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罗文的故事
几年前,我在“油管”上看过一部美国纪录片,一位叫鲁伯特·艾萨克森(Rupert Isaacson)的父亲,带着孤独症(ASD)儿子罗文(Rowan),踏进蒙古国西伯利亚北部边境驯鹿人生活的草原,开始了一段非凡旅程,旨在接触大自然、萨满教、马匹和自由旅行。片中真实显现了小罗文的极端行为表现,他经常爆发脾气、尖叫、自残、嚎啕大哭,一哭就是好几个小时。他还大小便失禁,完全无法用语言或手势与他人建立联系。其父母因不堪忍受育儿压力而分居。夫妇俩在极度绝望中,试图找到一种能改善ASD儿子症状的方法,他们近乎向神灵求助的愿望与行动,直击人心,令人感动。

令人惊奇的是,当罗文第一次接触马的时候,顷刻安静下来,将头紧紧贴在马背上,露出十分愉悦和安详神情。其后,父母每天带着罗文骑马到处溜达,骑在马上的罗文显得十分快乐安详。一段时间后,罗文的行为发生了明显变化。他开始接受如厕训练,玩合作游戏,能够表述需求,而不是简单重复的短语。他的频繁爆发的脾气趋于缓和、平衡,似乎与周围的活动相适应起来。2009年艾萨克森写了《马童》(The horse boy)一书,在美成了畅销书,还被翻译成多种语言发行,最后拍成纪录片全球播放。如今“油管”上仍可看到很多这类视频(见图)。
艾萨克森在书中说:“罗文在与大自然和马匹接触后,不再遭受与ASD相关的功能障碍”。他说,马辅助治疗ASD似乎能够起到“康复和改善”的作用。他审慎地避免使用“治愈”一词,鼓励ASD孩子的家长尝试这种马辅助治疗(Isaacson,2011)。
此后,艾萨克森在美国德州开设了与马接触来帮助ASD儿童的场所,并成立了“马背上男孩基金会”,致力于推广马术治疗ASD,试图帮助更多的ASD儿童及其家庭。德州大学奥斯汀分校心理学系的Kristin Neff(2013)说:“在骑马旅途中,一些ASD孩子取得了显著的进步,有的甚至在马背上说出了第一句话,这让他们的父母大吃一惊”。
不过,对《马童》评价时,有儿科医生警告:“目前尚缺乏ASD接触马匹有效性的研究,很多家长可能容易花费钱才来尝试无效且缺乏监督的疗法”(Kristin,2013)。
马辅助治疗
马辅助疗法(EAT)是少数几种因其有效性而受到定期研究的动物辅助疗法之一,也是目前ASD替代症疗法中较受欢迎的一种(见前文:动物辅助疗法对孤独症有效吗)。
长期以来,人们从零星报道中了解了与接触马对ASD的影响,包括著名的ASD学者天宝.格兰丁在其自传《出现:被贴上孤独症标签》(1986)所描述的经历。自《马童》一书出版以来,马辅助疗法对ASD的影响开始广为人知。近十来年,各种研究对此开展了不同角度的验证,认为该方法从“有争议”升级到“有希望”。法国马专家伊莎贝尔·克劳德认为,马辅助疗法是目前对ASD最有效的动物辅助疗法,可显著改善患者的沟通、感知、注意力和情绪调节方面的症状(Claude,2016)。
Claude称,ASD的行为在某些方面与马很相似,特别是在感官知觉、触觉敏感性、嗅觉需求以及对细节和微信号的关注方面。她还说,ASD很像马一样表达自己的情绪,尤其是愤怒。比利时国家马疗法协会也认为,ASD的感知很类似马的,两者都易沉浸于“感觉世界”中(ASBL,2016)。
在法国的200多个动物辅助治疗机构中,79.7%提供用马匹或小马对ASD儿童进行干预服务。到2016 年,这种ASD干预在法国被描述为“蓬勃发展”,并被推广到其他国家应用(Griveau, Julien,2018)。
天宝.格兰丁将ASD儿童的行为比作被驯服的野马,对触摸的反应及接近的方式,在她看来非常相似。她在著书《理解动物》中写到,将动物意识和思维方式与所谓“习得性”ASD做了比较,断言到,口头语言对于思考来说不是必需的,马和其它动物使用的视觉思维与某些ASD很类似(Grandin,2006)。的确,ASD儿童对马在内的动物图像,要比物体图像更感兴趣。
心理学家Jean-Pierre Juhel在其著书中建议ASD或被诊断为阿斯伯格综合症的人,都不妨接受EAT试试,患者通常表示在疗程中感受到深刻的幸福感(Juhel,2003)。2018年《Journal of autism and developmental》报道,一项经过12周马辅助治疗的ASD儿童的社交互动频率明显得到改善。
据新近一篇文献荟萃表示,据相关研究,马匹辅助或治疗性骑马干预措施之后,ASD的社交功能有所改善,初步证据表明改善在短期和中期内持续存在(Sissons等,2022)。Xiao(2023)等搜索了五个数据库(PubMed、Scopus、ERIC、ProQuest 和 MEDLINE)中25篇相关文章进行分析,认为EAT可显著改善ASD儿童的社交和行为功能以及语言能力,其中以入组儿童的社会认知、沟通、易激惹和多动方面的行为有显著改善。
静老师说
EAT是动物疗法的先驱,马是迄今为止此类干预措施中应用最广泛的动物,尤其在欧洲。理想做法是,由一名或几名经过培训的治疗师引导,让ASD孩子骑马训练,治疗师既有扎实的马术技能,又有支持ASD的经验。
EAT可刺激骑马者神经肌肉、关系、感知、注意力和情绪层面,使得ASD在人际互动、运动、注意力、行动计划、身体意识、自信、放松、情绪调节和情感分享方面得到调节与改善。据说,ASD与马匹的关系在“多感官”感觉上较好匹配,其中包括马匹的气味、肌肤接触和各种感觉刺激,使马辅助治疗成为一种多感官体验。
文献回顾看,EAT对ASD干预效果方面仍存在很多争议,其循证依据还不够强,中长期效果不明确等。不过,据英国《卫报》(2012.2)报道,越来越多的医疗专业人士认识到,马辅助疗法在帮助ASD患者是有效的。儿童精神病学家 Laurence Hameury (2017)说:“包括动物疗法在内的EAT目前正在全面发展,其益处已得到科学研究评估结果的认可与验证”。 根据对现有科学文献的审查,人们一致认为,EAT是对ASD患者最有用的动物疗法(Marta et al,2016)。
我认为,EAT作为ASD的一种替代疗法或自然疗法,有其一定价值。例如,可通过感官调节、人与马的互动互信、协调和增强体能、结构化环境的设定来改善ASD的某些症状。不过,无须过分解读和放大其疗效,也应正视其局限性。骑马毕竟有一定风险,如摔伤、被踢伤、被咬伤、接触性过敏、罹患人畜共患病等。也不排除ASD儿童会“过度依恋”马匹、难于适应马匹更换、恐惧于马匹的受伤与死亡等。另一个困难在于,这种干预法的成本不会很低,家庭能否承担是个问题。据说在美国,ASD每人每年的EAT花费约为5千美元(ASDF,2016)。
不过我不反对,有条件的家庭,不妨给自家ASD娃试试这种康复方法,没准有一定积极效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