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绝顶”也用来调侃秃顶男人。谢顶(hair loss)也叫脱发或秃顶,是指人的头顶头发不同程3度的脱落,重者头颅全光光。渐进性脱发通常不存在炎症或瘢痕,男性多见。早谢顶会引起部分人心理困扰和焦虑,不得已常戴帽子遮掩头。有时,执意将一缕残发捋顺遮掩秃顶,令人同情,也显得滑稽。

秃顶及其成因
如今,男性过早谢顶越来越常见。走在街头,放眼望去,人群里秃头/谢顶的中老年男性川流不息。职场人说,枕头、键盘、桌面和办公室满地看到的处处是缕缕落发。男性雄激素性脱发,已悄然从中年危机变成青年焦虑,很多年轻人眼见自己发际不断后退而感到恐慌和焦虑。
人头上约有10万到15万根头发,一天内平均丢失100根头发。为保持常规面积,重生头发会顶替到位,是一种代偿。人们关注到自己脱发第一迹象,往往是看到枕头或洗澡池里掉的头发越来越多,颅顶头发开始变薄、变疏,直至变秃。
据美国皮肤病学会(2018)统计,约有50%的男性在50岁前后经历不同程度的脱发,25%的男性甚至在21岁前就开始谢顶。
当今社会,人们过早谢顶为什么变得普遍了呢。是人类进化的结果吗。从达尔文进化论的望远镜望去,是否能看出点什么端倪呢。
我们的祖先可是浑身长满毛发的猿人。随着进化,全身浓密的体毛逐渐褪去,只留下头顶一撮毛发,它就像是个天然的遮阳伞,护住我们宝贵的头颅和大脑,免得被紫外线灼伤或中暑(见前文:人为什么要长头发)。
现代人过早谢顶,只能从进化生物学、性选择、基因机制和现代生活方式方面去理解和解释。人类男性为什么越来越秃?
人类基因(DNA)与黑猩猩近似度高达98%左右,但有一点大不同。我们几乎全身赤裸,而近亲黑猩猩却保留了浓密的体毛。这与我们的祖先从树上走下来,开始长距离奔跑的生活方式密切相关。“热调节假说”认为,裸露的皮肤利于汗腺排汗、调节体温,对在热带草原上狩猎奔跑的原始人类极为重要。头发则是为数不多保留的“毛发遗产”,其作用是为脑袋遮阳防晒(Jablonski,2000)。
那问题来了,头发如此重要,为什么偏偏男人越来越秃,难道秃头是为了更凉快吗?没那么简单。首先,它是性选择的产物。对人类而言,性选择是把双刃剑。进化不是单向的生存游戏,也是一场“择偶竞赛”。达尔文说,人的某些性状虽然不利于生存,却利于吸引异性,从而实现基因扩散,即遗传。如雄性孔雀华丽的大尾巴,极不利于生存和逃生,却是吸引异性的不二法宝。可男性秃顶,不见得能吸引异性,因为过早脱发显得“苍老而不健康”。
不过,男性的脱发往往发生在性成熟之后,不影响其在育龄期的繁衍能力,说明它可能不是进化选择所“淘汰”的特征。Frost (2005) 提出一个颇具争议的观点:脱发可能反映出年龄、社会地位或激素水平,是一种“信息素”式的信号系统,诚实地展示“我是个成熟的男性”。
但这是否意味着女性更爱秃头男呢?那可未必。进化逻辑里,“真诚”不等于“受欢迎”,妙龄女大概率不会乐意委身秃头男。现实中,男性秃头并不是吸引异性的加分项。
遗传角度而言,男性雄激素性脱发大致是由遗传和雄性激素双重力量推动所致。特别是二氢睾酮(DHT,一种雄激素),能让毛囊逐渐缩小直至闭店歇业。谢顶者的头皮毛囊对DHT十分敏感。特别是位于X染色体的一种叫做雄激素受体基因AR,由母亲传给儿子,是目前发现的与雄激素性脱发最相关的遗传位点之一(Wang EH, et al., 2022)。另一证据是,“阉割”的男性不会秃顶,且也长寿。对朝鲜王朝的太监回顾性研究发现,他们的平均寿命为70岁,比同时代普通男性平均寿命50岁长很多(Min,KJ et al.,2012)。
