等人和Silva等人通过观察测量发

现犬辅助干预后ASD儿童单独玩耍、自我专注的次数与持续时间明显减少，但Fung等人皿-會的研究发现干预后ASD儿童的自闭行为并无明显变化oMichelotto等人”°〕和Silva等人发现犬辅助干预能够显著减少ASD儿童的自伤行为oGermone等人〔加和Silva等人mi发现犬辅助干预能够使ASD儿童攻击行为的次数明显减少，持续时间明显降低。Fung的2项研究〔74-75］通过观察测量发现犬辅助干预能够显著减少ASD儿童的社会孤立行为，但Gennone等人釆用《人-动物互动研究观察》发现ASD儿童的社会孤立行为并无明显变化"。另外,Gennone等人的研究还发现犬辅助干预能够明显减少ASD儿童的多动行为〔力］。总之,大多数研究发现犬辅助干预能够减少ASD人士的刻板行为、社会孤立行为、自伤等消极社会行为，但是也有少数研究存在不一致的结论，有待进一步验证。

3.3.3心理健康

共有3项研究报道了犬辅助干预对ASD人士心理健康的影响，包括自尊、抑郁、感知压力、广场恐怖症状等。Wijker等人的2项研究中釆用观察测量发现犬辅助干预后ASD成人的自尊水平明显提高,但釆用《罗森伯格自尊量表》测量后，均发现犬辅助干预后ASD成人的自尊水平无明显变化港-79］。wijker等人通过《症状自评量表》测量发现与对照组相比,犬辅助干预后ASD成人的抑郁症状明显缓解図】，但Becker等人釆用《儿童抑郁量表》测量发现ASD儿童的抑郁程度在犬辅助干预和传统社交技能干预后的效果差异并不显著⑶］。另外,Wijker等人使用《感知压力量表》、《症状自评量表》进行测量，发现犬辅助干预对ASD成人的感知压力和广场恐怖症状均具有缓解作用囹2］。由此可见，大部分研究者认为犬辅助干预对ASD人士的心理问题具有潜在的治愈功能。

3.3.4生理健康

共有3项研究发现犬辅助干预改善了ASD人士的生理指标，包括心率变异性、皮质醇唤醒水平等。Silva等人在2018年的研究中釆用心血管监测仪对心率变异性进行测量，发现犬辅助干预条件下ASD儿童的心率比有玩具条件下的心率更低〔83］。随后，相同的研究团队以ASD儿童和成人作为研究对象,釆用同样的测量方式发现ASD人士的心率在动物犬条件下比无刺激条件下的心率更低泌］。此外,Viau等人采集ASD儿童的唾液，通过放射性免疫测定法测量唾液皮质醇水平和皮质醇觉醒反应,研究发现:一是服务犬出现后儿童日间平均皮质醇水平无明显变化，二是服务犬出现后被试早晨觉醒后皮质醇增加幅度明显降低，但无服务犬时被试早晨的皮质醇增加幅度回到最初较高的状太［85］丿心。

4总结与展望

通过对21项关于犬辅助干预ASD人士的量化研究分析,发现:研究对象主要是ASD儿童和青少年，研究设计多釆用单一被试设计，测量方式主要采用观察法;大部分研究者认为犬辅助干预能够改善ASD人士的社会行为和心理问题,极少数研究结论存在不一致;已有研究认为犬辅助干预能够促使ASD儿童生理指标达到积极水平。当前，犬辅助干预虽然在ASD人士社会行为、心理及生理健康方面取得一定的进展,但是未来研究仍需考虑以下几个方面存在的问题。

第一，进一步探究犬辅助干预对ASD成人康复治疗的有效性。在2019年之前，犬辅助干预的研究对象全部聚焦于ASD儿童和青少年。然而,ASD成人的生活质量同样深受社交困难、刻板行为以及各种共病症的影响，其中注意缺陷多动症、抑郁症以及焦虑症是ASD成人中发病率最高的精神类疾病〔旳。部分研究者开始关注犬辅助干预ASD成人社会行为和心理问题的有效性，并考察犬辅助干预ASD儿童青少年和成人的效果差异。但是由于研究数量有限，关于犬辅助干预ASD成人的疗效及机制尚不明确。因此，未来研究可增加ASD成人犬辅助干预的研究,一方面，能够探究犬辅助干预是否同样能够改善ASD成人的社会行为?如果能，与ASD儿童和青少年的疗效及机制存在怎样的异同？另一方面，能够进一步明确犬辅助干预在ASD成人心理问题中的作用，促进ASD成人保持健康的心理状态，有助于提高日后的康复效果。

第二，实行犬辅助干预人员的资格认定制度。由于干预过程的活动设计及实施等环节需要依靠干预人员得以实现，所以犬辅助干预的有效性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干预人员的资质水平。在犬辅助干预中,合格的犬辅助干预人员或团队应该具备以下资质:首先，应该获得犬训练师证或兽医职业资格证，在干预前能够挑选岀适合用于ASD人士干预的犬并对之进行严格的训练〔既，并且能够处理干预过程中因犬引起的突发事件;其次，应该具备特殊教育背景，能够充分了解ASD人士的特点。此外，干预人员还需要获得心理学学位或获得心理咨询师资格证，能够在干预过程中及时察觉ASD人士的心理状态，安抚他们不稳定的情绪,保证干预活动的顺利完成。只有具备上述资质的干预人员，才能使犬辅助干预的作用发挥到最大化。

第三，测量方式不局限于观察法，建议多釆用主客观相结合的测量方式。在纳入的文献中,75%的研究仅采用了观察测量，即通过统计目标行为出现的频率与持续时间判断犬辅助干预的有效性。观察测量虽然选择了比较公认的目标行为，也对评分者一致性等进行统计，但是仍然存在他评偏倚的局限性，导致无法捕捉行为产生的背后原因。建议未来研究釆用主客观相结合的测量方式，可以围绕两种思路展开:测量同一种社会行为或者心理问题时,采用量表测量、观察法以及访谈法相结合的方式进行三角互证;测量社会行为或者心理问题产生的背后原因时，还可以结合眼动追踪、万方数据

近红外脑功能成像或多参数生物反馈仪等技术手段，探究犬辅助干预ASD人士过程中的神经机制。

第四，开展我国ASD人士犬辅助干预的本土化研究。在实践层面，北京市尝试过实施以“医生狗”为主题的动物辅助计划，发现：在狗进入普通学校特殊班后,班级中发育迟滞儿童的正向情绪行为和社会性发展得到较大进步〔88］。然而，在研究层面，釆用“犬”、“狗”、“动物辅助”分别和“孤独症”、“自闭症”两两组合的方式在中国知网上进行主题词检索，发现目前尚无关于犬辅助干预ASD人士的实证研究。造成这样的原因可能是我国实现犬辅助干预的客观条件不充分，包括缺乏干预人员或团队、难以寻找到符合干预标准的犬。今后应加快开展有关犬辅助干预ASD人士的本土化研究的步伐，开发出更加有效的干预模式,促进我国ASD人士的身心全面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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