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餐饮经历生死劫，这家有6名自闭症员工的咖啡厅挺过来了！

7月1日一早，25岁的自闭症青年周博涵来到方壇咖啡馆，恢复了期待已久的兼职工作。

坐落于玉佛禅寺对面的方壇咖啡在今年1月底开业，因为有6名自闭症兼职员工而备受关注。

开业两个月疫情到来，停业两个月后，6月1日上海解封，方壇咖啡的员工开始打扫、清洁，卖一些玉佛禅寺素食品公司生产的点心，但咖啡的业务还没有开始。

在微信群，包括周博涵在内的6名自闭症员工经常发自己的核酸报告，想来上班的的心情溢于言表。

来咖啡店工作可以让学到的技能得到发挥，收获一笔工资，同时这也是他们融入社会的一个窗口。

但咖啡馆老板黄悦难以给回复，只能让他们再等等。直到6月底，上海允许餐饮业堂食，黄悦和玉佛禅寺觉群文教基金会沟通后，决定从7月1日起，一天让一名自闭症员工恢复上班。

周博涵复工的工作照

壹

上海餐饮生死劫

而就在7月1日，周博涵恢复上班的第一天，一个让上海食客伤感的消息传出：经营35年的保罗酒楼停业了。

据此前的报道，80年代初期，这家餐馆的老板“强老头”在长乐路富民路摆摊修脚踏车，老板娘则在对面摆摊卖茶叶蛋，后来赚了钱，就在角落里开了一家很小的餐馆，从两张桌子做到4张，再从弄堂小门面扩张到两层“老洋房”。

过去的100多天里，上海餐饮业渡过了一场生死劫。自从3月停摆以来，店主们每天一睁眼就是几千、几万、甚至几十万的净流出，好不容易等到了6月1日复工复产，却一直不允许堂食，依然艰难度日。

不久前一张神图广为流传。

偷偷堂食的人们

这是偷偷去堂食的人们正在关灯躲避巡逻，这一刻屏住呼吸，“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除了保罗酒楼，其他餐厅、咖啡厅消失的消息也陆续传出。香港电影人侯杰辉参拍《色·戒》后开的Cha's查餐厅，营业十几年后悄无声息的关门了。

有着“中国大陆最佳酒吧”头衔的SoberCompany酒吧，从2017年开业至今，SoberCompany连续6年入围亚洲50佳酒吧榜单，连续3年入围全球50佳酒吧榜单，6月23日发布了关店公告。

上海知名的老麦咖啡馆6月23日宣布闭店。三月中下旬一位顾客被判定密接，此后便开始长达数月的静默。六月开店后，因不能堂食，一天只有一两百元的流水，3月至今，每月平均要亏上万。

今年4月因为骑共享单车往返40公里拿U盾给员工发工资的张强医生，6月末想去熟悉的6便士咖啡馆喝咖啡，然而，他去到的时候才发现，大门紧闭，窗户上贴着：旺铺招租。

6便士咖啡馆贴上了招租信息

据不完全统计，2022年上半年上海至少有39家餐饮品牌、超过53家门店出现暂停营业或闭店现象。

终于，这个劫看上去快渡过去了。

自6月29日起，辖区内无中风险地区且近一周内无社会面疫情的街镇，终于有序放开餐饮堂食。

方壇咖啡馆的自闭症员工们终于又开始工作了。

贰

自闭症打工人曾经的幸福生活

方壇咖啡馆的6名兼职员工是玉佛禅寺“点点星意——自闭症人群就业实践公益项目”的首批学员。

这个项目的是高三学生黄珏在2020年发起的。

黄珏的父母都是玉佛禅寺素食品公司的员工，他就找来玉佛禅寺觉群文教基金会，在玉佛禅寺素食品公司和现代食品职业技能培训中心为自闭症人群培训咖啡和烘焙技术。

经过1年时间的培训学习，32名自闭症学员走上工作岗位。其中6名自闭症学员来到了安远路189号方壇空间，这是黄珏的哥哥黄悦把工作室改造而来，上下两层200多平米，上层用于举办文化沙龙、工作坊的会议空间，下层是咖啡馆和阅读空间。

方壇咖啡馆

这6名员工分别是周博涵、曹家祺、袁闻杰、丁新阳、张帆和张浩然。

周博涵毕业于上海音乐学院，在钢琴表演上颇有造诣，多次与多位钢琴大师在中外舞台上同台表演。曹家祺也精通钢琴，与周博涵是搭档。

于是黄悦在文化空间增加一个电子琴，他们在休息的时间可以弹奏放松。但对于他俩来说，“电子琴太一般了，表现不出他们的水准。”黄悦说，他们两人一周来两天。

袁闻杰是目前唯一一位可以独自完成从点单到把咖啡送到客人桌上这一完整流程的自闭症员工。他也是来得最多的，一周来三次，一次一个全天。一季度开业时央视还采访了他，演示了点单、做咖啡、拉花、端给客人的流程。袁闻杰非常热情，向每个客人打招呼，并向客人推荐店里的咖啡，介绍咖啡的特点。

