椰菜君谈自闭症：“促智药”吡拉西坦能不能治疗自闭症

有读者问起吡拉西坦，表示“有大医院开出这个药，针对自闭症”。椰菜君简单查了一下，发现维基百科（中文）就说了一句，“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尚未核准吡拉西坦用在医疗用途上，也不允许作为营养补充品。” 然后该读者表示，啊？国内已经上市了啊？FDA确实没批准，但是也没列入禁止名单吧？

因此椰菜君觉得有必要试着澄清一下这个问题。看到吡拉西坦这个名字，比较敏感的读者会不会想到什么。对了，就是“神药”奥拉西坦！

“神药”奥拉西坦

奥拉西坦据称是“葛兰素史克(GSK)通过美国FDA批准，用于治疗老年痴呆的药物之一，用于治疗各种因素如外伤、缺氧、慢性脑组织功能不全及神经退行性病变引起的学习记忆衰退、老年精神衰退综合征、儿童智障等，临床上主要应用于各种痴呆-AD、血管性痴呆和器质性脑综合症等”，因治疗病种多、适用科室广、处方量大，多年位居大唐畅销药前列，年实际销售额超过50亿元，被业内戏称为“神药”。

但实际上呢，奥拉西坦连 II 期临床试验都没有通过，更不可能被 FDA 批准上市，全世界只有大唐（可能还有韩国）批准它为药物。。。

其中一个原因，大概是奥拉西坦完全人畜无害，而且水溶性非常好，几乎不可能通过血脑屏障进入大脑，更别提治疗任何与脑神经有关的疾病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奥拉西坦这么一个蠢到家的蠢货，因为啥事也做不了，故而可以随便吃、随便注射，保证没有任何不良反应，特别适合老年人和儿童。。。

那么吡拉西坦呢？

看一下这个：是的，这是亲兄弟俩，奥拉西坦只比吡拉西坦多了一个羟基。事实上，这俩西坦，原本被合成出来的目的，都是去模拟重要的神经递质GABA（γ-氨基丁酸）。

初心那自然都是好的。吡拉西坦比奥拉西坦的历史要长一些，是比利时药厂UCB的化学家，科尼留·E·朱尔贾，在1964年合成的，当时是拿来治疗眩晕的。

不久之后，朱尔贾宣布，他的这个吡拉西坦啊，可不一般！当眩晕药用那完全是杀鸡用牛刀，大材小用！这个吡拉西坦啊，和尔等知道的所有药物都不一样！它，是一种“促智药”！

什么是“促智药”呢？

朱尔贾表示，“促智药”具备以下特点：1、能增强大脑的学习能力和记忆力。2、能增强大脑对缺氧等恶劣情况的抵抗力。3、能保护大脑免受各种物理、化学损伤。4、能提高强直皮质/皮质下控制机制（不明白是啥，椰菜君直接机译的）。5、没有精神药物的镇静、刺激效果，副作用少，毒性极低。简单说，就是人畜无害、出门旅行居家养生必备的“聪明药”。

这么牛逼的玩意，朱尔贾的老东家，UCB药厂，可不是执到宝，要大大大大大发一笔横财了？确实，UCB在1972年的时候，就把吡拉西坦上市，以NOOTROPIL的商品名销售，主打一个认知障碍。

哎呀。。。初心毕竟是初心。2000年的时候，柯克兰循证医学组织发表了一份题为《吡拉西坦治疗痴呆或认知障碍》的审查报告，UCB公司也提供了许多内部试验资料，报告的结论是：研究数据混乱不堪，看不得，没法用。。。英国医学科学院在2008 年发表的一份报告指出，关于吡拉西坦治疗痴呆的临床试验，大部分都存在设计缺陷，结论自然是没法看。。。

促智药疗效的研究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

总的来说，关于吡拉西坦各种“促智药”疗效的研究都存在相当严重的质量问题，因此到目前为止，吡拉西坦仅在：

1）英国被批准作为处方药，用于治疗任何原因引起的成人皮质肌阵挛（就是无法控制的肌肉快速抽搐动作，比如打嗝，不过这里的大脑皮质引起的一种肌阵挛，可以理解为某种局部癫痫），并且应与其他抗肌阵挛疗法联合使用；

2）日本被批准为处方药，用于治疗大脑缺氧引起的皮质肌阵挛；

3）大唐被批准为处方药，适用于急、慢性脑血管病、脑外伤、各种中毒性脑病等多种原因所致的记忆减退及轻、中度脑功能障碍。也可用于儿童智能发育迟缓。嗯。大唐确实不一样。。。

那么在万恶的丑国呢？

根据查到的不完全信息，UCB公司曾于八十年代试图在美帝上市吡拉西坦，目的是治疗认知障碍，后来应该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临床试验没成功，也就不再提这档子事了。虽然成为处方药的道路艰难，但赚钱另有捷径，那就是当补充剂——叫保健品更接地气，反正处方药也是要卖的呀，还得医生处方，大家都是出来卖，卖药哪有卖保健品快当呢？

是的，摇身变成保健品，这就是吡拉西坦走的路。只是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保健品这条路也不一定那么顺呢。猜猜看为啥有了吡拉西坦，又弄个奥拉西坦？