人们曾普遍认为,雄激素性脱发遵循常染色体显性遗传模式。但最近研究表明,大约80%的秃顶男性有秃顶父亲,表明存在重要的父系遗传途径,通过Y染色体基因遗传或是父系印记效应(Trüeb.,2010)。所以您的秃顶,不只是母爱太深,父亲的“贡献也良多”。
既然秃顶既不美观、也不讨异性青睐,为何遗传库里还保留这个基因呢。答案可能在于“拮抗性多效性”理论的解释(Williams.,1957)。就是说,一个基因在生命周期不同阶段发挥不同的作用。如果一个基因控制着一个以上表型性状,其中一个性状对生物体的适应性有益,而至少一个性状对适应性有害。某些有利于早期生殖的基因,即便在晚年造成不利影响,也会因繁衍成功而得以遗传。二氢睾酮正是如此,它在青春期促进男性第二性征发育,同时也在中年暗自毁掉你的人生发际线。
静老师说
我印象中,几十年前,男性谢顶并不多见。到了近现代,秃顶男性变得越来越多,怕是现代生活方式的急剧变化,加上生活慢性压力所致。
现代城市人面临的信息轰炸、长期加班、熬夜焦虑,正让我们的头皮成为情绪垃圾的集散地。秃头已然成为“时代的症候”。与此相反,好像农村、牧区户外劳作的人群较少发生秃顶,估计是头发保护头颅机制在发挥作用。
压力通常会导致贪吃和肥胖。反过来,肥胖也会加重压力感,变得更加贪吃。那么,由高脂饮食引起的压力,就以毛囊干细胞为攻击目标,以加速头发稀疏(Morinaga et al.,2021)。压力会通过皮质醇调节内分泌系统,影响毛囊生长周期,导致“休止期脱发”。富含糖分、油脂和反式脂肪的饮食会促进皮脂分泌,为毛囊炎症埋下伏笔。研究还指出,氧化应激与自由基水平升高也会诱发毛囊微炎症,影响其生长周期。
此外,环境污染与内分泌干扰物(如塑化剂、双酚A)被怀疑可能影响睾酮和二氢睾酮水平,这方面的研究正在开展中。
人们对秃头男性的印象因文化而异。秃亦有道,它不只是衰老的标志。如果“拮抗性多效性”理论成立,亦可解释,不孕妇女的平均寿命比有生育能力的妇女要长(Long.,2023)。人类镰状细胞性贫血病基因,是因其对疟疾有抵抗力而被遗传选择保留下来的。
在某些文化圈,认为秃头是男性力量、智慧和领导力的象征。从古代僧侣的去发、戒顶,到现代职场的“光头CEO”,人类对秃头的态度并不总是负面的。在西方,干净利落的光头常与力量挂钩(Kaufman.,2005)。不排除,这种形象偏好正悄悄成为新的社会适应优势。不信你看,不少好莱坞大片里的主角都是秃顶男,如《速度与激情》的范·迪塞尔。
我们跳出“脱发=难看”的狭隘视角,会发现谢顶并不影响结婚生子和生育率,也不会降低生存能力。它可能只是一个中性甚至轻度正向的进化特征,被我们现代审美过度放大了。
正如进化心理学家 Geoffrey Miller(2000)所说,人类有很多“装饰性特征”并不一定带来直接好处,而是历史演化中的副产品。或许秃头也是这样一种进化的误会。
在人类进化史中,没有完美的个体,只有适应环境的最好尝试。脱发,并非我们身体的失败,而是历史与基因对“我是谁”的诚实回答。
所以,你若站在洗发水广告面前发呆,或对着镜子拼命梳理发际线时,倒不如释怀一下,这不是你个人的悲剧,而是整个人类的共同体征。当秃顶的你,看到年轻同事为日渐稀疏的头顶发愁时,不妨致以会心一笑安抚他:我们正在为人类“减负”而前行。