椰菜君谈自闭症：肯纳的第二和第三个自闭症患者

昨天引述了里奥·肯纳在1943年自闭症奠基之作中第一位患者唐纳德的病例，有粉丝想了解更多第一代患者的情况。确实，自闭症“模式患者”共有十一位，但似乎唯有排名第一的唐纳德得到关注，人们津津乐道于他的事迹直到他今年六月十五日在家去世，其他十位患者，犹如衬托他这朵红花的绿叶一样，消失在历史记载中。 

病例2

1942 年 5 月 27 日，6 岁的弗雷德里克被转诊到约翰霍普金斯医院，他之前的医生抱怨说，这个孩子“在社交环境中的行为是既攻击又有退缩的”。他的母亲则表示：

弗雷德里克一直都是自我满足的。我只要让他独自一人呆着，他就会非常高兴地自娱自乐，四处走动，唱歌，我从来不知道他会为了寻求别人的关注而哭泣。他对玩捉迷藏从来不感兴趣，但他会来来回回滚球、看父亲刮胡子、拿剃须刀盒然后把剃须刀放回去、盖上肥皂盒盖子。他从来不擅长玩需要合作的游戏，也不喜欢玩其他孩子喜欢玩的普通东西和任何带轮子的东西。他害怕机械，远离这些物品。他曾经害怕我的打蛋器，而吸尘器简直会让他石化。乘坐电梯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种可怕的经历。他还害怕陀螺。

直到去年，他基本上都忽视其他人的存在。有客人来访时，他根本不予理睬。他会好奇地看着小孩子，然后独自走开。他的表现好像是根本没有人在场一样，即使是和祖父母在一起也是这样。大约一年前，他开始对周围的人表现出更大的兴趣，甚至会走近他们。但通常来说，人们对他是一种干扰，他会把人们从住自己的身边推开。如果有人离他太近，他就会把他们推开。他不想让我碰他或用手臂搂住他，但他会走过来碰我。

在某种程度上，他喜欢坚持同一件事。在一个书架上我们按一定的顺序摆放了三本书。每当这个顺序被改变，他总是按照旧的模式重新排列。显然他不会尝试新事物。 他通常会观察（某事）半天，然后会突然去做。我们只希望他确实做得正确。

在他两岁之前，他至少说过两个词“爸爸”和“多拉”，这是母亲的名字。 从那时起，在两三年的时间里，他都会说出一些让自己感到惊讶的话这些话，但他只会说一次，再也不会重复。他说的第一句话之一是“工作服”。[他的父母从来没想过他会回答任何问题，因此当他确实给出答案“是”时，他们感到很惊讶。

大约两岁半时，他开始唱歌。他能唱大约二三十首歌曲，其中包括一首法国摇篮曲。在他四岁时，我试图让他学会在得到东西之前先提出要求，（结果发现）他的意志比我坚强，能坚持的时间更长，他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但也从来没有屈服过。现在他可以数到几百并且可以读数字，但他对数字不感兴趣，因为它们适用于物体。他在学习正确使用人称代词时遇到极大的困难。收到礼物时，他会对自己说：“你说‘谢谢’。 ”

  他打保龄球，当他看到球瓶落下时，他会高兴地跳上跳下。

弗雷德里克出生于1936 年 5 月 23 日，臀位出生。母亲患有“一些肾脏问题”，在临产前两周左右进行了剖腹产。他出生后身体状况良好，喂养没有问题。母亲回忆说，每次她准备接他回家时，从未见过他做出抗争的姿势。 他在 7 个月大的时候就可以坐起来，在大约 18 个月大的时候就可以走路。他偶尔感冒，但没有其它疾病。让他上幼儿园的尝试没有成功：“他要么逃走躲在角落里，要么冲进人群中间，变得非常有攻击性。”

弗雷德里克是独生子。其父现年 44 岁，大学毕业，是一名植物病理学家，因工作需要经常出差。他是一个有耐心、性情平和的人，有轻微的强迫症。小时候，他“直到很晚才说话”，而且很柔弱，据说“是因为非洲饮食中缺乏维生素”。母亲现年40岁，大学毕业，历任医生秘书、采购代理、女子学校秘书研究主任，还曾担任过历史老师，身体健康，性情平和。