吡拉西坦比奥拉西坦少了个羟基，亲水性比后者小，疏水性比后者强，因此穿越血脑屏障的能力就强了不少，虽然大家不清楚它穿过去干了嘛，但没有疑问的是，比起奥拉西坦来，吡拉西坦的副作用可就多了。

真特么的黑啊。当药呢，效力不足；当保健品呢，副作用又过了头。平心而论，丑国其实是世界第一大保健品消费国，做保健品的，能打开丑国市场，那和阿里巴巴念了芝麻开门差不多，所以搞吡拉西坦的公司，怎么会不天天念想呢？

可惜丑国有个FDA

根据《联邦食品、药品和化妆品法案》，保健品在丑国被当作食品而不是药品管理，虽然监管力度远远低于药品，但也不是无法无天。

根据该法案的规定，任何 1994 年 10 月 15 日之前未在美国上市销售的保健品成分都被视作“新膳食成分” (New  Dietary Ingredient，NDI) 。任何打算制造、销售含有NDI成分保健品的公司都必须在销售前至少 75 天向 FDA 提交上市前通知，同时提供尽可能完全的资料，FDA据此审查和判定含有该 NDI 成分的保健品是否是安全的。 

那么2003年底的时候，就有一家公司提交了这么一份申请，而FDA在2004年3月做出决定如下:

"FDA has carefully considered the information in your submission, and the agency has concerns about the evidence on which you rely to support your conclusion that a dietary supplement containing Piracetam will reasonably be expected to be safe."

翻译一下是这样的:“FDA 已仔细考虑过你提交的信息，基于所提供的证据，你得出可以合理地预期含吡拉西坦的膳食补充剂是安全的结论，本机构对你所依赖的证据表示担忧。”

文雅地拒绝了吡拉西坦作为“新膳食成分” (NDI)的申请。事实上， 根据《联邦食品、药品和化妆品法案》，含有已批准药品的产品不能是保健品，而保健品也不能是已获批的药品，除非该这玩意在获批为药物之前已经当作保健品在卖了。。。

吡拉西坦显然是不合格啊。。。你不是早已在欧洲、日本、大唐被批准为药物了吗？？？你不是在俺这里申请过药物上市吗？申请书都还在档案柜里面呢？？？

同样的事情，在澳大利亚也弄了一次。

2016年的时候，有人想在土澳合法销售吡拉西坦保健品，就向土澳卫生部递交了一份申请，要求把吡拉西坦从受管制物品（药物）名单中移除，于是卫生部开了一个讨论会，收到的公众意见（就是外部专业人士的意见）主要如下：

吡拉西坦已用于治疗痴呆或认知障碍，但其作用机制尚不明确，且其疗效证据尚未得到一致证实。吡拉西坦可能产生的副作用包括失眠、体重增加、运动亢进和抑郁。其他报告的副作用包括胃肠道症状（例如腹痛、腹泻）、共济失调、精神错乱、幻觉、血管性水肿、精神错乱、出血问题、眩晕和癫痫恶化。

虽然当前提案的目的尚不明确，但吡拉西坦的记录特性和副作用情况表明，较少的限制性供应可能会给消费者带来不可接受的风险。

含有吡拉西坦的膳食补充剂已成为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合规行动的对象。将吡拉西坦从毒药清单中完全删除可能会导致含有该物质的产品在一般零售场所（或网上）销售，这不符合公众健康的利益。

吡拉西坦没有TGA妊娠评级，但由于数据不足，建议消费者在怀孕期间避免使用。举证责任在于申请人，他们必须证明为什么将吡拉西坦从《毒药标准》中删除（从而允许含有该物质的产品在一般零售店销售）不会对公众健康构成威胁。总之又失败了。

由于FDA的执法能力有限

但话说回来，由于FDA的执法能力有限，对保健品主要是被动的市场后管理，而不是药品那样的主动的市场前管理，大部分保健品都是直接上市销售，如果有违规之处，也只有在被FDA发现后才会受到处理，因此在美帝保健品市场上还是可以弄到吡拉西坦的。至于药品、保健品、化妆品之外的市场，不归FDA监管，吡拉西坦那就是可以随便买卖，当然一切后果自负。

好了，前戏了这么长，也该进入正题了，吡拉西坦治疗自闭症有没有证据？效果如何？根据椰菜君的查找，相关公开发表的研究只有2008年刊登在《儿童精神病学发展》上的一项，题目是《一项针对自闭症患者的吡拉西坦和利培酮合用双盲安慰剂对照试验》，表示吡拉西坦可提高利培酮的效果云云。。。

只是看到作者都是波斯国的，椰菜君马上疲软了。完事之后提一句，吡拉西坦的另一个兄弟，左乙拉西坦，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处方药物，于1999年获得FDA批准上市，用于癫痫治疗，已被列入世界卫生组织的基本药物清单。

主要参考资料：

https://en.wikipedia.org/wiki/Piracetam#cite_note-7

https://www.bionity.com/en/encyclopedia/Piracetam.html

https://www.tga.gov.au/resources/publication/scheduling-decisions-interim/scheduling-delegates-interim-decisions-and-invitation-further-comment-accsacms-february-2016/24-piracetam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179291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