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故事：融合从改变环境开始

绕过曲折的巷子到达滑县城关镇中心幼儿园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两幢三层的教学楼。两栋楼之间有一个刷着蓝绿色墙漆的艺术会展厅，由展厅延伸出去的空中桥梁，巧妙地连接了两栋教学楼。两栋楼的中间是铺着塑料地垫的活动场，孩子们正在上面跟着老师做早操。进入幼儿园的大门，挨着左边的保健室有一个大型的滑梯、一辆玩具公交车和一辆圆形自行车，可容纳十几位小朋友在里面玩耍。正对着大门的教学楼前面有一个亭子和长廊，长廊的周围种满了绿色植物，几个小朋友正在里面安静地看书，很是享受。这是我第三次来这所幼儿园了，眼前焕然一新的面貌不禁让我想起第一次来时的情景。

2016年10月，我第一次到滑县城关镇中心幼儿园巡回辅导，入大门后看到的是一大片空地，地上有彩色跑道，旁边只有两个小小的滑梯，左手边是三层教学楼和办公区域。教室里陈设简单，只有小床、椅、电视和少部分玩具，没有区域材料，户外几乎也没有大型玩具可供孩子们玩耍游戏。

户外环境的初步改变

滑县城关镇中心幼儿园位于县城郊区的乡镇，2008年9月，幼儿园从附属的小学中独立出来。杨东利之前是小学的教导主任，幼儿园独立之后，他被任命为幼儿园的园长，美术专业出身的他当时对学前教育了解并不是很透彻，加上幼儿园最初是由小学改建的，外部环境和设施都是小学的那一套设备；园里的老师也是一部分从小学调任，一部分是从外部聘请的，教师团队很不稳定。杨园长坦言在幼儿园成立初期，因为资金短缺，再加上自己也不懂学前教育专业，所以在管理上并不敢轻易尝试改变，只能带领着团队慢慢摸索。

城关镇中心幼儿园紧挨着一所特殊教育学校，在办园之初，就有2名发育迟缓的特殊需要儿童在幼儿园就读。因为有接收特殊需要儿童的经验，2015年，幼儿园被滑县教育局推选为了河南省首批融合试点园。成为试点园之后，园内的老师们有机会参加了融合教育的专业培训，学习了不同障碍类型的特殊需要儿童的辅导策略，越来越多的特殊需要儿童家长也因此慕名而来。

2017年，奇色花申请了中央财政项目，用来重点支持10所试点园建立学前融合教育的专业服务流程，杨园长主动申请，成了奇色花中央财政项目10所种子园之一。在项目组织的老友记活动中，杨园长以及园内部分老师有机会参观了孟津二幼（种子园之一）的户外环境和室内区域。在户外进行集体活动时，来自不同幼儿园的孩子在孟津二幼的“特种兵训练营”中一起玩耍。孩子们不分残障与否，不论年龄差异，都能在一起互动。这次活动对杨园长的触动很大，他明白了游戏对于儿童发展的重要性，孩子的天性就是玩，可是玩什么呢？自己幼儿园的活动材料单一，普通孩子爱玩的天性都难以得到释放，更不用说支持特殊孩子练习的目标了。

丰富的材料可以促进孩子多方面的发展，但是如何设置才既能满足孩子的发展，又能突出本园特色的活动场地呢？杨园长结合自己的美术专业特长，在幼儿园进行了外部环境改造。他首先在教学楼的墙面上绘制了孩子们喜欢的不同主题的图案，有海洋主题的，还有动物主题的。在户外两栋教学楼连接的地方，杨园长设置了一个多用沙池，孩子们可以用铲子、纸杯、小桶操作玩耍；靠近沙池的一面墙上还安装了攀岩的脚蹬，孩子们可以在户外练习攀岩。在教学楼前面的运动场上，老师们用不同的颜色和数字装饰了新跑道画了跳房子游戏的格子。参考孟津二幼的“特种兵训练营”，杨园长在自己的幼儿园也建了一个拓展训练营，营地借着两边的围墙添置了投篮架，可供孩子们练习投掷。

杨园长说外部环境改善之后，孩子们喜爱得不得了，每天早早地就吵着要去上幼儿园。而且在玩的同时，特殊需要孩子和普通孩子的关系也变得紧密了，普通孩子会带着特殊需要孩子一起玩，给他们读书、做饭，教他们跳房子、跨轮胎，真的是其乐融融。

