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狂人日记》的来龙去脉

狂人日记的公众号文章发布后，毁誉参半——路人的义愤填膺，中立的温和批评，支持公众号作者的声援，以及某些评论诡异飙升的点赞量……总之什么声音都有，什么立场都不缺，后续各路人等的朋友圈截屏晒图，更是不亦乐乎的漫天飞舞。

作为作者，也是星舞门的创始人，我从事自闭症教育至今已二十年，一路走来收获的鲜花掌声寥寥无几、听到过的赞美夸奖乏善可陈、聆听过的批评谴责谩骂倒是排山倒海、从不绝于耳。有来自领导的、有来自同行的、有来自家长的、更有来自自己多年亲手培养起来的一批批老师。如果非要强词夺理地狡辩哪一类人从来没说过我的不是，想想恐怕也就只有那些语言落后、还没有是非辨别能力的自闭症孩子们了。

要说千夫所指，夸大其词了；论全民（行业）公敌，心有向往之而此时还力不所及（可能指日可待）；但归到人见多恨一类，还是与事实出入不大。有人安慰“你不是人民币，不可能做到人见人爱”，我就想“那我也不是过街老鼠啊，你又知不知道我是如何做到蛮多人喊打的呢”，其实这并非自嘲，别人不了解自己，自己还不了解自己吗。引用一些贬义词来说就是，我这人从小到大什么都看不惯，跟什么都过不去，别人还只是眼睛里容不了沙子，而我却自以为是到狂妄得想把整个地球清零。自从走进了自闭症教育这个领域，这个行业的今天在我的眼里就几乎是一无是处，成了我最想清零的“地球”。你说就我这德性，有几个人能喜欢我这么个混世魔王的玩意儿？所以说活该毫不牵强，自找的。人家做人家的，人家搞人家的，碍你什么事了？就算碍你事了，你是没饭吃了，还是闲得蛋疼，非要把事情搞大，连稍微含蓄一点隐晦一点都不行吗？

不行！一意孤行，就像是刻到我骨子里面再化成骨髓一样。我一直有一个“反人类”的想法，哪一天，我不做星舞门了，就要让整个自闭症行业都不得安生，让魑魅魍魉都无处藏身。现在我“成熟”多了，想法也变了——我觉得做星舞门，也不耽误我“反人类”。具体到反哪一类，哪一类不守教育的正道就反哪一类！瞧我这该死的“救世主”幻想症，嚣张跋扈到没救了。纵观很多个行业发展到一定时期，就会有人站出来揭露行业种种不堪入目的黑幕，我问过自己很多遍“自闭症行业为什么还没有人站出来，你敢不敢出来做那个吹哨人”？

这十几天，普京单挑大半个地球的新闻刷屏了网络。真敬佩这样的汉子，虽千万人吾往矣，此般豪迈，气吞云霄。说实话，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敢不敢像他的万分之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迈得出义无反顾的那一步。玉石俱焚的勇气并不缺乏，但是否真的有利于自闭症行业的发展，恐怕要三思。但无论如何，《狂人日记》至少算是一曲小小的号角，就算此刻理解认同的人少，打抱不平的人多，当科学知识与假冒伪劣知识、花拳绣腿的假把式正式展开全面冲突、发起正面硬刚时，最后瑟瑟发抖的恐怕还是所有的浑水摸鱼之辈吧。巴菲特有句名言“只有当大潮退去时，你才知道谁在裸泳”。

还是说回为什么狂人要写日记吧，至少细究其中原因一二。截止到欣赏到那张图文之前，我与那位老师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并非像很多人所猜测的那样恩怨由来已久。这位老师离开得很早，如果不提及的话，我不会刻意想到在星舞门来来去去的许多人当中曾经有她来过走过。如果非要说既往恩怨，那也是有好处而无过节。因为她其实没少向人推荐星舞门，为此她自己也提供了大量截图为证，我也认为假不了。所以，我很能坦然去接受那些口诛笔伐——这位老师，真是好心没好报，被人恩将仇报了！

明辨是非，原本就是一件强众人所难的事情，更何况很多人所能看到的只是矛盾的表象“人”——即这两个人有矛盾在干仗了，而矛盾的内核却既少有明眼人也懒得去想，于是围观者大多不假思索的以人选边——和谁亲近就为谁摇旗呐喊，跟谁闹过不愉快、被谁怼过，就老账新账一起算、撸袖子上来就干。总之，一篇文章洋洋洒洒3000多字，真要找个角度开骂还能难到哪去，更何况面对的还是我这么一个“劣迹斑斑”的狂人。

“选择性相信”是这个社会常见的，不是所有人都一码归一码的算账——友善推荐星舞门是事实；含沙射影地恶意诋毁污蔑其他地方培训的老师为流水线工业化打造、鼓吹没有哪一个理论流派可以值得执着坚守又是另外一回事。这个道理就像——不是只要曾经修桥补路过，杀人放火就无可厚非了！