他的祖父曾在非洲组织医疗派遣任务，在英国研究热带医学，在巴西成为一位锰矿开采权威，同时在美国某城市担任医学院院长和艺术博物馆馆长，并在《名人录》中以两个不同名字出现。他于 1911 年失踪，二十五年来一直下落不明，但后来人们得知他去了欧洲，与一位小说家结婚，但没有与第一任妻子离婚。 家人认为他是“一个非常坚强的天才型人物，他想尽其所能地做好事”。

他的祖母则被描述为“如果存在的话，她是一位彻头彻尾的传教士，非常专横，很难相处，目前在南方创办一所登山学院。”

他的父亲是五个孩子中的老二。大哥是一位著名的报界人士和一本畅销书的作者。已婚的大妹妹“神经质且早熟”，是一名歌手。接下来是一位为冒险杂志撰稿的弟弟。最小的弟弟是画家、作家和广播评论员，“直到大约 6 岁才说话”，据说他的第一句话是：“当狮子不能说话时，他可以吹口哨。”

母亲谈到她自己的亲戚时说：“我的亲戚都是非常普通的人。” 她的家人定居在威斯康星州的一个小镇，她的父亲是那里的一名银行家。她的母亲对教会工作“有点兴趣”，她的三个姐妹都比她年轻，都是普通的中产阶级主妇。

1942 年 5 月 27 日，弗雷德里克被送进哈里特莱恩之家。他看起来营养良好。 他的头围为 21 英寸，胸围为 22 英寸，腹围为 21 英寸。他的枕骨和额叶区域明显突出，左腋下有一个多余的乳头。（膝跳）反射迟缓但仍然存在。除扁桃体偏大且边缘不清外，所有其他检查结果，包括实验室化验和头骨 X 光检查，均为正常。

一名护士把他带到精神科医生的办公室，随后护士离开了房间。他的表情有些紧张，带着几分惶恐，给人一种聪明的感觉。他漫无目的地闲逛了一会儿，没有表现出任何注意到还有三个成年人在场的迹象。然后他坐在沙发上，发出难以理解的声音，然后猛地躺下，脸上挂着梦幻般的微笑。当他回答问题或命令时，他会以模仿的方式重复它们。

他的行为中最显着的特征是他对物体和人的反应截然不同。物体很容易吸引他，并且他在玩它们时表现出良好的注意力和毅力。他似乎将人们视为不受欢迎的入侵者，并在他们可忍耐的情况下尽量不关注他们。当被迫做出回应时，他只是简短地敷衍一下，然后又回到了专注状态。当（别人把）一只手伸到他面前，让他不可能忽视时，他会短暂地把玩它，就好像它是一个独立物体一样。 他会吹灭一根点着的火柴，露出对该成就感到满意的表情，但不会抬头看是谁点燃了这根火柴。当第四个人进入房间时，他往书柜后面退缩了一两分钟，说：“我不需要你”，挥手让他走开，然后继续玩，不再关注他或其他任何人。

由于缺乏配合，很难评估他的测试结果（格蕾丝·阿瑟表现量表，一种非语言行为评估量表）。他在Seguin模板测试（一种形状匹配测试）中表现最好（最短完成时间58秒）。在母马和小马驹测试（一种拼图）中，他似乎完全只受形状的引导，拼块是正面还是反面朝上对他都没有差别。他完成了三角形，但没有完成矩形。他对于所有的拼板都表现出了良好的毅力和专注力，自发且饶有兴趣地完成它们。在各个测试的间隔期，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检查各种物品，或者在废纸篓里钓鱼，完全不顾在场的其他人。他经常发出吸吮的声音，偶尔亲吻手背。他对拼板上的圆块着迷，在桌子上滚动它，并试图在它滚落之前抓住它，偶尔也会成功。