无障碍和合理便利

户外环境的改变提升了老师和孩子们的幸福感和满足感，但融合教育的进一步发展又给幼儿园提出了更高的要求。2017年5月，在一次试点园的园长培训中，全省前三批试点园的92名园长参与了联合国残障平等意识培训，引导师从《残疾人权利公约》（以下简称《公约》）的角度分享了残障的内涵和定义，这一次培训刷新了包含杨园长在内的所有试点园园长对残障的刻板印象。

“老师用了一个公式来引导我们，简单说，就是把残障这个词语拆开，残障=伤残+障碍，也就是说残障不仅仅是残障人士个人的问题，它是伤残和社会环境中的障碍以及人们态度思维里的偏见等各种原因相互作用产生的结果。这种情况下，如果消除环境和思维中的障碍，残障人士完全可以和普通人一样参与社会生活，这次培训让我们这些园长不得不开始反思之前的做法。”

杨园长觉得，幼儿园虽然接收了特殊需要儿童，但老师们更多的是用爱心去接纳他们，并没有尝试为他们改变教育环境和教学方法，创造更适宜的学习环境。杨园长的反思映射出了融合教育的一个重要内涵——“改变环境适应孩子”，这种理念也同样契合《公约》中无障碍（BarrierFree）和合理便利（Reasonable Accommodation）的内涵。无障碍是指针对残障群体的普遍需求，对物质环境进行必要的改造，比如在公共场合的台阶修建坡道，以满足轮椅使用者的需求。而合理便利更多是指一种针对个性化需求的灵活调整，教育中的“合理便利”是指对课业和教育环境的有针对性的调整，以确保特殊需要儿童能够平等参与。

回到幼儿园之后，杨东利开始思考如何消除环境中的障碍，对幼儿园来说，物理环境的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如果想要改建成完全无障碍的校园环境还需要经费的投入，但人文环境的营造却是即刻就可以进行的，而且对孩子的影响也是最持久深远的。融合理念下的教育文化可以将许多空洞、抽象的人生哲理，在温馨的气氛中通过一系列常见的校内外活动让儿童看到差异，并学习和培养尊重、平等的价值观，体现生命的多样性，探寻人生真谛。

幼儿园的人文环境主要体现在师师关系、师幼关系、同伴关系、班级氛围及家园关系等方面。为了在幼儿园营造包容友好的融合氛围，杨东利带头鼓励园内老师们尊重每一个孩子，尽量蹲下和孩子们说话，轻声细语地和孩子们交流。如果班级中有特殊需要儿童，老师要引导班里其他小朋友了解认识他们，和他们做朋友，一起做游戏，一起参与活动。为了让政府领导、家长也支持融合教育工作的开展，幼儿园还会组织一些融合教育的宣传倡导活动。比如，通过家长会、亲子运动会、宣传周活动让家长、政府领导、周围居民加深对融合教育的了解和认知。

还有课程与教学中的障碍

牟丽娜是滑县城关镇中心幼儿园融合班的一名班主任教师，作为园内的骨干教师，她参加过很多次融合教育相关的培训，培训中她学到了一些支持特殊需要儿童发展的策略，也渐渐感受到幼儿园环境的改变给孩子带来的积极变化。牟老师觉得目前幼儿园的环境调整主要还是在户外环境上，但特殊需要儿童参与班级的课程学习仍然有不小的困难。

幼儿园的课程以五大领域的学习为主，特殊需要儿童参与语言和科学领域的课程尤为困难，如何让班里的特殊需要孩子更好地参与课堂活动，如何提供丰富的学习材料支持他们平等参与，这些问题最近频繁地出现在牟老师的脑海中。“幼儿园虽然位于城关镇，但家长的教育理念还是比较传统的，他们期待孩子在幼儿园里能多学习一些知识。有的家长认为孩子在幼儿园会读拼音，会算数学题才算是赢在了起跑线上。形势所迫，幼儿园不得不让孩子们渗透、学习一些数字和拼音知识，但这些课程对智力障碍的孩子来说更难理解和参与。”牟老师说。

大刀阔斧地改革幼儿园的课程模式不太容易实现，但接下来的半年，牟老师初步计划在自己的班里进行环境改造，先把视觉提示运用到班级每一个角落，通过视觉提示图卡不仅可以提醒特殊需要儿童在一日生活流程的各个环节做什么，也能帮助普通孩子建立规则意识。这是牟老师计划迈出的第一步，她对课程与教学中障碍的反思会指引她往前越走越远。

随着融合教育的深入开展，特殊需要儿童在试点园面临的各种障碍也逐渐显现出来。这些障碍不仅有物理环境障碍，还有态度以及课程中的障碍对试点园来说，开展融合教育的过程也是消除障碍的过程。以儿童为中心，用心去观察他们的需求，及时发现并解决其中的问题，才是开展融合教育最有效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