放在星舞门的价值观里，不是只要谁对星舞门好、对星舞门友善、为星舞门输送过利益，星舞门就什么立场和言论都统统拥护或保持沉默。星舞门的立场有且只有一个——认理不认人，所有不坚持以自闭症教育基础理论为教学指导思想、妄图浑水摸鱼混淆视听、损害行业发展的人，都是对立面，尤其是受过星舞门培养的人，知正更当守正。以后，也没有例外！

自闭症康复机构在中国发展到今天，还只有短短的二十几年，虽然康复机构在很多大城市如雨后春笋一般的出现，但我们更应该看到还有很多的城市完全没有专门的康复机构。中国的自闭症康复机构今天的发展速度不是快了，而是还很慢很慢，任何含沙射影恶意诋毁的人，都是别有用心。何谓工业化打造？一个村夫挑个担子叫卖总谈不上工业化吧；何谓流水线打造？上广深这里听一上午，那里发个参会嘉宾证，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硬凑几张仅有成绩连什么证都不敢给人看全的照片，总扯不上工厂流水线吧。那哪里才称得上是行工业化流水线打造之实的地方呢，以我的愚钝资质理解，除了暗指机构还能是讽刺哪里？

工业化流水线就工业化流水线吧，是犯了什么贱要被抵制？成规模的工业化流水线般打造特教老师在今天的中国，需要的不是夹枪带棒装大尾巴狼的高喊拒绝口号，不是多了泛滥了，而是奇缺太少了！！！据没有统计的猜测，可能恐怕连20%都不足。因为许多城市的康复机构生存都还举步维艰、教师的待遇甚至远远低于一个城市洗脚城的按摩技师（这里总有杠精要拿着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把看不起某某职业的帽子扣在我头上，就像说了一句做客服的，就如同踩了某人的尾巴似的）。许多机构都没有能力成工业化般的运作去打造老师，没有多余的资金投入到流水线般前赴后继的打造老师，但凡能做到如此的机构，无不至少历经起码三五年的忍辱负重、且无论多么的坎坷都还要始终心系教学质量。

作为机构培养多年后离开的既得利益者老师们，是否可曾摸着良心想过，如果没有这些机构在肩负着中国自闭症教师一批批的培养，自己的今天又会是在哪里做什么？如果没有这些机构在担负着中国自闭症教师一代代的培养，下一个优秀的老师将在哪一片土壤播下种子？中国的大学里面，是哪一天才有的自闭症专业你们一个个都睡懵了吗，有什么资格对培育过自己的机构，大放厥词地抨击其培训体系，你是石头缝里蹦出来就懂自闭症的，还是毕了业就广州深圳的上午听几节课，下午蹭几节讲座，然后漂泊多年自成一派的？再说，谁要她学了本事就要一辈子给师傅卖命，谁规定她走了就不准再干这一行了，疯了吧？同行是冤家没错，但不是疯狗。未必吃完饭嘴巴一抹就掀桌子，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美德，还不允许驳斥反击？

同样，作为孩子已经从机构康复较好离开的家长，如果因为自己的孩子在某一个老师的手上康复得很好，就把老师捧上天，就把机构踩入泥，试问当初如果不是机构接纳并培养这些老师，你又从哪里得以遇到这些“偶像”？如果机构不工业化流水线似的源源不断培养打造老师，下一个宿命如你的家长，将路在何方？不论时代发展到哪一步，只要医学不能攻克自闭症，康复机构就始终是自闭症领域的中流砥柱与知识传承的枢纽！自闭症的孩子固然最大的希望是家长，靠家长努力学习自己教肯定是最光明的出路，可是中国的家长千千万，又到底多少人有精力、有时间并且有能力去对一门专业攻坚克难最终学有所成了托起自己的孩子呢？恐怕凤毛麟角吧，甄岳来老师、田惠萍老师只是极少数榜样家长的存在，绝大多数家长、即使是学习能力超好的家长，在孩子诊断的最初阶段，最大限度依赖的还是康复机构。喝水不忘挖井人，今天的中国自闭症机构确实问题重重，包括星舞门也是各种问题层出不穷，但机构也担负着行业的希望，培养着追光的火种。机构做的不好的地方肯定该骂，但是言语恶毒、诽谤造谣除了能达到个人泄愤、过过嘴瘾之外，又能怎样呢？搞垮一家机构，还会有下一家机构出来，当然，你可以说关我屁事，能搞臭你再说。作为创始人，我的想法也很简单，中国目前可能只有一家做到了每月以学生成绩考核决定教师收入的机构，那就是星舞门。如果它声誉尽毁，我陪你敲锣打鼓。