1942 年 9 月 26 日，弗雷德里克在德弗罗学校就读。

病例3

1941 年 2 月 5 日，3 岁零 3 个月大的理查德被转诊至约翰霍普金斯医院，他因无法说话和回答问题而被怀疑患有耳聋。入院后，医生对他做出了如下观察：

孩子看起来很聪明，玩着病床上的玩具，对测试使用的仪器充满了好奇。他在自己的玩耍中显得相当满足。很难确定他是否听到了（别人的说话），但看起来他确实听到了，（因为）即使他看不见说话者，也会服从命令，例如“坐起来”或“躺下”。他不注意周围发生的谈话，尽管他确实能发出声音，但他说不出任何可识别的词语。

他的母亲带来了她对这孩子一言一行的详细笔记，这些笔记显示了她对细节的着迷以及她对孩子奇特行为做出的各种牵强解释。她观察（并记录）了孩子的每一个手势和每一个“眼神”，试图找出它们的具体意义，并最终想出一个特定的、有时非常牵强附会的解释。因此，虽然她积累了一份厚厚的笔记，记录非常详尽且插图丰富，但总的来说，其中她对每次所发生事情所做的描述，更多的是她自己的版本而不是实际发生的事情。

理查德的父亲是南方一所大学的林业教授。他非常专注于自己的工作，以至于几乎完全断绝了社交。他的母亲是大学毕业生，外祖父是医生。家庭的其他成员，无论是母系还是父系，充斥着聪明的专业人士。理查德的弟弟比他小三十一个月，被描述为一个正常、发育良好的孩子。

理查德出生于1937年11月17日。怀孕和分娩都很正常。他8个月时能坐，1岁时能走。他的母亲在他三周大的时候就开始“训练”他，每天早上给他用一颗栓剂，宣称“这样他的肠子就会按时移动”。

这位母亲在比较她的两个孩子时回忆道，虽然年幼的那个孩子对被人抱起来表现出积极的预期反应，但理查德没有表现出任何面相或姿势上的准备迹象，也未能调整自己的身体以适应被她或护士抱着。他的营养和身体发育情况都顺利，12 个月大时接种了天花疫苗，然后出现腹泻和发烧症状，不到一周就康复了。

1940 年 9 月，他的母亲在评论理查德无法说话这一状况时，在笔记中写道：

我不确定他是什么时候停止模仿单词发音的。看来这两年中他的精神已经逐渐倒退了。我们曾认为这是因为他没有透露他脑子里的想法，但它就在那里。现在他发出这么多的声音，相当令人不安，因为现在很明显他是不能说话的。 以前，我以为只要他愿意，他就能开口说话。 他给我的印象曾是沉默的智慧。 .....引起他的注意需要克服巨大的困难，这真是一件令人费解和令人沮丧的事情。

（检查时）他自己心甘情愿地被带到精神科医生的办公室，进去后就立即开始积极地玩玩具，没有注意房间里的其他人。偶尔他会抬头看看墙壁，微笑着发出断断续续、铿锵有力的声音——“唷！唷！唷！” 他听从母亲的口头和手势命令，脱掉了拖鞋。但当改为另一个命令时——这一次没有手势，他重复了原来的那个命令，再次脱下了拖鞋（此前他又穿上了）。 他在不需要旋转的模板测试中表现良好，但在可旋转模板测试上表现不佳。

理查德再次过来检查是在他 4 岁 4 个月大时。 他长得很大，体重也增加了。 进入检查室的时候，他又叫又闹，但一旦屈服，他就心甘情愿地跟着去了。一进去，他立即开始开灯和关灯。 他对测试人员或任何其他人都没有表现出兴趣，却被自己扔来扔去的一个小盒子所吸引，就好像它是一个球一样。

4 岁零 11 个月大时，他进入办公室（或任何其他房间）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开灯和关灯。他需要爬上椅子，从椅子爬到到书桌，才能够到壁灯的开关。 他不表达自己的愿望，（在得不到满足时变得）会勃然大怒，直到他的母亲猜对他的想法并给与他想要的东西。他不与人接触，当他人与他交谈或以其它方式试图引起他的注意时，毫无疑问会被他认为是一种干扰。

（后来）他母亲觉得自己再也没有能力照顾他了，于是他被安置在安纳波利斯附近的一个寄养家庭，和一位在处理难相处的孩子方面有非凡天赋的女士住在一起。最近，该女士听到他清楚地说出了第一句话：“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