丁新阳每周末来一次，他是拉花拉得最认真的一个。他妈妈对儿子做咖啡的工作很感兴趣的，会把他做咖啡的过程拍下来。

张帆和张浩然来得比较少，更多的时候他们是在复习，在客人没那么多的时候，他们就给同事们做咖啡。

张浩然正在进行拉花考试

有时候也会有些意外。比如客人想问一下某款拿铁好不好喝，他们就误解为客人要喝这款拿铁，急急忙忙就去做了。

咖啡馆的显眼位置上放着不少关于自闭症的书籍和绘本，客人看到后就大概明白了这家店内有自闭症员工，他们会包容、理解这些意外，也不多过问。但如果有些客人对这些意外心存疑惑，其他员工也会进行解释：我们店正在进行“点点星意”的项目，刚刚为您服务的是自闭症员工。当然，这些解释都是在客人离开自闭症兼职员工之后进行的。

在自闭症员工上班时，他们会带来一些流量：家长、老师和同学。经常来咖啡馆的还有玉佛禅寺的义工、周边的居民，1月底开业后，他们都逐渐知道咖啡馆里有几位自闭症员工。在媒体报道、大众点评、小红书推荐之后，越来越多的人也都知道方壇是自闭症人群的实习基地，很多人表示会特意来打卡。

另一批正在现代食品职业技能培训中心学习咖啡的学员本来要在3月底结业，结业之后他们也将来到方壇实习。但疫情改变了原定的计划，他们不得不等待生活恢复正常的日子。

叁

被中断的自闭症回归计划

开业的两个月，黄悦对咖啡馆的经营状况还比较满意。上海有近7000家咖啡馆，数量是全世界的城市中最多的，但上海人爱喝咖啡，能让这些咖啡馆得以生存。黄悦不是很在意是否能盈利，他说这本来就是一个公益项目。

他的弟弟黄珏曾参加了华东师范大学曾凡林教授发起的自闭症儿童戏剧表演工作坊，进而对自闭症人群有了更深的了解。而黄悦在美国上大学的时候，也参与了当地民间组织发起的与自闭症孩子配对交流的活动。周末时他和一名自闭症孩子一起去超市、走迷宫、万圣节讨糖果等活动，更多时候是在校园行走聊天，那时他开始了解自闭症群体。

所以当弟弟要拉上他做自闭症群体的公益项目时，他们一拍即合：玉佛禅寺牵头组织培训技能，咖啡馆作为实习基地。

他有计划把他们聘为全职员工，也有拓展实习基地的设想，让这些完成培训的自闭症学员有实习、工作的场所，而不需要跑这么远来方壇——学员中有不少人住在松江、浦东，来回颇为不易。

更长远一点，黄悦想帮助他们独立去运营一家咖啡馆。他也和觉群文教基金会讨论过，对自闭症学员的培训不局限于食品，一些非遗文化的传承也是可以进行的，“通过做咖啡这个尝试，我觉得还有很多工作机会是适合他们的。能够通过自己的技能有工作，对自闭症群体而言是个很了不起的事情。”

这需要更多的人、组织和企业参与进来。

2018年，“爱·咖啡”作为上海首家自闭症社会实践基地开始启动，咖啡馆只在工作日的11:00—15:00营业，想来的客人需要提前申请，咖啡免费提供，客人必须陪自闭症服务员聊天，是一个纯公益的活动。

黄悦不想把方壇当成一个特殊的场所，他不希望客人来到这里是因为这里有自闭症员工，而只是把方壇当成一个普通咖啡馆。

黄珏去参加戏剧工作坊的社区中心，里面的咖啡馆也有自闭症员工。除了玉佛禅寺素食品公司，也有其他食品公司在培训自闭症人群。

越来越多的人正在努力让自闭症群体融入社会，像普通人一样去生活。

但强大且坚硬的防疫措施，让他们中的很多人不得不延迟了计划。而那些想要融入社会自闭症人士，也在做出自己的努力。

恢复上班的第一天，周博涵很是高兴。他做咖啡的过程熟练又一丝不苟，他相信客人会逐渐多起来，生活也将逐渐正常起来。

周博涵正在制作咖啡

作者丨Ethan

排版丨伊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