今天这个社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只要有人敢开口谈感恩就变成了一种滑天下之大稽。我不知道这是社会的进步，还是社会的退步，还好我对别人是不是感恩一直都有较强的抵御能力，心理素质也接近钢筋混凝土。星舞门创办马上就13年了，这13年为成千上万的谱系障碍儿童提供了康复训练，进入幼儿园、小学的不计其数，进入中学走进大学的更不乏其人，但离校时说一句谢谢的家长却凤毛麟角。是的，按照现代人的商业逻辑，我交钱，你干活，天经地义，别扯什么那些虚头巴脑的，赚得盆满钵满的还搞那套道德绑架。这话说得在理啊，大清朝都早就亡了，都2022了，中国的传统思想统统一把火烧了才好。

如果有一天，我走在大街上，再也看不到一个孩子对开门的保安说谢谢，对餐厅上菜的服务员说谢谢……我不会感到惊讶，因为到那个时候，可能人们的眼里已经一切都是等价交换了，父母所传递给孩子的是“宝贝，这是妈花钱买的，甭跟人客气”。唉，如果能再多教孩子一句“是他要谢谢我们，我们不付费他就失业玩完”就更好了。

说得可怜巴巴，好像星舞门在讨一句谢谢似的，自己都觉得自己丢人。早晚死在杠精手里。

卖惨卖完了，就卖点专业层面的原因吧。自1938年肯纳医生观察到自闭症以来，自闭症的诊断标准一直在变，方法和理论也遍地开花。但任何事物万变不离其宗，自闭症教育也有其宗。什么叫适合的就是最好的，这不是一句正确的废话，说了等于没说吗？我们倒是说说什么才是适合的、又为什么会适合啊？只说适合的多了去——小朋友适合上音乐课吗，适合；适合上感统课吗，适合；适合上精细课吗，适合；适合上食品课吗，适合；适合上游戏课吗，适合；适合上电脑课吗，适合；适合上社交课吗，适合；适合上生活自理课吗，适合；适合上语言课吗，适合；适合上认知课吗，适合；适合在机构上课吗，适合；适合家长自己教吗，适合；适合请老师来家里教吗，当然也适合……这么多都适合，你是不是要来个全套？再说方法理论——行为干预法适合吗，适合；幼儿综合行为干预方案适合吗，适合；模式法适合吗，适合；自然情境教学法适合吗，适合；关键反应训练法适合吗，适合；自我管理法适合吗，适合；文字法适合吗，也适合……仅仅提到的这些方法理论，就有很多大家以前听都没听到过，但这些全部在2015年以前，就通过了美国的研究被证明是有效的方法，你能统统一锅炖了给孩子来个大杂烩吗？

“适合”什么时候成为了教育的最好标准？如果你要问我什么教育适合孩子，我根本就无从回答，非要含糊其辞的给一个答案的话，那就是只要没坏处有好处的就适合。

好，你说我每个方法都挑一点有用的出来搞行不行，当然行。星舞门之前就曾提倡过要汇众家所长。但是汇众家所长不是意识流四不像，更不是对哪个理论都不执著，自闭症教育至少截止到目前的研究显示，最核心的理论最有效的方法还是ABA，应当守正出奇的还是ABA。ABA发展到今天，被人诟病的地方不少，从来也没有哪种理论是完美无缺的，但不完美不代表它不是迄今为止最不可替代的。至少目前没有还任何方法与理论可以替代ABA。对ABA的执着追求与探索，一直是广大自闭症教育工作者的主要命题。打个这样的比方，对付自闭症就像是组装一台电脑，如果说各种各样的其他方法和理论是软件的话，那么ABA就是运行这些软件的系统。这就好比，你的手机要么装安卓的系统，要么装烂苹果的系统，别跟我扯那套什么每个孩子都不一样的牛头不对马嘴之说，我读书少见识不多，没见过给人一台手机装两个系统的乡村维修大师。

1984年至1987年，美国的洛瓦斯教授对59名全部4岁以下、智商测试50分以下、都有独立自闭症诊断结果的孩子，进行了为期三年的试验研究。将儿童分为A对照组（21人）、B控制组（19人）、C试验组（19人）三组，A组无ABA训练，B组每人每周10小时ABA训练，C组每人每周40小时ABA训练。教学实验三年后，A组无1人进入普通小学，B组仅1人进入普通小学、1人达到智力正常，而C组共计9人进入普通小学，且全组平均智商上升37分，9名进入普通小学的孩子更是平均智商增至94—120分。洛瓦斯教授以严谨详实科学的数据证明了，即使不多元化、吃大锅饭，就是坚定的执着的选择ABA这一个理论方法，也能取得非常惊人的康复效果。

35年过去了，貌似没有任何流派和理论，刷新过洛瓦斯教授对于ABA研究的成果高度。至少以我偏居长沙一隅，多年不曾远赴高大上如广州、上海、深圳此类信息四通八达似高等学府般城市的老土之流，还不曾耳闻过当今世界有无更杰出的科学成就出炉。如果有，愿谦虚受教。

行文至此，感慨良多。此番交恶，其核心火力，非争人之恩怨情仇，而争理之溯本追源，非利益之争，乃立场之争。纵万箭加身，世人不解，亦沧海横流，半步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